作者:提尔提姆
某些猜测在周防严清心中已然成形,但他绝不会宣之于口。这便是旧华族之间的默契与规则。
“保护我国公民安全,尤其是未成年人,本就是分内之事。”
周防严清将话题拉回安全的官方表述:“理惠会确保他们平安抵达东京。至于回国后的交接与安置……”
“后续事宜,我会让岸本与相关部门接洽。”
丰川定治接口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一切都会遵循正规程序。只是希望,在可能的范围内,给予一些必要的……关照,确保过渡平稳。”
“这是自然。”
周防严清给出了承诺:“理惠会与国内保持沟通。相关部门也会酌情处理。”
“多谢。”
丰川定治吐出这两个字,分量不轻。
“定治君不必客气。”
周防严清的语气依旧矜持而周到:“那么,期待孩子们明日平安抵达。周防家随时乐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协助。”
客套的结束语后,通话结束。
“咔哒。”
听筒落回座机。
丰川定治缓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古董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周防严清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但对方选择了不追问、不点破,只提供恰到好处的协助,并确保一切程序合规。
这便是最理想的结果。周防家的助力,能让初彦的回国之路更加顺畅,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为后续的安置披上一层合规且难以挑剔的外衣。
至于周防家是否会将这个猜测作为某种未来的筹码或谈资……那是以后需要考虑的事情。
眼下,首要的是将那个孩子安全地带回日本。
而也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两声克制而轻柔的敲门声。
丰川定治睁开眼,眼底的疲惫瞬间收敛,恢复了惯有的威严。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是一对年轻夫妇。
走在前面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穿着素净的米色居家服,长发在脑后绾成松散却依旧得体的发髻,容貌清丽温婉,正是他的女儿,丰川瑞穗。
而跟在她身后,带着拘谨笑容的男人,则是她的丈夫,丰川清告。
丰川清告比瑞穗年长几岁,面容清俊,气质温和,甚至有些过分温和以至于显得缺乏棱角。他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姿态恭敬,进门后便微微垂首,目光落在妻子身后半步的地面上。
看到丰川清告,丰川定治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那绝非岳父对女婿的慈爱或欣赏,更像是一种……混合着审视、疏离,以及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约的排斥。
这个贯有丰川姓氏的男人,和他一样,也是以“婿养子”的身份踏入这个家门。
然而,与凭借手腕、心机和机缘一步步掌控了丰川家实权的丰川定治不同,丰川清告更像是一个被精心挑选、嵌入这个家族的“装饰品”,家世清白,性情温和,能力平平,最大的优点是足够听话,以及……对瑞穗足够温柔。
丰川家是个非常神奇的家族。
其主脉传承数代,血脉中似乎流淌着某种偏好,诞下的嫡系子嗣多为女性。
如果是换作更注重血脉宗法的东大,或许早就出现了小宗入大宗的现象。但在日本,尤其是在这些传承悠久的旧华族圈子里,苗字的延续显然更具传统法礼。
因此,婿养子制度在丰川家并非特例,而是几乎成了某种不成文的传统。
丰川定治自己,便是这一传统的产物。
当年的他并非丰川家唯一的选择,更非最优的选择。他出身尚可,却绝非顶尖,能力出众,但却算不上最强。
他是在一轮轮严苛的筛选中脱颖而出,以婿养子的身份,迎娶了上一代丰川家主的独生女,并继承了丰川的姓氏。
而与丰川定治的选拔入职不同,丰川清告与瑞穗是少见的自由恋爱关系。
瑞穗的性格里,除了身为丰川家小姐的教养与矜持,还藏着一份因母亲早逝、父亲严厉所带来的、渴望温情与理解的柔软。
而丰川清告,恰恰是那种能提供无尽耐心与温柔陪伴的人。
他性情温和,几乎从不与人争执,对瑞穗呵护备至,填补了她心中那份隐秘的空缺。
这段婚姻,起初并未得到丰川定治的祝福。在他眼中,清告能力平庸,除了那点温柔,几乎一无是处。
他甚至觉得,那份温柔不过是优柔寡断、缺乏主见的遮羞布。
但奈何瑞穗执意坚持,以及清告本人确实无可挑剔的品行和绝对的顺从,最终让这桩婚事得以成行。清告同样以婿养子的身份入赘,冠以丰川之姓。
然而,与当年锐意进取的丰川定治不同,清告更像是一株被移栽到参天大树旁的藤蔓,安静、无害,依附着主枝生长,却也永远无法成为支撑家族的那根栋梁。
看着此刻恭敬垂首的女婿,丰川定治心中的排斥与烦躁再次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让这个无用的男人消失。
“父亲,晚上好。”
瑞穗走到书桌前,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带着关切:“岸本先生说您还在忙……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丰川清告也跟着行礼:“父亲大人,晚上好。”
“嗯。”丰川定治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女儿温婉的脸上停留一瞬,语气稍微放缓:“一点海外事务,已经处理完了。”
他不想多谈初彦之事,目光转向女婿,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平淡:“清告,集团上季度的财报和项目进度报告,我看过了。市场份额还在流失,你这个专务理事,需要拿出更有效的办法。”
丰川清告身体微微一紧,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窘迫与习惯性的歉意:“是,岳父大人。市场部已经在调整策略,研发那边我也在亲自督促……请您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
“时间不等人,清告。”
丰川定治打断他,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一股子压力:“丰川家将子公司交给你,是期望也是责任。商场如战场,优柔寡断的管理,只会让局面越来越糟。你需要更果断,更有魄力。”
“是……我明白。一定努力改进。”
丰川清告的额角似乎渗出细汗。
瑞穗看着丈夫窘迫的样子,眼中有些不忍,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她知道,在父亲谈论正事,尤其是涉及能力评判时,自己的插话往往适得其反。
丰川定治将女儿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点不快又添了几分。他转移了话题,也是今晚叫他们过来的主要目的:“祥子呢?最近怎么样?”
提到女儿丰川祥子,瑞穗的脸上才漾开真实的暖意:“祥子很乖,学习也很认真。钢琴老师夸她乐感好,最近练琴很刻苦。礼仪老师也说她的举止越来越端庄了。”
“那就好。”
丰川定治点了点头,严肃的表情略微松动。
丰川祥子,他唯一的孙女,是这个家族中为数不多的能让他感到期望的存在。
因此对于这个孩子的未来,他有着极其清晰的规划。
“祥子天资聪颖,是我们丰川家未来的希望。”他的声音带着决断:“不仅仅是才艺和礼仪,眼界、格局、决策力,这些都要从小开始塑造。我打算,等她再大几岁,就开始让她接触一些浅显的家族事务,听听会议,看看报告。”
他看向女儿,语气不容置疑:“瑞穗,你要多用心。清告,家族事务上你帮衬有限,就更要确保家庭环境的稳定,不要让任何琐事或干扰影响到祥子的成长。”
“是,父亲,我会的。”瑞穗连忙应下,她能感觉到父亲对祥子寄予的厚望。
“是,父亲大人,我一定全力配合,照顾好家里。”
丰川清告也赶紧表态,姿态放得极低。
丰川定治看着女婿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中那点因初彦之事而起的烦闷更添了一层。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继承人来巩固甚至扩张丰川家的基业,而非一个只能依附的藤蔓。
瑞穗性子太软,清告能力不足……那么,希望或许只能寄托在祥子身上,以及……未来能为她选择的、真正能撑起丰川家名号的婿养子了。
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实际上,在得知三角初彦的存在,并确认其安然无恙后,一个模糊的计划轮廓就已在丰川定治脑中成型。
这个孩子,流着他的血脉,却因母亲身份和过往经历,注定无法在台面上被承认为他的儿子。但丰川这个姓氏,以及其所代表的资源与庇护,或许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赋予他。
如果……能将初彦以某种形式“转”到祥子名下呢?
并非法律上的父子,那样太过显眼且容易引发争议。而是以远亲、受故人托付的遗孤、家族资助的优秀旁系子弟这种更隐秘、更灵活的名义,将初彦纳入丰川家的保护伞下。给予他良好的教育、优渥的生活,甚至将来在家族事业中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
这样一来,既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他作为父亲亏欠,确保这个孩子不至于流落在外受苦甚至夭折,又能为祥子提前培养一个潜在的、知根知底且能力可期的辅助者。
当然,这只是一个极其初步、且充满变数的设想。初彦的秉性如何?他是否能适应甚至接受这样的安排?瑞穗和清告会如何看待?家族内部和外界的反应又当如何?
更重要的是,那个孩子自己……会愿意吗?
丰川定治很清楚,自己与美代子的那段过往,对这个孩子而言,恐怕并非什么美好的回忆,甚至可能带着怨恨。贸然接触或安排,可能会适得其反。
所以,第一步,必须是观察和评估。将初彦安置在一个他可控的范围内,给予基本的保障,然后通过可靠的人观察他的言行、心性、能力。
如果是个可造之材,且对丰川家没有强烈敌意,那么这个计划,或许可以徐徐图之。
如果不成器,或者性格顽劣难以控制……那么,丰川家也有足够的资源,确保他一生衣食无忧,但绝不会让他接触到任何核心事务,更不会让他与祥子产生过多交集。
一切,都要看那个孩子自己的表现。
“父亲?您在想什么?”
瑞穗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丰川定治的沉思。
他回过神来,看到女儿略带担忧的眼神,和女婿依旧恭顺垂首的姿态。
“没什么。”
丰川定治摆了摆手,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与疏离:“只是想到祥子的未来,需要早做规划。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是,父亲大人,您也早点休息。””
夫妇二人行礼告退,轻轻带上了厚重的书房门。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座钟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丰川定治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
........
这里老登其实也是觉得叔侄有点鬼畜,所以只是把这个名号当挡箭牌,之后会发生什么吗.....谁知道呢(目移)
第四十五章 回程(第二更)(4K)
铅色的乌云笼罩了这座城市的天空,雷电好似银蛇一般在这片黑色浓重的海洋里遨游,时不时向世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初彦和橘雪莉早早被工作人员轻声叫醒。
这次送来的不再是便服,而是几套崭新合身的童装,款式简单质地优良,显然是连夜准备的。
初彦得到了一套深蓝色的运动套装和一双帆布鞋,橘雪莉则是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和白色短袜皮鞋。换上干净的新衣,两人身上最后一丝逃亡的狼狈痕迹也被抹去,看起来就像两个准备跟家人出游的安静孩子。
早餐依旧丰盛,但两人都吃得不多。初彦将最后一点米饭拨进嘴里,慢慢咀嚼,目光平静地扫过餐厅窗外。
今日的天气并不明媚,但好在使馆车辆已经静静停在楼前,司机和两名穿着便装、但气质精干的工作人员站在车旁低声交谈。
“紧张吗?”初彦低声问旁边的橘雪莉。
橘雪莉正在小口喝牛奶,闻言摇摇头,金色的大眼睛眨了眨:“不紧张。就是坐飞机……没坐过。”
“跟着我就好。”初彦简单地说。
另一边,麻美、阿明和安安也被工作人员带了过来。麻美换上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被仔细梳好,脸上虽然还带着些苍白和不安,但眼神比昨晚坚定了不少,看到初彦时,微微点了点头。阿明显得有些兴奋,东张西望,安安则安静地跟在后面,紫灰色的眼睛打量着周围。
周防领事和佐藤武官也出现了。周防领事穿着正式的套裙,佐藤武官则是一身笔挺的西装,两人神色严肃,与初彦他们简短地再次确认了行程和注意事项。
“车辆会直接送你们到机场特别通道,已经安排好了快速通关和登机手续。飞机上会有乘务人员特别关照。抵达成田后,接机人员会持有使馆的标识牌。”
周防领事语速平稳:“祝你们一路平安,顺利回家。”
没有更多寒暄,五人被引导着坐上那辆黑色的使馆商务车。初彦和橘雪莉坐在中间一排,麻美、阿明和安安坐在后排。两名便装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坐在驾驶座和副驾,车门关闭,隔音效果极佳的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引擎轻声启动,车辆平稳地驶出使馆大门,汇入曼谷清晨渐趋繁忙的车流。
雨水淅淅沥沥的打在深色的车窗上,将窗外曼谷的街景晕染成一片模糊流动的色彩。车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和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
初彦靠坐在座椅里,脸微微侧向车窗,目光落在窗外流逝的风景上。那些肮脏的小巷、混乱的市场、他曾浴血搏杀的公园角落……都被远远抛在身后,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都市的背景噪音中。
一段血腥、混乱、充满了死亡与挣扎的异国篇章,就此翻过。
但他知道,这绝非结束....至少这份屈辱的回忆,有招一日必将百倍奉还。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辆驶入素万那普机场区域,却没有开向普通旅客出发层,而是拐入了一条相对僻静、有安保人员值守的通道。经过简单的证件核对后,车辆直接开到了一处小型停机坪附近。
雨幕中,一架喷涂着日航标志的中型客机静静停靠在廊桥旁,舷梯已经放下。
“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跟我来。”
副驾驶座的工作人员回头,用日语清晰地说道,随即率先下车,撑开一把大黑伞。
另一名工作人员也从驾驶座下车,撑伞打开了侧滑门。
初彦和橘雪莉率先下车,冰凉的雨丝夹杂着风立刻扑打在脸上。橘雪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初彦则微微眯起眼,迅速扫视了一眼周围环境。
上一篇:是弑神者,但在魔禁!
下一篇:我被美女数码宝贝包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