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不如上吊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行数字，像是在盯着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
“百分之三十......”那个中年医者喃喃道，声音微微发颤。
“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
“总有一天，【虚无】会彻底消失。”女医者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
“我们不需要找到抑制【虚无】的办法。”
“我们只需要......等。”
“等足够多的时代更迭，等【虚无】在代代传承中被稀释，直至消失。”
画面再次切换。
闭舟的第五百九十年。
圆峤仙舟，将军府前。
一道身影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符华。
五百九十年过去了，如今的符华的年纪已经快要来到了900岁的高龄。
仙舟人的寿命虽然漫长，但九百年依然是足以让大多数人步入人生暮年的时间节点。可她的容颜几乎没有变化。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在变。
她的眼神，比五百九十年前更加深邃了。
而她的周身，那股【虚无】的气息依然萦绕不散，像是附骨之疽。
五百九十年。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个漫长得近乎荒谬的数字。几代人出生，几代人老去，几代人化为尘土。
但对于仙舟人而言，五百九十年不过是一段稍长的旅程，是漫长生命中一个可以被记住的节点。
可对于困在圆峤上的仙舟人来说，这五百九十年，比他们此前经历过的所有岁月都要漫长。
因为他们在等。
等【虚无】被稀释，等瘟疫消散，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开门之日。
将军府前的广场上，符华站了很久。
“将军。”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衔玉。”符华开口说道。
只见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青绿色的身影走到了符华身旁，与她并肩而立。
衔玉君。
这是符华最后的友人。
五百九十年过去了，她的容颜也几乎没有变化。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符华开口问道。
“睡不着。”衔玉君淡淡地说，“想出来走走。”
“走走就走到了将军府？”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衔玉君转过头，一双青色的眼睛看着符华的侧脸。
“将军不也是吗？这么晚了，还站在这里吹风。”
符华没有回答。
沉默了许久，衔玉君突然开口，这次她没有叫将军，而是直呼其名。
“符华。”
“当年的那批人，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闻言，符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是啊。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五百九十年前，圆峤仙舟上有多少人？
符华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在闭舟的那一刻，整个圆峤都是人。街道上，广场上，玉界门前，密密麻麻的人影，像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海洋。
而现在，那些面孔都不在了
仙舟人的寿命很长，但再长也有尽头。更何况，【虚无】的侵蚀加速了所有人的衰老，缩短了所有人的寿命。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符华继续说道。
“现在的圆峤，只剩下我们两个令使级别的战力了。”
这是事实。
圆峤仙舟并非没有强者，但与符华和衔玉君相比，那些人的力量不值一提。
帝弓天将符华，持明龙尊衔玉君——这两人是圆峤最后的支柱，也是整个仙舟联盟最后的希望。
“是啊，只剩下我们两个了。”衔玉君重复了一遍符华的话，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符华心头一震：“什么事？”
“我也大限将至了。”
“......”
当衔玉君说出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画面仿佛按下了暂停，像是又回到之前黑塔独白的时候。
但这次出现的，并非是来自黑塔的独白。
只见一个憔悴的身影出现在了将军府中。
那是方才还与衔玉款款而谈的符华。
这次轮到了她的声音在那画面中，以独白的方式响了起来。
“衔玉大限将至，对于这一结果，我早就有所准备。”
“持明的生命本就有尽头，褪鳞转世是他们注定的宿命。衔玉能陪我走到今天，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但，我实在是低估那【虚无】了。”
..........
..........
三天后。
圆峤仙舟，褪鳞池。
这是一座位于持明族地的古老建筑，据说从六龙迁徙时就存在了。
大殿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水池。
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上的图案，仿佛一个完整的世界被折叠在了这片小小的水域之中。
这就是褪鳞池。
衔玉一族的圣地，也是他们褪鳞转世的地方。
此刻，褪鳞池周围站满了人。
他们都是圆峤的持明，是衔玉君的族人。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殿中央的那道身影上。
此时的衔玉君站在褪鳞池边，青绿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那对晶莹剔透的龙角在珠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青绿色长裙，而是换了一袭白色的长袍，朴素，庄重，像是一种仪式。
符华站在她身旁，表情稍微有些复杂。
只见衔玉君缓缓转过身来，笑着开口道：“阿华，不要这幅表情。”
“持明的褪鳞不是死亡，是新生。几年后，或是几十年后，我会重新破卵而出，到时候......”
“到时候，你还会记得我吗？”符华打断了她的话。
衔玉君沉默了片刻。
“不会。”她如实说道。
“褪鳞之后，前尘尽忘。我不会记得你，不会记得任何事。”
“所以你是在跟我说永别。”符华的声音更轻了。
但衔玉君也并没有否认。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符华的脸颊上，指尖微凉。
“符华，这五百九十年，辛苦你了。”
符华没有说话。
而衔玉也仍在继续：“从闭舟的那一天起，你就一直在撑着。”
“撑着自己的魔阴，撑着圆峤的运转，撑着所有人的希望。你不敢倒下，因为你一旦倒下，圆峤就完了。”
“很抱歉，我也要走了，要把这一切都丢给你一个人。”
只见符华如此说道：“不必道歉。”
“五百九十年，你陪了我五百九十年。从闭舟的第一天起，你就站在我身边，从未离开过。”
“你不需要为离开道歉，衔玉。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闻言，衔玉君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符华，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矫情了？”
“590年前，你可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下令闭舟的人。”
“590年后，你倒学会舍不得了？”
对此，符华没有回答。
而衔玉君在深吸一口气，这才又继续说道:“我走了之后，圆峤就只剩你一个令使战力了。”
“你要撑住，撑到【虚无】消散的那一天，撑到开门的那一天，撑到仙舟联盟重新崛起的那一天。”
“你能做到吗？”
符华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对晶莹剔透的龙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能。”
“那就够了。”衔玉君转过身，面向褪鳞池。
而符华也在此刻，将视线投向了自己最后的友人。
随后，衔玉向前迈出一步。
池水没过她的脚踝，没过她的膝盖，没过她的腰际。
那袭白色的长袍在水中散开，像一朵盛开的白莲。
衔玉君站在褪鳞池中央，池水刚好没到她的胸口。青绿色的长发漂浮在水面上，与池中的青光交相辉映。
她闭上眼睛。
池水开始泛起涟漪。
从衔玉君的脚下开始，一圈一圈的青光向外扩散，将整个褪鳞池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光芒之中。
衔玉君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那对晶莹剔透的龙角，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角质层层剥落，露出下面更加晶莹的新生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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