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虽然她记得对方的幼儿园不是特别友善，但基础的学龄前教育....应该，大概是有的吧？
橘雪莉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睛里露出明显的茫然：“像……有很多小朋友坐在一起，听一个大人说话的那种吗？”
初彦看着她这幅表情，心中就有了答案。他换了个问法：“那……有人教过你认字吗？数数呢？”
橘雪莉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有。以前的地方……有时候会有人来，发一些画着图的书，但没人教怎么看。数数……能数到十，是看别人玩游戏的时候学的。”
果然。
她的过去，生存都成问题，基础教育更是奢望。
这倒是个问题，但并非无法解决。
“没关系。”
初彦的语气很平和，没有流露出任何同情或惊讶，这让橘雪莉感觉很自在：“从现在开始学就好。老师会从最基础的开始教。雪莉很聪明，肯定能学会。”
“嗯！”橘雪莉用力点头，她对“聪明”这个词似乎很受用，脸上露出一点小得意，“初彦说我聪明，那我一定能学会！”
“不过，上课的时候要专心，要认真听老师的话。”初彦提醒道，“如果听不懂，或者觉得老师讲得太快，可以举手问，或者下课后来问我。不要着急，慢慢来。”
“好~”橘雪莉应道，随即又问，“那初彦呢？初彦也要上课吗？”
“当然。我也有很多要学的。”初彦点头。
他前世虽然受过完整的教育，但毕竟知识体系有差异，他需要在家庭教师面前，表现得像一个“虽然经历坎坷但天资聪颖、可塑性强的孩子”，不能露出太多破绽。适当的超前可以，但过犹不及。
“那……我们一起学！”橘雪莉的眼睛亮了起来，似乎对上课充满了期待。
“嗯，一起。”
初彦笑了笑走到书桌旁，拿起岸本由纪留下的课程表又仔细看了看。
除了基础学科，还安排了一些兴趣拓展。音乐、美术……这些大概是用来培养情操和贵族气质的。体育课的内容则包括基本的体能训练和一些入门级的武道，如柔道或剑道基础。
看来丰川定治是打算将他往“文武兼修”的方向培养。这正合他意。
他确实需要体能和格斗技巧来增加一下自身的能力，不能事事靠着替身和Geass，也需要这些“上流社会”的技艺作为融入和观察的工具。
“雪莉，看看这个。”
初彦将体育课的部分指给橘雪莉看：“有体能课，还有一些……打架的课程，像柔道。你力气大，但打架不光是靠力气，还要学技巧。到时候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但记住别把老师或者器材弄坏了。”
“初彦觉得我是笨蛋吗？”
橘雪莉听着他的话不开心的嘟了嘟嘴，显然对他的不信任有些不满。
“不是笨蛋，是提醒。”
初彦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看着她捂住额头、故作委屈地鼓起脸颊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
上午剩下的时间，两人在静水轩里随意走了走。宅邸不算特别大，但结构精巧，功能齐全。除了起居室、餐室、书房、茶室等，还有一间小型的图书室，里面藏书颇丰，从儿童读物到各类经典都有。甚至有一个设备齐全的健身房和一间铺着榻榻米的空旷和室，显然是用来上课和练习的。
庭院也颇为精致，除了枯山水，还有一小片竹林和一个养着锦鲤的小池塘。环境清幽，景色宜人，确实是个静心修养的好地方。
午餐依旧是森下管家准时送来，菜式换了花样，依旧美味。
下午，初彦带着橘雪莉去了图书室。他挑了几本浅显的绘本和识字卡片给橘雪莉，自己则找了一本日本小学中年级的国语课本和一本简单的数学题集，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安静翻阅，主要是熟悉这个时代的教学内容和难度。
橘雪莉起初对绘本没什么兴趣，但在初彦的引导下，慢慢被图画吸引，也开始尝试辨认旁边简单的假名。
时间在安静的学习和适应中悄然流逝。
傍晚，晚餐过后，初彦和橘雪莉在庭院里散了会儿步。夕阳给静谧的宅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惊鹿再次发出规律的轻响。
“初彦....”橘雪莉忽然小声说：“这里……好像也不错。有饭吃，有床睡，没人打我们，还有书看。”
初彦停下脚步，看着橘雪莉被夕阳映照得格外明亮的金色眼睛。
“嗯，暂时来看，是不错。”
初彦没有否认，他牵起橘雪莉的手，继续沿着碎石小径慢慢走着：“有饭吃，有床睡，没人打骂，还能学习……这比我们之前待过的大多数地方都好。”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但是雪莉，我们要记住，这里的好不是白来的。是那位丰川先生给的。他给我们这些，不是因为他心善，而是因为他需要我们听话，需要我们在他的掌控之下。”
橘雪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皱了皱小鼻子：“就像……以前那些叔叔阿姨，给我们一点吃的，然后让我们帮他们做事，或者不让我们乱跑？”
“有点类似，但更复杂，也更……长久。”
初彦想了想，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丰川先生给了我们一个很大的房子和很多好东西，但条件是我们要按照他说的去做，住在他指定的地方，学他让我们学的东西，不能随便离开。如果我们不听话，或者做了他不喜欢的事，他可能会把这些都收回去。”
橘雪莉金色的眼睛眨了眨，里面闪过一丝明悟：“所以……这不是我们的家，更像是一个……交换？”
“对，一种交换。”
初彦肯定道：“我们用我们的‘自由’和‘听话’，换来了现在的安稳。这比在街上流浪或者被坏人抓走要好得多，但我们也因此失去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可能。”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橘雪莉，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这固然是不错的，毕竟这些东西是许多人求也求不到的，不...不如说现在那位丰川先生给予我们的东西，对很多人来说，是做梦都想要的好日子。甚至可以说，如果我们只是普通人，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是应该感恩戴德、安心接受的安排。
但是啊...雪莉，我们和别人不一样。你有【弗兰肯斯坦】，还有怪力，我有其他的能力。这些力量，让我们即使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也有机会保护自己，甚至改变一些事情。”
“我们不是普通人，我们拥有常人无法理解、也无法拥有的力量。这种力量，意味着我们本可以有更多选择，本可以不依赖任何人的施舍或安排，就能自己争取到想要的生活。”
“如果因为贪图现在这一点点的安稳和舒适，就心甘情愿地交出自由，永远听话，永远不反抗，永远活在这座漂亮的‘笼子’里……”
初彦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达橘雪莉的心底：“那我们和那些被圈养起来、等着主人投喂的宠物，又有什么区别？我们的力量，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橘雪莉静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庭院里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惊鹿偶尔的嗒的一声轻响。
她想起了船舱里的黑暗和饥饿，想起了曼谷街头追杀的恐惧，也想起了初彦用看不见的力量打倒敌人、带着他们一路逃亡的情景。
那些经历告诉她，世界是危险的，安稳很难得。
但初彦的话，像在她心里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安稳很重要，但……自己争取和别人给予，是不一样的。如果他们有力量，为什么一定要等着别人给呢？为什么不能自己去拿呢？
虽然她还不完全明白自由是何意味，具体要怎么去争取，但她听懂了初彦的核心意思：
【不要因为眼前的安逸，就忘记了我们拥有改变命运的可能。不要轻易把自己完全交给别人掌控】。
“我明白了，初彦。”橘雪莉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这里很好，但不是我们的终点。我们不能……一直这样。”
她用自己有限的词汇努力表达着：“我们要好好学东西，好好锻炼力量，变得更强。然后……等我们足够强了，就可以自己决定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不用总是听别人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而且，初彦说过要回小豆岛的。我们要一起回去的.....初彦，就由我来保护！”
初彦看着她眼中那逐渐凝聚起来的决心，心中涌起一丝欣慰。橘雪莉的领悟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没错，雪莉！”
初彦点了点头：“我们现在接受这个交换，是因为我们需要时间，需要学习，需要变得更强大。等我们足够强了，强到可以不依赖他也能活得很好的时候……我们就能重新选择，是继续留在这个交换里，还是离开，去找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
“所以，明天开始，我们要认真学习，好好锻炼。把这里当成一个……训练场。学习知识是我们的武器，锻炼身体是我们的盾牌。把别人教给我们的东西都学会，变成我们自己的力量。”
“好！”
橘雪莉重重点头，脸上充满了干劲。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庭院里的石灯笼被森下管家依次点亮，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两人慢慢走回宅邸。
........
接下来几天会比较平淡，但会加快速度的！
第四十九章雪莉，我从不说谎（第二更）
翌日。
清晨七点三十分，森下管家准时拉开移门。
早餐已撤下，和室中央的小矮桌被换成了两张小巧却功能齐全的学习台。文具整齐排列，新课本散发着油墨与纸张混合的气息。
八点整，第一位家庭教师抵达。
这是一位五十余岁、鬓发微霜的女性，姓竹内，负责国文。她穿着素雅的套装，姿态端正，像极了初彦刻板印象里语文老师的模样。
简单的寒暄后，她取出一份手写的测试题。
“不必紧张，只是为了了解两位目前的水平。”
初彦接过试卷，快速浏览。内容相当于小学中低年级，对他而言并无难度。他提笔作答，字迹工整，并且刻意错了两道无关紧要的题目。
橘雪莉则对着试卷发呆。
竹内老师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反而放柔了声音：“橘小姐，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好吗？”
她收起试卷，拿出一叠识字卡片。
“……あ、い、う、え、お……”
橘雪莉跟着读，发音准确，但记不住字形。她偷偷瞥向初彦，初彦回以一个鼓励的眼神。
五十分钟的课程结束。竹内老师布置了简单的抄写作业，起身告辞。
橘雪莉短暂的松了一口气，可惜还没过多久，第二位老师便已经到达和室。
那是一位年龄三十出头，戴银框眼镜的数学老师，他的语速偏快，并同样拿出了一份摸底测试。初彦完成得游刃有余，同样保留了两道题。远藤老师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
橘雪莉面前摆着十根计数棒。
“这是多少？”远藤老师推过三根。
“……三？”
“对。那加上这两根呢？”
她数了数，迟疑道：“五？”
“很好。”
“........”
总感觉被当成笨蛋了.....
橘雪莉低下头，看着桌上散落的计数棒，有些苦恼的想着。
她不是笨蛋。她只是……没学过这些。
数学老师没有流露出任何轻视或不耐烦。他只是在本子上又写了些什么，然后推过来一张新的练习纸，上面画着苹果图案的加法题。
“我们再来试试这个。”
橘雪莉悄悄看了一眼初彦。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好像没注意到她这边。
……也许注意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铅笔。
十点十五分，数学老师告辞，短暂休息后，两人迎来了自己的英语老师。
那是一位金发碧眼的中年女性，看起来是一位外籍教师，自称叫海伦，日语带着美式口音。她笑容灿烂，语调夸张，像电视里的儿童节目主持人。
“Good morning！”
初彦回应得体。橘雪莉愣了两秒，模仿他的口型：“咕……抹拧？”
Helen老师鼓掌：“Good！”
橘雪莉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被夸奖的原因，但嘴角微微翘起。
上午十一点半，英语老师告辞。两人迎来短暂的休息。
橘雪莉趴在桌上，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累了吗？”初彦放下笔。
“嗯……”她把脸埋进手臂，声音闷闷的。
“脑子……感觉像被塞了好多东西，快要溢出来了。”
糟糕的台词.....
初彦看着她蓬乱的蓝色发顶，没有说什么“再坚持一下”之类的空话。他只是把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麦茶推到橘雪莉手边，然后起身拉开了移门。
初秋的风带着庭院里泥土和青苔的气息涌进来，吹散了室内积攒了一上午的温热与油墨味。
“还有十分钟午餐。”
初彦站在缘侧，背对着她说：“可以发一会儿呆。”
橘雪莉抬起头，看着逆光中他的轮廓，金色的眼睛眨了眨。
“……初彦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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