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不如上吊
只见梅比乌斯乖巧地点了点头，又重新将目光落回到德丽莎身上。
“...额，阿姨好。”
德丽莎这才满意。
随后，她的目光从梅比乌斯身上移开，重新落在符华脸上:“赤鸢将军。”
“嗯。”
“准备好了吗？”德丽莎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如果有什么要告别的，现在还来得及。”
德丽莎的这番话意味深长。
毕竟，这或许也是这艘古老的仙舟，最后的一段时光了。
而符华也沉默了片刻。
告别。
这个词从德丽莎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但符华知道，这所谓的告别究竟意味着什么。
圆峤。
在当年的那件事情之后，她守护了五百九十三年的圆峤，她看着它从繁华走向衰败，看着它从灯火通明走向漆黑一片。
那些云骑军的将士，那些持明族的长老，那些普通的百姓。
那些她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都会在德丽莎动用【神秘】力量的那个瞬间，成为历史。
不是死亡，却比死亡更彻底。
是被遗忘。
是被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抹去，是从历史的年轮中剔除，是变成一种从未存在过的虚无。
符华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她只是在回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德丽莎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赤鸢将军，你真的不打算......”
“不用了。”符华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依然平静。
“五百九十三年，该说的话，早就说完了。”
德丽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面向那艘停泊在玉界门前的银白色飞船，右手抬起，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荧光。
那是被【神秘】所裹挟的【智识】。
也是她能够在【神秘】之下保全一份记忆的凭仗。
那荧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梅比乌斯却看得清清楚楚。
身为龙尊，尽管她只有三岁，但她却拥有着超越常人，甚至超越大部分令使的感知力。
她看着德丽莎指尖的那层荧光，又看了看自家师父，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师父。”梅比乌斯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符华低下头，看向那个拽着自己衣角的小家伙。
“怎么了？”
“我们......几天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梅比乌斯的目光从符华脸上移开，落在那扇紧闭的玉界门上，又落在德丽莎的那艘飞船上，最后又回到符华脸上。
那张脸上写满了困惑。
“平时长老们不是说不让靠近玉界门吗？说是闭舟了，谁也不能出去，谁也不能进来。”
“可是今天师父为什么带我来了？”
符华沉默了片刻。
她蹲下身，让自己与梅比乌斯平视：“梅比乌斯。”
“嗯。”
“师父今天，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梅比乌斯眨了眨眼睛：“什么任务？”
符华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梅比乌斯的头顶，掌心贴着那头柔软的头发。
“这个任务很重要，也很危险。可能会很辛苦，可能会让你觉得害怕，可能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很多很多你从来没有面对过的东西。”
符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是，师父相信你。”
“相信你能完成这个任务，相信你能做到师父做不到的事情。”
梅比乌斯安静地听着，那双青碧色的眸子里映着符华的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符华继续说下去。
符华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圆峤龙尊梅比乌斯，你能胜任吗？”
这时，玉界门下，风又吹了过来。
梅比乌斯的头发被风吹起，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符华衣角的那只手。
小手白嫩，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是师父给她剪的。
符华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等着梅比乌斯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梅比乌斯才重新抬起头。
她的目光从符华脸上移开，落在那艘银白色的飞船上。
飞船的船体在星光的照耀下泛着冷冷的光，那是一种与圆峤完全不同，却属于外面世界的陌生的光。
梅比乌斯又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玉界门。
随后，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师父！你......难道你是要让我外出吗？”
梅比乌斯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满是藏不住的雀跃：“你是要让我去外面的世界吗？就坐那个大铁皮？”
符华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梅比乌斯会这么问，更没想到对方的眼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仿佛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符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对。”
她的声音很轻，但那个字落在梅比乌斯耳朵里，却像是点燃了什么。
梅比乌斯瞬间就激动了起来：“真的吗？”
她的声音再次拔高了几分，小手从攥着衣角变成了抓着符华的袖子：“师父，你真的要让我出去？去外面的世界？”
“真的。”符华继续说道。
“太好了！”梅比乌斯几乎要跳起来。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从符华脸上移开，落在那艘银白色的飞船上。
“师父，那我们是现在出发吗？”
只见符华淡淡开口道：“是现在出发。”
梅比乌斯正要欢呼，符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但是，只有你一个人去。”
玉界门下的风似乎停了一瞬。
梅比乌斯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我一个人？师父，你......你不去吗？”
符华摇了摇头：“我不去。”
“为什么？”梅比乌斯皱起眉头。
“师父不是说任务很重要吗？很重要的任务，师父不应该跟我一起去吗？”
符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梅比乌斯的头顶：“师父有其他任务要做。”
梅比乌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张小脸上写满了不解：“什么任务？不能跟我一起去吗？我也可以帮师父的——”
“梅比乌斯。”符华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师父的任务，只有师父能做。你的任务，也只有你能做。”
“等你出去之后，师父会来找你的。”
“真的？”梅比乌斯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真的。”符华点了点头，“师父答应你，一定会来找你。”
“那......什么时候？”
符华沉默了片刻：“很快。”
梅比乌斯没有再问了。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艘银白色的飞船上，又落在那扇紧闭的玉界门上，最后又回到符华脸上。
过了片刻，符华率先开口道：“梅比乌斯，你很紧张吗？”
梅比乌斯愣了一下，她只是沉默了一会，重新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抿成一条线。
“师父，你忘了吗？我可是圆峤持明的龙尊大人。”
.........
.........
玉界门下，当那艘银白色的飞船已经化作了一个小小的光点，融入了浩瀚的星海之中。
符华依然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怎么，还在担心你那小徒弟？”这时，一旁的德丽莎看不下去了。
虽然她对此也很遗憾，但该来的还是会来，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只见德丽莎又继续说道：“赤鸢将军，你放心吧。”
“那艘飞船是我亲手打造的，这么和你说吧，就算是令使来了，想要毁掉那艘飞船，也得费不少力气。”
符华没有说话。
而德丽莎仍在继续：“而且，你那个小徒弟的实力，你比我清楚。”
“说实话，我觉得你应该担心的是银河里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万一他们惹到了你那个小徒弟......”
德丽莎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耸了耸肩。
“算了，如果赤鸢将军你真这么担心的话，那我向你保证，在【神秘】改写历史之后，我会让梅比乌斯顺利去到仙舟联盟的。”
符华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会遇到新的同伴，会找到新的归宿，会在那个没有被【虚无】吞噬的未来里，好好地活下去。”
德丽莎的声音笃定而从容，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事实。
“这是我德丽莎·阿波卡利斯对你的承诺。”
符华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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