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不如上吊
171 把希望，让给梅比乌斯吧（1w）
星历8099年，仙舟圆峤闭舟的第593年。
将军府后院，一方小小的茶室。
茶室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矮桌，两只蒲团，墙角的青铜炉里焚着不知名的香。
符华跪坐在矮桌一侧，她端起茶壶，琥珀色的茶汤从壶嘴倾泻而出，落入对面那人的杯中，发出清脆的水声。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12、13岁的女孩。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服饰，衣襟上绣着某种符华认不出的纹样。
坐姿端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养的孩子。
“请。”符华放下茶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女孩微微颔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好茶。”她放下茶杯，抬头看着符华，嘴角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随后，符华率先打开了话题。
“德丽莎女士，你既然知道圆峤如今的情况，竟然还敢进来，难道不怕被【虚无】感染吗？”
被叫做德丽莎的女孩刚要开口，符华却抬了抬手，制止了她。
“德丽莎女士，在你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有一件事情，我觉得自己必须要告诉你。”
“如果你也被【虚无】感染了的话，我是不会轻易放你出去的。”
很明显的警告与威胁。
毕竟如今的圆峤为了将【虚无】彻底锁死在这里，可谓是付出了无比沉重的代价。
若是就这样让德丽莎将【虚无】给带了出去，那他们这593年来的坚持，也都将化为乌有。
然而，被叫做德丽莎的女孩，她似乎并没有太把符华的话给放在心上，而是淡淡开口道：“我当然知道圆峤现在的情况。”
“【虚无】的瘟疫，潜伏期长达数百年，通过空气、水源、接触乃至声音和视线传播。感染者在初期没有任何症状，但随着时间推移，【虚无】会在体内扎根，最终将宿主彻底吞噬。”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符华脸上。
“赤鸢将军，你体内的【虚无】，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吧？”
符华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德丽莎也不在意，只是继续说道：“你放心吧，我的体质很特殊，我既然敢进来，自然是不怕被【虚无】感染的。”
“所以赤鸢将军不必担心，我不会被感染，也不会把【虚无】带出去。”
符华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又开口了：“德丽莎女士，你身为博识尊的创造者，天才俱乐部的第二席，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德丽莎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浅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那赤鸢将军还有什么想问的？”
“有一个。”符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德丽莎脸上。
“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为什么在知道圆峤的情况之后，还敢进来。”
符华的目光透过那层素白的绷带，落在德丽莎脸上。
那双被遮住的眼睛里，藏着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德丽莎女士，你既然能够让我看到那个未来，那个黑龙吞日，仙舟联盟彻底消亡的未来。”
“那你应该很清楚，圆峤已经没有救了。”
德丽莎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赤鸢将军，你是在试探我？”
符华没有说话。
而德丽莎又歪了歪脑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还是说......”
“你只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在明知道圆峤没有未来的情况下，还踏进这艘被【虚无】侵蚀了将近六百年的仙舟？”
符华终于开口了：“我想从你口中听到答案。”
德丽莎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想到符华这么没有风趣。
随后符华又继续说道：“你已经给我看过那些未来了。”
“黑龙吞日，梅比乌斯那孩子以生命为代价，化身【不朽】的黑龙，与我这个已经被【虚无】同化的怪物同归于尽。”
“仙舟联盟，从此成为历史。”
“圆峤，从此成为传说。”
她每说一句，声音就轻一分，但语气却没有任何波动。
“那些画面，那些未来，我都已经看过了。”
“我知道结局是什么，知道圆峤会变成什么样，知道梅比乌斯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但是......”
符华抬起头，那张被绷带遮住半张脸的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平静。
最后，她补足了那最后半句话。
“我想听你说，你究竟是为何而来。”
德丽莎沉默了片刻：“赤鸢将军，你可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明明已经看到了结局，却还要听别人亲口说一遍。”
“明明知道圆峤没有希望，却还是守了将近六百年。”
“明明知道自己正在变成怪物，却还是不肯放弃。”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落在符华脸上。
“你这是在等什么？等一个奇迹？还是等一个能让你安心的答案？”
符华没有回答。
而德丽莎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过没关系，我喜欢奇怪的人，天才俱乐部里全是奇怪的人，我早就习惯了。”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坐直了身体。
“赤鸢将军，你放心。”
“我德丽莎·阿波卡利斯，虽然不是什么大伟人，但至少还算一个有良知的天才。”
“在得知了圆峤的真相之后，我可是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坚定：“而我的目的，自然是来帮助圆峤的。”
茶室里安静了下来。
炉中的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符华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继续开口道：“德丽莎女士。”
“嗯？”
“你刚才说，你看到了那个未来。”
“对。”
“那你应该也知道，梅比乌斯会死。”
德丽莎的表情微微一滞。
符华继续说道：“那个孩子，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化身为【不朽】的巨龙，与【虚无】同归于尽。”
“她会死。”
“死得干干净净，死得彻彻底底。”
“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说得没问题。
虽然，梅比乌斯因为自身的特殊性，同样没有收到【虚无】的侵染。
但生命仍然是脆弱的。
人被杀，就会死掉。
而持明被杀，也将无法转世。
符华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被绷带遮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持明族的褪鳞转世，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只要龙卵还在，只要褪鳞池还在，持明就不会真正死亡。”
“可梅比乌斯不一样。”
“她若是被【虚无】杀死，便是连卵都不会留下，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彻底的，完全的，不可逆转的消亡。”
德丽莎沉默了。
她看着符华，看着这个被【虚无】侵蚀了将近六百年、正在一点一点变成怪物的女人。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赤鸢将军，你是在担心那个孩子？”
符华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原本，在符华的预期里，她当然知道圆峤已经没救了，这艘圆峤仙舟上的所有人，包括她在内，总有一天会被【虚无】给吞噬。
但梅比乌斯不一样，她继承了【不朽】的力量，她哪怕是与自己待了三年，但却始终没有被【虚无】感染半分。
因此，符华早就已经将整个圆峤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梅比乌斯身上。
等到以后，等到梅比乌斯拥有杀死自己的能力之后，符华希望她成为仙舟联盟最后的火种，独自迎向全新的未来。
然而，符华却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虚无】的力量。
她在梅比乌斯彻底成长起来，便已经遭到了【虚无】的彻底同化。
随后，梅比乌斯确实也如同她所承诺的那般，成功地杀死了自己。
但，梅比乌斯却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最终，圆峤确实替全银河看好了这一足以吞噬整个银河的【虚无】。
但作为代价，整个圆峤，整个仙舟联盟，也都化作了历史，无一人存活。
而面对这个结局，要说符华不难受，那也绝对是假的。
但她又能怎么办呢？
为了一己私情，让梅比乌斯那孩子自己离开吗？
老实说，符华确实这么想过。
因为圆峤从来都不欠银河的，梅比乌斯也没有义务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的生命。
但符华也同样知道，梅比乌斯就是会这么做，因为她承诺过。
只见德丽莎又继续说道：“你知道吗，赤鸢将军，在来圆峤之前，我曾经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我想过，你可能会问我怎么才能救圆峤，可能会问我有没有办法抑制【虚无】，可能会问我能不能帮你找到杀死那个魔女的方法。”
“但我没想到你会问我这个。”
符华依然没有说话。
德丽莎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赤鸢将军，我确实看到了那个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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