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北原澈的目光顺着那连接处看去,眼中的冰冷火焰骤然升腾!他按在莲见后脖颈的左手爆发出更大的力量,几乎要将对方的颅骨按进墙壁,同时,攥着触手的右手再次发力,手臂肌肉膨胀到极限,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吼,猛地向上一扯!
“撕拉——!”
那连接在莲见身上的污秽根源,被北原澈凭借蛮力,硬生生地彻底扯断了!
就在扯断的瞬间,莲见那凄厉的哀嚎如同被掐断了线的风筝,戛然而止。
他整个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猛地一僵,随后所有的挣扎和痉挛都停止了,软软地瘫倒在北原澈的手下。他脸上那极致的痛苦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近乎虚无的平静。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情绪和欲望,甚至是一部分“自我”。
他并没有昏厥,只是静静地瘫在那里,呼吸微弱而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抗那深入灵魂的痛楚都与此刻的他无关。一种奇异的“空”感笼罩着他,像是体内某个肮脏嘈杂的部件被强行移除,留下了一片茫然且了无生气的寂静。
北原澈对此毫不在意。他高高举起右手,掌心之中,那团脱离了宿主失去了根源的粉紫色触手更加疯狂地扭动蜷缩,发出无声的尖啸,充满了绝望与恶毒。
看着这团亵渎生命扭曲意识的污秽之物,北原澈胸腔中那股被侵入被冒犯的怒火如同浇上了汽油,轰然高涨!他眼中燃烧的火焰仿佛化作了实质,顺着他的目光,沿着他的右臂,猛地向上蔓延!
“轰!”
那淡薄近乎无形的火焰骤然变得炽烈!苍白中带着一丝透明扭曲感的火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瞬间包裹了他的整个右手和前臂,将他手中那团疯狂挣扎的污秽触手彻底吞没!
“唧——!!!”
一声尖锐完全不似任何生物所能发出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凄厉惨叫,从那团被火焰灼烧的污秽中爆发出来!
在火焰的焚烧下,那粉紫色的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如同被投入炼狱之火的蠕虫,最终在一阵剧烈的最后的扭动后,“噗”的一声,化作了一小撮散发着恶臭的如同灰烬般的残留物,从北原澈的指缝间簌簌落下,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内,那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似乎也随之淡去了不少。
北原澈缓缓放下手臂,火焰悄然熄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却仿佛还残留着灼热感与污秽触感的手掌,又抬眼看向墙上如同被掏空了灵魂陷入死寂般平静的莲见,眼中的暴戾稍稍平息。
北原澈松开了按在莲见脖子上的手,任由那具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软软地顺着墙壁滑落,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北原澈微微喘了几口粗气,并非因为身体疲惫,而是刚才那场发生在精神层面的激烈撕扯与焚烧,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他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和依旧在神经末梢跳跃的刺痛感,然后缓缓蹲下身,目光审视着眼前这具“空壳”。
“喂,”北原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那些香水和香薰,是从哪里弄来的?”
没有威胁,没有暴力,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莲见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平直得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坏掉的收音机里播放的磁带,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是……香水和香薰……我在卖……”
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嘴唇机械地开合,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背诵一篇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课文:
“是……从一个叫‘岩崎’的富豪那里得到的。他喜欢……收集特别的‘藏品’,也喜欢用特制的香薰……招待客人。我帮他物色……合适的‘货物’,他给我钱,还有……这些香薰和香水作为报酬。”
信息流畅地吐出,没有丝毫隐瞒,但也毫无情感色彩,就像一台被清空了所有个性化设置只剩下基础运行程序的机器。
北原澈眯起了眼睛,仔细地观察着莲见的反应。这家伙的生理机能还在运转,呼吸微弱但存在,心脏也在跳动。但他的“自我”意识,仿佛随着那污秽触手的被剥离,也一同被彻底掏空了。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等待着外部指令的空洞容器,如果没有强烈的刺激,他甚至可能就这样一直维持着这种诡异的“平静”状态。
还活着,但已经死了。
这种状态,比死亡更让北原澈感到一种非人的诡异。但他对此并无多少怜悯,只是确认了一个事实:从这个“空壳”里,大概也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带有主观判断的信息了。
不过,刚才得到的情报已经足够明确——源头,指向了一个名叫“岩崎”的富豪。一个喜欢“收集”特殊“藏品”,并且拥有并能提供这种蕴含“污秽”力量的香薰的人。
北原澈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眼中的倦怠被一种找到新目标的锐利所取代。
“岩崎……富豪……”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站起身,最后瞥了一眼地上如同人偶般瘫软的莲见。这个杂碎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了。剩下的,只是一具需要处理的肮脏的垃圾。
他的目光投向房间窗外沉沉的夜色。
清理,还需要继续深入。
第四十七章:力量
站直了身体,北原澈环顾四周。
房间里一片狼藉,墙壁染血,家具碎裂,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那股令人不快的甜腻气息混合后的怪异味道。
他胸腔中那焚尽一切的暴怒火焰,随着污秽触手的焚烧和信息的获取,终于稍稍平息,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只留下暴力过后冰冷余烬和找到最后目标的清醒之感。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气息灼热,仿佛还带着刚才那无形火焰的温度。
皎洁的月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清冷地洒入这片混乱的空间,也照亮了他抬起的手掌。
手掌干净得出奇。
预想中可能沾染的污血与灰烬,或是与那粘稠触手搏斗后留下的任何痕迹,都荡然无存。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苍白的色泽,指骨轮廓分明,唯有之前与莲见对拳时造成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那是纯粹物理冲击留下的证明。
他无意识地反复抓握着这只手,感受着指关节活动时传来的细微痛感和力量感。
那火焰……
北原澈凝视着自己的掌心,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他很确定,那并非物质世界的火焰,它没有点燃任何实质的东西——不管是墙壁还是衣物甚至是任何可燃物,都没有被灼烧的痕迹。
它仿佛只存在于另一个层面,只针对那些“异常”,那些“污秽”,只燃烧在他的精神感知与现实交界的模糊地带。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就如同那天在精神病院的集体梦境中,面对那铺天盖地的粉紫色触手怪物时,从他灵魂深处燃起的将那扭曲存在撕裂焚尽的无名之火。
同样蛮横,同样带着绝对的排斥与毁灭意志。
是在进入那个梦境之后……
北原澈冷静地追溯着。在踏入那片由药物和所有服药者意识构成的诡异空间之前,他确信自己从未有过这种超乎常理的能力。
他的强大,更多体现在远超常人的战斗本能以及坚韧的精神抗性和那副似乎随着精神变化而悄然蜕变的身体上。
北原澈并非没有认识到自己身体的异常,毕竟一脚踢飞房门什么怎么也和普通人挂不上边,所以北原澈才说属于自己的永远只有这份意志。
那么,这火焰究竟是什么?
是那个梦境空间赋予闯入者的某种“权限”?毕竟在那里,意识似乎能一定程度影响现实。
还是因为他曾徒手撕裂甚至吞噬了部分那怪物的血肉,从而被“污染”或者说……“同化”出了一部分特质?
又或者,这力量本就潜藏在他自身的某处,只是那个梦境,或者那怪物的血肉,像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这扇禁忌的门扉?
于此同时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刺入他的思绪:
这力量,会侵蚀我吗?
使用它,我会不会在不知不觉中偏离自己的道路,甚至……最终也变成那种扭曲污秽的东西?
这个念头带来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他清晰地记得那污秽触手试图钻入他意识时的恶心感,记得那甜腻香气试图瓦解意志的阴险。如果为了毁灭污秽,而自身最终也沦为其中一部分,那将是何等荒谬又可悲的结局。
然而,这份思虑只在他脑海中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下一刻,便被一种更加根深蒂固的漠然所覆盖。
不重要。
会不会偏离,会不会异化,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这力量握在他手中,能更有效地清理那些该毁灭的目标。
重要的是,在他可能被这力量彻底吞噬或者自我毁灭之前,将所见的一切污秽,连同其源头,彻底铲除干净。
这就足够了。
来源如何,机理怎样,这些探究在此刻显得毫无意义。如同他不需要理解重力为何存在,只需要知道苹果会落地;不需要明白火焰的化学原理,只需要懂得它能焚烧杂物。
此刻他拥有这力量。
这能够焚烧“污秽”净化“异常”的力量。
这让他能够更有效更彻底地执行他自己定下的规则,清理这个扭曲世界里那些具体可见的渣滓的力量。
他放下手,不再纠结于这力量的谜团。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投向了房间之外,也仿佛投向了那个从莲见口中得知的作为那香水源头的富豪。
工具已经握在手中,那么,接下来就该去完成该做的工作了。
他迈开脚步,踏过狼藉,走向门口,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站在房间门口,北原澈“啪”地一声按下了门口的灯光开关。惨白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月光带来的朦胧,将房间内的狼藉与血腥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飞溅在墙壁上的暗红血迹,碎裂的家具木屑以及地上那瘫软的人形。
北原澈看着这一切,眉头拧紧,一股熟悉的烦躁感涌上心头。
麻烦。
清理现场,这种后续工作在他看来,更令人厌烦。他讨厌处理这种琐碎的、毫无意义的收尾。
就不能打死之后自己起来把自己埋起来了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墙壁上那片最为刺眼的血污,那正是他将莲见一次次砸向墙壁留下的痕迹。烦躁的情绪引动着刚刚平息不久的精神力,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悄然扩散。
就在他视线聚焦于那污秽之处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幻觉一般的轻鸣。
在他目光的尽头,那片暗红色的血污之上,空气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那淡薄近乎无形的带着净化意味的炽白火焰,竟然再次凭空浮现!
火焰没有温度,也没有点燃任何实质物体,它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光流,轻柔地覆盖上了那流淌过沾染血迹的墙壁和地面,甚至连带着那些飞溅到家具碎片上的血点。
奇迹般的,或者说,诡异般的一幕发生了。
凡是被那炽白火焰拂过的地方,所有属于莲见的血液和组织残留,甚至是空气中最后一丝令人不快的甜腻气息,都如同被投入烈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墙壁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地面也变得干净,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搏斗从未发生。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只在瞬息之间完成。
整个房间,除了那被北原澈自己撞塌的衣柜和墙壁上因巨大冲击力而产生的裂纹之外,所有战斗的痕迹,所有属于“污秽”的残留,都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北原澈微微挑了挑眉,看着这堪称神迹的清理效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近乎实用的评价。
“啧,”他低声自语,“还真是方便。”
这力量,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有用。不仅能焚烧活着的污秽,还能清理它们留下的“污染”。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地上瘫软如泥、眼神空洞的莲见身上。
那么,这个呢?
他集中精神,将“清理”的意念投向莲见。念头刚落,那炽白的火光再次一闪而过,如同微弱的静电般掠过莲见的身体。
然而,这一次,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莲见依旧躺在那里,呼吸微弱。他身上那些原本流淌的鲜血已经干涸,伤口处不再有新的血液渗出,仿佛那火焰将他身体里所有属于“污秽”力量催生或沾染的部分都彻底“净化”了,只留下了这具曾经属于人类的如今却是空空如也的躯壳。
看来,只能烧掉‘异常’,烧不掉现实存在的本身。 北原澈冷静地判断。这具空壳,已经不属于“污秽”的范畴,只是纯粹毫无用出的垃圾。
不过也可能是我能力不够。
他走上前,弯腰,伸手抓住了莲见的衣领,轻而易举地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手感很轻。
并非莲见体重变轻了,而是那种感觉——仿佛提起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没有意志甚至连挣扎本能都消失的空洞皮囊,轻飘飘的,失去了所有的“分量”。
北原澈面无表情地抓着这具“垃圾”,像拎着一袋无关紧要的物品,迈步走出了这个已经被初步“清理”过的房间。
至于破算的墙壁和衣柜,那曾经属于莲见的钱包就留在这了,用作赔偿好了。
走廊里,还有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在等着他。
将昏迷的雨宫优纪搬到了旅馆一楼相对显眼的大厅,北原澈随手将她安置在了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旧沙发上。她的额头因为之前的撞击微微红肿,但呼吸平稳,看起来并无大碍。
北原澈走到前台,用那部老式座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这里有人自己不小心下楼梯摔倒了,磕到头,昏过去了。”他的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丝毫紧急感,仿佛在报告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如果不是现实是他撞的话倒也没什么问题。
“地址是……”报出旅馆地址后,他没等对方多问,便直接挂断了电话。他不需要解释更多,也不需要等待确认,剩下的,就让那些“正常人”去处理吧。
做完这件在他看来纯属多余的“善后”,他再次拎起地上那具眼神空洞如同人偶般的莲见,走到沙发旁,对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雨宫优纪,像是告知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你男朋友,我就先借走了。”
顿了顿,他补充了几个字,算是结束这场单方面的对话:
“再也不见。”
说完,他不再停留,拎着莲见,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旅馆大门,将身后的光怪陆离与即将到来的喧嚣彻底隔绝。
夜风带着凉意迎面吹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走在空旷寂寥的街道上,手里拎着一个曾经是“人”的东西。
脑海里莫名回闪过雨宫优纪昏迷时那张带着些许痛苦和不安的脸。
不知道她醒来,发现自己男朋友神秘失踪了,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刚起,一个有些突兀甚至带着点恶劣趣味的“笑话”忽然从他贫瘠的幽默感里冒了出来:
‘还好他只是死了,而不是不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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