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不如上吊
“我说，高兴得太早了。”爻光重复了一遍。
“飞霄将军，你刚才说，还好赤鸢将军赢了，为仙舟联盟留下了火种。”
“难道不是吗？”飞霄疑惑。
“是，也不是。”爻光摇了摇头，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道仍在播放的天幕上。
“你们难道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爻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向那道天幕。
画面中，符华与卡莲的对峙已经结束。
那道属于【巡猎】的身影傲然立于圆峤之上，周身的光芒虽然黯淡了许多，但那股属于胜者的气势却清晰可见。
“赤鸢将军赢了，她成功驱逐了【虚无】的魔女，保住了圆峤仙舟。”
爻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是——”
她话音一转，语气骤然变得沉重。
“如果这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如果圆峤真的在这场浩劫中幸存了下来......”
“那为什么，在我们的记忆中，圆峤仙舟是坠毁失踪的？”
此言一出，内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景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飞霄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怀炎捋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
就连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符玄，此刻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爻光将军的意思是......”景元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
“我的意思是。”爻光转过身，目光从几位将军脸上扫过。
“如果赤鸢将军真的赢了，如果圆峤真的活了下来，那它不应该坠毁，不应该失踪，更不应该成为联盟记忆中那个永远的痛。”
“可现实是，圆峤确实坠毁了，确实失踪了。在我们的历史中，它没有活下来。”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那个被【神秘】改写之前的过去里，圆峤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即使赤鸢将军赢了那一战，即使她驱逐了【虚无】的魔女，圆峤依然走向了毁灭。”
“这......”飞霄的表情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而且，你们别忘了另一个问题。”爻光继续说道，语气愈发沉重。
“黑塔说过，在被【神秘】改写之前的银河里，【巡猎】是四末之一，是终末的第四道命途。”
“如果赤鸢将军赢了，如果圆峤活了下来，那【巡猎】为什么会成为终末？”
这下，其他几人也都沉默了。
因为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至少，在画面继续播放之前，没有人能回答。
而那天上的画面，此刻也仍在继续。
........
........
圆峤仙舟，将军府。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
此刻，这座象征着圆峤最高权力的大殿，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之中。
殿中站着数十道人影。
他们身着古老的仙舟戎装，甲胄上沾满了烟尘与血污。有的人头盔已经碎裂，有的人手臂上缠着渗血的布条，有的人甚至只能靠手中的兵器支撑着才能站立。
这些都是圆峤的将领，是符华麾下最精锐的部下。
但此刻，他们脸上写满了同一种悲伤茫然的神情。
高台之上，一道身影端坐在将军椅上。
符华。
她的坐姿依然笔挺，脊背如枪。
灰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甲两侧，军装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脖颈。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在忍着什么。
“将军！”这时，一道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个方向。
只见一个身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符华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说。”
只见来人走到高台之下，单膝跪地。
“禀将军，经由衔玉君确认，联盟的其余六艘仙舟，已确认彻底消亡。”
“罗浮、曜青、朱明、玉阙、方壶、虚陵......”
他一艘一艘地念着，每念一个名字，声音就低一分。
“无人生还。”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大殿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六艘仙舟。
那是他们并肩作战了数千年的兄弟，是他们在银河中守望相助的家人，是仙舟联盟之所以被称为“联盟”的全部意义。
现在，都没了。
罗浮没了，曜青没了，朱明没了，玉阙没了，方壶没了，虚陵没了。
那些熟悉的名字，那些熟悉的战友，那些曾经在星海中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身影。
全部化为虚无。
无人生还。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像一座山，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将军......”来人跪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
“属下无能，未能......”
“起来。”符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符华又继续开口道：“你没有无能。”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无能。”
“你们守住了圆峤。”
“你们守住了仙舟联盟最后的火种。”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这不是无能，这是荣耀。”
然而，就在这悲壮而激昂的气氛之中，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符华的眉毛微微一动。
殿门处，一道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着一袭青绿色的长裙，裙摆拖曳在地面上，却不见一丝褶皱。
青绿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身后，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顶。
一对青色的龙角从发间探出，角质晶莹剔透。
而此时的现实之中，罗浮的太卜司内，几位将军也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梅比乌斯。
没错，那画面里出现的女人，与梅比乌斯长得格外相似。
若无意外的话，或许那便是梅比乌斯的前世，也就是之前那位将领所说的......
衔玉君。
画面仍在继续。
符华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衔玉，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闻言，衔玉君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站在大殿中央，青碧色的眸子微微垂下。
而殿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那些刚刚被符华的话语点燃的将领们，此刻也察觉到了异样。
衔玉君的表情，不太对。
对此，符华只是叹了口气：“衔玉，说吧，我能接受。”
衔玉君终于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符华脸上。
“将军，外面的情况恐怕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差，【虚无】的魔女虽然已经被将军驱逐，但她留下的影响，已经将我们所有人都感染了。”
“衔玉君！”一个将领忍不住出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衔玉君没有理会那个将领，目光始终落在符华身上。
“符华，你是不是......快要步入魔阴了？”
大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不可能！”
“衔玉君，你在说什么胡话！”
将领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魔阴。
那是每一个仙舟人最终的归宿，是刻在仙舟人基因中的诅咒，是长生种无法逃脱的宿命。
但那至少也是好几百年之后的事，是当一个仙舟人活过了漫长的岁月、积累了太多的记忆、承载了太多的重量之后，才会迎来的终点。
“怎么可能！”一个年轻的将领站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将军才三百岁，三百岁！将军怎么可能会步入魔阴？！”
他转过头，看向高台上的符华，眼中满是恳切。
不仅是他，此时将军府内的所有人也都看向了符华。
他们只希望符华能够给出否认的回答。
毕竟，这时的仙舟联盟，也只剩下符华这一位帝弓天将了。
“将军，你说话啊！衔玉君一定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符华没有说话。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但衔玉君并没有把话说完，只见她又将矛头对准了其余所有人。
“不只是所有人，就连你们，也同样快要陷入魔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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