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焕焕
白夜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处境。
“真要遭遇那种险境，也只能先润到其他世界暂避锋芒了。”
这个念头，倒也提醒了他。
白夜意念一动，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充满科技感的虚拟面板，随之在眼前展开。
那是一个跨越多重世界的【论坛】，琳琅满目的帖子闪烁着各异的光芒。
他一目十行地挑选着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反叛的鲁路修》……太久远的动画了，剧情都快记不清了，下一个。”
“《天元突破》？这世界的战力膨胀得太离谱了，后期动不动就拿星系当板砖互殴，感觉就算星神去了也要被抽陀螺啊，不去不去……”
“《噬血狂袭》……也就南宫那月让人有点感兴趣，但还是之后再说吧……”
在筛选了十几个世界的帖子之后，白夜的目光，终于被一个标题所吸引。
【鹿野：战争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罗小黑战记》……”
他迅速回忆着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是一个存在着妖精的世界。
妖精天生便能驾驭灵力。
而人类大多是后天修炼。
驭灵能力可分为六大类：空间系、御灵系、造物系、心灵系、生灵系、锁御系。
御灵系是基础，结合了阴阳五行（金木水火土），比如小黑和鹿野都是金属性，但能力开发靠的是修行和领悟。
而人类则要看天生的禀赋，尤其到了现代，大部分的普通人已失去沟通灵的能力。
“整体实力可控，体系也有熟悉之处，非常适合休假。”
白夜心下了然，视线集中到帖子末尾的【进入】选项之上。
瞬间，周遭的视野突然一黑。
一个眨眼的功夫，原本感知中属于罗浮闹市的一切喧哗与繁华，都如潮水般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木头在余烬中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脆响，以及风吹过残破屋舍时，发出的呜咽般的悲鸣。
这里似乎是一个刚刚经历过残酷战斗的村庄。
一片倒塌的屋宇，数根断裂焦黑的房梁，浓郁的烟尘在夕阳的余晖下翻涌，将天边染成一片悲壮的血红。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消散的焦糊、刺鼻的火药味、以及泥土与鲜血混合在一起的铁锈腥气。
断壁残垣之中，几道身影倒在地上，早已失去了生命迹象。
滴答……
粘稠的鲜血滴落在地，微不足道地浸润着已经被炙烤得焦黄的土地。
顺着血滴的来源望去，一个狼狈的小女孩，随之映入了白夜的眼帘。
“鹿野……”白夜看到这女孩的第一眼，就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
他细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妖精少女。
她看起来大概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身形娇小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一头如同初雪般美丽的米白色长发，此刻却散乱地披在肩上，沾满了灰尘与凝固的血污，失去了应有的光泽。
她身上那件原本应该是朴素干净的布裙有多处撕裂，露出底下白皙肌肤上的擦伤与淤青。
她白皙的右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不断渗出鲜血，将衣袖染红，顺着无力垂下的手臂，划过纤细的指尖，不断滴落。
那双小手紧紧攥着，指甲因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仿佛在用这种疼痛来对抗着巨大的恐惧。
夕阳的光芒透过墙壁上的巨大破洞洒落进来，昏黄的光柱中尘埃飞舞，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悲伤屏障所阻，最终止步于鹿野的身前。
第一百三十八章 绝望的幼女
左手紧紧扶住受伤的右臂，鹿野看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白夜，精神一下子紧绷到了极点。
她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里，竖起的眼瞳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
在那份敌意之下，是尚未褪去的、家园被毁、亲人离散的巨大恐惧和悲伤，两种激烈的情绪在她眼底交织，让她小小的身躯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哈——！”
就像护食的幼猫一般，年幼的鹿野张开嘴巴，露出两颗小小的，尖锐的虎牙，威胁式地从喉咙里挤出低沉的警告声，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吓退眼前的陌生人。
“别这么紧张嘛，我不是坏人。”白夜见状，有些好笑地摆了摆手。
与此同时，他指尖一弹，一道柔和的青黄色辉光便飞了出去。
那蕴含着浓郁丰饶气息的光芒，带着如同春日晨曦般的温暖和青草的芬芳，轻柔地落在了鹿野的身上，吓了她一跳。
“什么——！？”小鹿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发现那光芒并无恶意。
一股暖流包裹住她手臂的伤口，一种酥麻而舒适的感觉，正迅速取代原本火辣辣的剧痛。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伤口，在那温暖的光芒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那道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青黄色辉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光芒散尽，鹿野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尘土都仿佛未曾沾染的白皙手臂，又抬头看了看眼前那个黑发男人脸上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眼中的敌意与警惕，渐渐被浓浓的困惑与茫然所取代。
但然而，这奇迹般的一幕，并未能给她带来丝毫的安慰。
当她的视线越过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再次投向那些已经被战争彻底毁去的家园，投向那一张张曾经熟悉，此刻却已冰冷的面孔时，鹿野的瞳孔又一下子收缩到了极致。
残破的木屋，烧焦的图腾，散落一地的、她亲手制作的玩具……以及，倒在血泊中，再也不会对她微笑的亲人们。
那一张张定格了痛苦与惊愕的面容，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入了她年幼的心脏。
“咕……呜啊啊啊——！！”
巨大的悲痛在瞬间化为了滔天的愤怒。鹿野看清了白夜的面貌，未曾从他身上察觉到任何妖精的特征后，便认定他是与凶手同伙的人类。
她发了疯似的嘶吼着，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向着白夜发起了不顾一切的攻击！
拳头好似雨点般密集地打来，只是没有半点章法。
在巨大的悲伤与愤怒驱动下的鹿野，只是依靠着野兽般的本能，手、肘、脚、膝……所有能够利用的位置都在这一刻被她利用上了，化作了宣泄仇恨的武器。
此刻的鹿野，与其说是在攻击，不如说是在用尽全力地发泄。
因为激动，她已经说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话语，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无意义的，如同受伤幼猫般的嘶吼。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涌出，在她那沾满灰尘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白夜没有还手，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双小小的拳头砸在自己的胸口，任由自己身上那件青色的衣衫被她撕裂，沾染上点点血迹。
他的眼神带着些怜悯，仿佛在看着一只用尽全力冲撞山峦的蝴蝶。
直到鹿野的动作因为脱力而变得缓慢、章法愈发散乱之后，白夜才终于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臂。
然而，鹿野的攻击仍没有停止，即便身体已经近乎虚脱，她依旧嘶吼着，低下头，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口咬上了白夜的手臂。
咔——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一下，差点没把年幼的鹿野牙齿都给崩掉。
好、好硬——！
鹿野的心中在那一瞬间冒出惊愕的念头。
她猛地抬起头，瞪大了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毫发无伤的白夜，以及他那甚至连一丝齿痕都未曾留下的手臂。
然后，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无力感，自鹿野的心中涌了出来。
双手前所未有的疲软，像是一股好不容易积在胸口的气散去。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抽空了。
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绝望。
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变得水汪汪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又被她倔强地强忍着，不肯再流下来。
直到，白夜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地放在了她那散乱的头发上，轻柔地、安抚性地抚摸着。
“发泄够了吗？”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穿过林间的风。
听到这句话，鹿野的神情呆滞了一瞬。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名为“倔强”的弦，终于“啪”地一声，彻底断裂了。
无意识的，大颗大颗的泪珠划过脸颊，砸落在尘土里。
年幼的鹿野，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无力地跪倒在地，终于失声痛哭了起来。
她不再压抑，不再伪装坚强，任由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废墟中回荡，任由泪水肆意地流淌。
就在不久之前，她失去了亲人、朋友，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一切。
哀莫大于心死。
对于此刻的鹿野而言，除却这撕心裂肺的悲痛，心中再无其他。
若是可以，她甚至希望自己也能够随着亲人们，一同死在那场无情的战火当中。
白夜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蹲在她身边，手掌轻轻地拍着她因剧烈抽泣而不断颤抖的后背，给予她一丝微不足道的支撑。
夕阳的余晖将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为这片死寂之地镀上了一层悲凉的金色。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为当事人的能力不足。”
白夜的声音很平稳，不带怜悯，却也没有丝毫的恶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如果仇恨是唯一支撑着你的东西，那我可以教你怎么变强。”
听到这句话，正用脏兮兮的袖口擦拭着眼泪的鹿野，动作猛然一滞。
第一百三十九章 师父，你是人啊？
年幼的鹿野那沾满灰尘的，稚嫩的小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因过度哭泣而红肿的，泪光朦胧的浅蓝色眼眸，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白夜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
仿佛要从那片平静的黑色海洋中，寻找到一丝一毫的虚假与欺骗。
然而，她什么也没有找到。
那里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教我……”
两个字，从她那因哭泣而嘶哑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
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又带着一股完全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无比沉重的份量。
年幼的鹿野攥紧了那双小小的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的嫩肉，试图用疼痛来压制住喉间不断上涌的哭腔。
她用力咬着下唇，倔强地抬起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努力不让新的泪水再次决堤。
……
“你饿不饿？”
一条崎岖的山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夜回头，看向那个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沉默不语的小女孩。
“我不饿……师、师父……”
说出最后两个字时，鹿野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小小的脑袋也随之垂得更低了些，仿佛那两个字有千斤重。
这样的称呼，让她感到有些不太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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