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然而,联系确已暂时中断。那浩瀚的意志似乎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到了维持与其他信徒的连接上,或者说,是在规避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威胁的“麻烦”。
眼中闪过被粗暴打扰好事的极致恼怒与一丝未能尽兴的怨毒,岩琦猛地转过头,赤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向了那火焰喷涌的入口!
就在那里,烈焰翻腾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踏步而入。
炽白的火焰如同忠诚的仆从,缠绕在他的手臂躯干之上,无声地燃烧跃动。
他所过之处,地面上留下焦黑的脚印,空气中残留的甜腻气息被更暴烈的焚烧意味彻底驱散。
是北原澈。
在踏入空间的瞬间,他就知道——石台上那个穿着黑袍状若疯魔的男人,就是他要找的源头!
虽然他从未见过岩琦的真容,但在踏入这个空间的瞬间,就让他无比清晰地知道——眼前这个站在中央石台上穿着怪异黑袍状若疯魔的男人,就是他要找的源头!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在精神病院梦境中遭遇的粘稠怪物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从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扑面而来!
这气息如此强大,如此亵渎,几乎要让北原澈那被火焰包裹的灵魂都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与翻搅!
岩琦死死盯着火焰中的身影,厉声喝问:
“谁派你来的!是其他教派吗?!”
北原澈抬起燃烧的双眼:
“是命。是那不公的命让我来的。”
岩琦一愣,随即带着被愚弄的嗤笑以及愤怒朝着北原澈喊叫:
“哪来的雷雨?神经病!”
两人的目光,在这光怪陆离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地下圣殿中,跨越空间,猛地碰撞在了一起!
与“主”短暂而深入的连接,虽然被强行中断,却也让他的感知能力得到了暂时的、异常的提升。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北原澈身上燃烧的火焰,其本质……竟然与“主”的力量,有着某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特质!
那并非“主”那令人沉沦的包容一切的甜腻与诱惑,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暴烈仿佛代表着另一极端。
难怪……难怪主会如此反应,甚至暂时切断了与我的直接联系……
但随即,一股更加汹涌的混合着嫉妒不甘与某种被“亵渎”了神圣仪式的狂怒,瞬间淹没了这点理智!
凭什么?!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家伙,凭什么打扰他与“主”融合的无上时刻?!
既然想死,那就去死吧!
岩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从黑袍下抽出一把明显经过改装的大口径手枪!动作快得超出他平时的体能极限,显然是那残留的“恩赐”在起作用!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北原澈的眉心!
“砰!砰!砰!”
接连三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圣殿中信徒们无意识的呻吟!
三颗灼热的子弹,呈品字形,带着致命的动能,破开空气,直射向北原澈的头颅!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岩琦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三颗子弹在进入北原澈周身一定范围,触碰到那跳跃的炽白火焰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带着绝对高温的墙壁!
子弹的金属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软化,从弹头开始,被那火焰一层层地极其迅速地焚烧分解!
它们依旧保持着前冲的惯性,但构成它们的物质正在被飞速烧掉!
当最前方那颗子弹的尖端,终于触及到北原澈眉心前的空气时,它最后一点金属残骸,正好在北原澈那双冰冷燃烧的眼眸注视下,彻底化为了一缕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青烟,消散无踪。
紧随其后的两颗子弹,也同样在距离他身体寸许的位置,被彻底焚烧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北原澈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目光穿透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带着火药味和金属汽化异味的空气,牢牢锁定了石台上目瞪口呆的岩琦。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那清晰的口型,却如同死神的低语,直接烙印在了岩琦的脑海:
【该我了。】
话音未落,北原澈那燃烧着炽白火焰的右手,猛地抬起,狠狠地按在了一侧那已经部分异化布满搏动肉瘤和粘稠液体的墙壁之上!
“呃——!!!”
就在手掌接触墙壁的刹那,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都要深沉的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彻底榨干撕裂的恐怖痛楚,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北原澈的全身!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跳,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猩红的鲜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理智的光芒在剧痛的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几乎要彻底熄灭,唯剩下那不屈的要将一切污秽焚尽的毁灭意志,在死死支撑!
但他没有松手!
反而,他将那源自灵魂撕裂的痛楚,化作了更加狂暴的燃料,注入掌心的火焰!
“轰——!!!”
以他的手掌为中心,那炽白的火焰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与愤怒的狂龙,以前所未有的凶猛态势,顺着那异化的墙壁,疯狂地蔓延开来!
火焰不再是温顺地附着燃烧,而是带着一种侵略性,如同奔腾的岩浆,沿着墙壁上那些搏动的肉瘤粘稠的脉络,向着整个地下圣殿的每一个角落,发起了无差别的毁灭性的冲击!
整个圣殿,在这一掌之下,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熔炉!
岩琦看着这如同神罚般降临的火焰狂潮,脸上首次露出了骇然与绝望交织的神情……
第五十七章:暂时告一段落
炽白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怒潮,沿着异化的墙壁地面,甚至空气本身,疯狂地蔓延燃烧着沿途的一切污秽!
火焰所过之处,那些粉紫色的肉壁迅速焦黑,空气中粘稠的甜腻气息被暴烈的焚烧味彻底取代。
而那些沉浸在无上欢愉中意识早已与“主”连接的信徒,首当其冲。
火焰悄无声息地攀上他们的身体,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他们的意识早已沉沦,甚至连痛觉似乎都被那极致的愉悦所麻痹。他们脸上依旧带着那空洞而迷醉的笑容,身体却在火焰中如同蜡像般迅速融化,化作一缕缕青烟,连同他们那被扭曲的灵魂一起,被彻底焚尽,没有留下丝毫存在过的痕迹。
一片,又一片。静默的毁灭比任何凄厉的惨叫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住手啊!!!”
石台上的岩琦目眦欲裂,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精心挑选并“培育”的“容器”们,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在火焰中成片倒下!
这些不仅仅是工具,更是他献给“主”的祭品,是他通往终极愉悦的阶梯!此刻,阶梯正在被烧毁,仪式正在被破坏!
他试图扑打靠近他的火焰,但那炽白的火苗如同附骨之疽,一旦沾染,便迅速蔓延开来!
“呃啊啊——!”
剧烈的远超寻常火焰灼烧的痛楚瞬间席卷了他!这痛苦并非仅仅作用于肉体,更仿佛直接灼烧着他的灵魂,与他之前体验过的极致愉悦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差别!
他在地上翻滚,徒劳地拍打着身上的火焰,但那火焰如同拥有意志,越烧越旺,将他那身古怪的长袍点燃,吞噬着他那看似年轻实则内里腐朽的躯体。
恐慌与绝望如同冰水浇头。
他意识到,这火焰无法用常理扑灭!
极致的痛苦催生了极致的怨毒。岩琦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依旧站在原地面色苍白如纸却带着嘲讽表情的北原澈。
都是他!都是这个怪物!
“去死!给我去死!!!”
他嘶吼着,挣扎着抬起那只没有被火焰完全吞噬的手臂,举起那把改装手枪,对着北原澈的方向,疯狂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凌乱。岩琦的手臂因为剧痛和火焰的灼烧而剧烈颤抖,子弹早已失去了准头,大多数都不知道飞向了何处,只有一颗,歪打正着地击中了北原澈的左肩!
“噗嗤!”
子弹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北原澈的身体猛地一晃,左肩瞬间晕开一片殷红。
他并非不想躲,而是……真的没有力气了,身上的火焰也已经淡泊,如同风中残烛。
强行引动如此规模如此强度的精神火焰,焚烧这整个被深度污染的空间,所带来的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反噬,早已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灵魂仿佛被撕裂后又放在烧红的铁板上反复炙烤,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要罢工。他能依旧站立着,靠的已不是体力,而是那股铭刻在骨子里近乎本能的不将眼前污秽彻底扫清绝不倒下的毁灭意志。
肩头的剧痛传来,反而让他因过度消耗而有些模糊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汩汩流血的伤口,又抬起头,望向石台上那个在火焰中翻滚嘶嚎渐渐变得焦黑的身影,脸上那嘲讽的意味更浓了。
然而,他的情况也绝不容乐观。失血与力竭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视野开始摇晃,边缘泛起黑斑。他强行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但颤抖的双腿和愈发急促紊乱的呼吸,昭示着他已到了强弩之末。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燃烧的圣殿,投向那虚空之中。
在他的感知里,那些原本优雅伸展散发着诱惑气息的粉紫色无形触手,此刻正如受惊的蛇群般,在北原澈爆发出的火焰威胁下,剧烈地抽搐,并开始缓缓向着虚空深处蜷缩退却。
那庞大的令人窒息的“主”的意志,似乎也因为这能够伤害到它的力量而产生了迟疑与退缩。
“嗬……嗬……”他艰难地喘息着,试图再次凝聚力量,哪怕只是一丝火苗,他想要将这东西彻底毁灭。
但精神识海如同干涸的沙漠,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刺痛与空虚。肩头的伤口血流不止,带走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这片区域的污秽可以被焚烧,岩琦可以被杀死,但这潜藏在世界背面的如同巨大阴影般的存在……以他现在的状态,似乎已经无能为力了。
望着那在虚空中虽然后退却依旧庞大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蜷缩触手群,北原澈的心中,第一次清晰地划过了一个念头。
这条命……大概只能到此为止了。
岩琦在炽白火焰的包裹中,如同一个从地狱爬出的火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跌跌撞撞地朝着北原澈冲来。那火焰贪婪地舔舐着他的血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焦糊的恶臭。
北原澈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动,视野已经开始发黑,耳边是阵阵嗡鸣。他看着那个燃烧的身影逼近,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铁锈味,甚至呼出的气息都带着零星闪烁的苍白火星。
不甘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极限,真的已经到了。
就在他念头闪过的瞬间,岩琦已经扑到近前,带着一股炽热的风和疯狂的力道,一把将他狠狠推倒在地!
“砰!”
北原澈的后背重重砸在灼热的地面上,震得他眼前一黑,肩头的伤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岩琦压在他身上,火焰依旧在燃烧,却奇异地绕开了北原澈,仿佛拥有意识般,只专注于焚毁它们锁定的“污秽”。
这使得两人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可怕的姿态——一个在烈焰中哀嚎焚烧,一个在火焰环绕下彻底力竭。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岩琦的脸在火焰中扭曲变形,焦黑的皮肤剥落,露出下面赤红的血肉,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与极致的怨恨,“你毁了……你毁了一切!主的降临……无上的欢愉……都被你毁了!!回答我为什么!我跟你有仇吗?!”
北原澈看着上方那张在火焰中狰狞可怖的脸,听着他那歇斯底里的质问,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缓缓勾勒出一个充满了无尽嘲讽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又似乎是在临死前又欣赏了一场荒诞的闹剧。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的声音微弱而沙哑,几乎被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岩琦的嚎叫所淹没。
“……你……凑过来……” 北原澈的声音气若游丝,说道最后已经不成声音只剩下喘息的气流声,“我……告诉你……嗬……”
濒死的恐惧和不甘以及那残存的一丝对答案的渴望,驱使着岩琦。他忍着焚身的剧痛,艰难地低下头,将那只尚未完全被烧毁的耳朵,凑近了北原澈毫无血色的嘴唇。
是这个怪物的亲人被教会的某个环节迫害了?是他的父亲被自己逼得破产自杀?还是他的姐妹或者母亲,被自己或者手下哪个不知名的信徒玷污,甚至成为了某个不记得名字的“容器”?又或者……他根本就是某个敌对教派培养出来的专门用来破坏仪式的秘密武器?
期待着咒骂,期待着某种深刻的能让他死得“明白”的理由,或者……哪怕是仇敌最后的求饶。
然后,他听到了。
用尽北原澈此刻最后气力,清晰无比地送入他耳中的,只有两个极致粗俗的字眼:
“煞笔。”
两个字,如同一声响亮的耳光,抽散了岩琦所有的幻想和执念。
他猛地僵住,燃烧的身体停止了挣扎,那双几乎要被火焰熔化的眼睛瞪得巨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和被彻底羞辱后的极致空洞。
“嗬……嗬……” 北原澈看着他凝固的表情,喉咙里发出破漏风箱般的嘲讽笑声,尽管这笑声牵动着他全身的伤痛,但他依旧在笑。
在这微弱却无比刺耳的笑声中,岩琦身上的火焰仿佛受到了最后的指令,轰然暴涨!
“不——!!!”
一声短促而充满了无尽悔恨与绝望的尖啸刚刚冲出喉咙,便被火焰彻底吞没。
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在北原澈的眼前,从头到脚,迅速化为一个炽白的人形火炬,随后在短短几秒钟内,碳化崩解。最终……彻底化作一堆飘零的带着火星的灰烬,簌簌落下,铺洒在北原澈的身上和周围的地面。
喧嚣的质问与嚎叫,戛然而止。
地下圣殿中,只剩下火焰燃烧的轰鸣,以及那虚空中无形触手因核心信徒彻底湮灭而发出的的无声尖啸。
北原澈躺在地上,望着头顶那因火焰映射而不断扭曲晃动的如同活物脏腑般的穹顶,岩琦的灰烬落在他脸上,带着余温。
随着岩琦的彻底湮灭,以及圣殿内绝大多数作为“锚点”和“容器”的信徒被焚烧净化,那源自虚空的污秽意志失去了在现实层面维持稳定存在的根基。
现实的结构正在重新稳固,空间的异变开始消退,墙壁上那些搏动的肉瘤和脉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露出底下焦黑的水泥与石材。炽白的火焰依旧在燃烧,但已然失去了主要的目标,只是在清理着最后的污秽残渣。
胜利了吗?
或许吧。至少,那个令人作呕的岩琦化为了灰烬。
失败了吗?
也是。毕竟自己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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