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橘雪莉难得没有赖床。她早早爬起来，换上那件厚棉袄，在初彦的房间门口蹲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探进半个脑袋。
“初彦——”
“醒了。”
初彦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有些乱，金色的发丝蓬蓬松松地支棱着。
橘雪莉看着他，眨了眨眼。
“……初彦，你头发炸了。”
初彦抬手摸了摸，面无表情。
“哦。”
他掀开被子，起身去洗漱。
橘雪莉跟在他身后，像一条小尾巴。
早餐是森下管家热好的年菜，吃完早饭，橘雪莉迫不及待地拉着初彦往外跑。
庭院里的积雪很厚，厚到能没过她的脚踝。她穿着那双橡胶长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去，留下歪歪扭扭的脚印。
“初彦！快来！”
她回头喊。
初彦站在缘侧边缘，看着她站在雪地中央，蓝发上落了几粒细小的雪。
他走下缘侧。
两人花了整整一个小时，堆起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当然，说是两人，其实主要是橘雪莉在滚雪球，初彦在旁边看，偶尔帮忙扶一下，或者在她滚歪的时候纠正方向。
“初彦！你都不帮忙！”
“我在看。”
“看也算帮忙吗？”
“算。”
橘雪莉鼓了鼓腮帮子，但没有真的生气。她把滚好的雪球摞在一起，又从旁边捡了两根树枝插在两侧。
“胳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不知什么时候藏进去的黑色石子，按在雪人的脸上。
“眼睛！”
初彦看着她。
“鼻子呢？”
橘雪莉愣了愣，低头看看雪人，又抬头看看周围。
没有胡萝卜。
她想了想，从地上抓起一小团雪，捏成一个尖尖的圆锥形，按在雪人脸上。
“鼻子！”
初彦低头看着那个雪鼻子。
雪人的脸是歪的，两只眼睛一高一低，胳膊一长一短，鼻子更是歪到一边，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
橘雪莉站在雪人旁边，双手叉腰，仰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怎么样！”
初彦沉默了两秒。
“……很特别。”
橘雪莉回头瞪他。
“初彦！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没有。”
“你刚才笑了！”
“我受过专业的训练，无论多好笑都不会笑.....”
“有！我看见了！”
橘雪莉跑过来，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刚才笑了！就是那种……那种……”
她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
“就是笑了！”
初彦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鼻尖冻得红红的，脸颊也是，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细雪。
“……嗯。”他说：“笑了。”
橘雪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地承认。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小小的、得意的弧度。
“我就说嘛！”
她心满意足地退后两步，又去看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初彦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
雪又下了起来，细细碎碎的，落在她的蓝发上，落在她厚棉袄的肩头。
他好像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好好笑过了。
在静水轩，他确实会笑，但那是对着橘雪莉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对着她每次学会新东西时亮晶晶的眼神。
但那不是好好笑。
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目的的笑……
他想了想。
好像就是现在这种。
“初彦！”
橘雪莉回过头，朝他招手。
初彦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雪球迎面飞来。
他下意识一闪，雪球砸在他胸口，碎成一片白，有几粒顺着衣领滑进去，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缩。
初彦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滩正在融化的雪，又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笑得前仰后合的蓝发女孩。
橘雪莉站在雪人旁边，双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打中了！打中了！”
她原地蹦了两下，棉袄的下摆跟着一晃一晃的：“初彦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躲啊！”
初彦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
橘雪莉的笑声戛然而止。
“……初彦？”
初彦把雪在手里捏了捏，捏成一个紧实的雪球。
橘雪莉瞪大眼睛。
“你、你不会要打回来吧？”
初彦站起身，掂了掂手里的雪球，身后搞大的身影若隐若现。
“你说呢？”
橘雪莉转身就跑。
但她忘了自己穿着那双过大的橡胶长靴，刚跑出两步，脚下一滑.....
“哎呀！”
她整个人扑进雪地里，棉袄的下摆翻起来，露出里面厚厚的内衬。
初彦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橘雪莉趴在雪里，扭过头，仰着脸看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心虚，又带着一点不服气。
“……初彦。”
“嗯。”
“你……你不会趁人之危吧？”
初彦蹲下身，把雪球举到她脸前。
橘雪莉闭上眼睛，缩起脖子，整个人蜷成一团。
等了半天，没有动静。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
初彦正看着她，手里的雪球还在，但没有砸下来。
“……”
橘雪莉眨了眨眼。
初彦伸出手，把雪球轻轻按在她头顶。
雪球碎开，白色的雪粒从她蓝发上簌簌落下，沾了她一脸。
橘雪莉愣了两秒。
然后她蹭地爬起来，双手抓起一大捧雪，往初彦身上扬。
初彦侧身躲开，但衣摆还是沾上不少。
橘雪莉乘胜追击，又抓起一把。
初彦转身就跑。
“初彦你别跑！”
“不跑等着被你埋？”
“对！”
雪地里，两个小小的身影追逐着，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橘雪莉跑得很快，但靴子太大，跑几步就踉跄一下。初彦跑得不快，但躲得很灵活，每次她快追上的时候，他都能及时拐弯。
“呼……呼……”橘雪莉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初彦……你、你站住……”
初彦站在几米外，气息比她稳得多。
“你追我，我就站住？”
“对！”
“那我不是很亏？”
橘雪莉瞪着他，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
然后她眼珠一转，忽然弯下腰，抓起一大捧雪，用力团成一个大雪球。
初彦警惕地看着她。
橘雪莉抱着那个大雪球，朝他冲过来。
这次她没有跑直线，而是绕了个弧线，想从侧面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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