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果然。没完没了。
梦里刚烧干净一个聒噪的猴子爪牙,现实里,被这标记引来的东西,就直接堵到家门口了。还真是……热情周到。
窗外的阴冷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壁,压迫着单薄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啵啵”声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那黏腻的源头就要穿透屏障,侵入这片狭小的私人领域。
北原澈将毛巾随手扔回架子上。他不再看手上那该死的标记,脸上也寻不见丝毫面对未知怪诞时应有的紧张。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冰冷,以及潭底即将沸腾的熔岩。
他转过身,径直走出了狭小逼仄的洗手间,脚步稳定而直接,就这么直直地朝着客厅那扇正传来诡异声响和被窥视感的窗户走去。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身后洗手间门缝溢出的昏黄与窗外街道渗入的惨淡光线交织,勉强勾勒出家具简陋而沉默的轮廓。那“啵啵”声和湿冷的窥伺感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源头明确无误就是那扇拉着遮光帘的窗户。窗帘布料薄而透光,此刻,一个异常高大的惨白阴影轮廓,清晰地印在帘布上,几乎完全挡住了整面窗。
那阴影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北原澈毫不掩饰的靠近。“啵啵”声突兀地停顿了一瞬,但那种湿冷粘腻仿佛能渗透皮肤直达骨髓的窥伺感非但未减,反而瞬间变得更加专注。
北原澈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或迟疑。
距离窗户还有两三米时,他脚下在地板上猛地一蹬!身影瞬间由极静转为极动,如同被绷到极限后骤然释放的弩箭,疾冲向前!在距离窗户仅剩一步之遥的刹那,他右腿高高抡起,腰胯扭转,将全身的力量与那股压抑的暴怒灌注于腿脚,脚后跟带着碾碎一切阻碍的蛮横力道,朝着那扇被阴影笼罩的窗户,狠狠踹了过去!
哗啦——!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猛然炸开!脆弱的窗框玻璃,在这力量下如同纸糊般不堪一击,在刹那间被踹得粉碎!玻璃碴和撕裂的布片,如同被引爆般向内向外迸射。夜风裹挟着潮湿的凉意和一股浓烈的甜腻腐朽的气息,瞬间倒灌进屋内!
北原澈借着这狂暴一踹的冲势,身体顺势从那个刚刚被他暴力开辟出的破口处,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飞掠而出!
风声在耳边尖锐呼啸,破碎的杂物从身侧掠过。然而,预想中撞击到实体的实感并未完全传来。
他的身影在跃出窗口处于短暂滞空的刹那,仿佛穿过了一片粘稠湿冷介于虚实之间的虚无区域。那感觉异常清晰,寒意瞬间渗透衣物,黏腻感试图缠绕四肢百骸,带着浓烈的精神污染意图。
穿过这片虚无的瞬间,在极近的距离,借着破碎窗口内外混乱的光影,北原澈的眼角余光,终于瞥见了那个高大阴影的“本体”。
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异常高大,已经顶到了上层楼板的下缘。穿着一身颜色惨白到失真的连衣裙,样式古老。一头漆黑毫无光泽的长发披散下来,如同厚重的帷幕,完全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以及一张涂着鲜红嘴唇的下半部分。
她似乎刚刚微微直起那过分修长的腰身,之前正是弯腰将脸贴近窗户向内窥视的姿态。此刻,在北原澈穿身而过带起的劲风扰动下,她缓缓地朝着北原澈飞出的方向,转过了那颗被浓密黑发完全遮掩的头颅。
没有看到眼睛。
但北原澈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粘腻视线,穿透了厚重的发丝遮蔽,牢牢地锁定了他的脸庞。
仅仅一瞥,一次无形的“对视”。
“咚!”
北原澈的双脚重重踏在了走廊的水泥地面上,溅起细微的尘埃。落地瞬间,他腰肢发力,强行拧转身形,脚下毫不留情地碾过几片较大的玻璃碎片,发出刺耳的“嘎吱”碎裂声。
他猛地回头,射向自己那扇被暴力撕开裂口的窗户。
就在那里,窗内的昏黄光线与巷道的黑暗交界处,那个高大惨白的女人身影,尚未完全“褪去”。
她似乎也刚刚完成回头的动作,浓密黑发之下,那抹鲜红欲滴的嘴唇,仿佛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于北原澈落地的这一刹那,撞在一起。
下一秒——
那高大惨白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画布上轻轻抹去的污迹,毫无征兆地消散了。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特效,没有留下任何物理痕迹。
只有夜风卷过破碎窗口带来的更加强烈的凉意,以及空气中那迅速稀释却依然令人作呕的甜腻腐朽余味,证明着她曾短暂地“存在”过。
如同一个过于清晰的噩梦片段,短暂而强硬地入侵了现实,随即又被现实本身的“规则”排斥擦除。
北原澈站在原地,破碎的玻璃在脚下泛着冷光。他眯起眼睛,额角的红痕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暗沉。结合那高大的女性轮廓还有那标志性的“啵啵”声……
一个在都市怪谈中流传的名字,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八尺大人。
原来是这种玩意儿。
北原澈抬手,用拇指指腹抹去脸颊上被飞溅玻璃划出的一道细微血痕,指尖传来湿热的触感。他低头,再次看向自己右手那依旧缠绕的灰黑色标记。他眼角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行。
很好。
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是吧?
标记我,拉我入梦,堵我窗户,还敢用那种眼神“看”我。
“行,给我等着。”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那标记背后可能存在的无数窥视目光,一字一顿地宣告:
“我这就去找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形一动重新翻回了那间一片狼藉的公寓室内。
落地无声,只有碎玻璃在脚下被碾磨的细微声响。他径直走向那张矮桌。
桌上,那本从图书馆带回来的《民间信仰与地方守护神》还摊开着,停留在被那个男人标记过的那一页。纸张在夜风中微微翻动。
北原澈伸手拿起书,就着窗外透入的惨淡光线,目光快速而精准地扫过那个用潦草笔迹标注的偏僻山村地名,以及旁边更加简略几乎只有方向和几个关键地标符号的路线草图。地名拗口,位置深藏在山脉褶皱里,远离主要交通线。
只看了一遍。
他合上书,没有犹豫,直接将这本陈旧的书册塞进了自己上衣的内兜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再没有丝毫留恋,大步走向房门。拧开锁,拉开门,走入依旧昏暗寂静的楼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他下了楼,走出这栋老旧公寓的大门,来到凌晨时分空旷清冷的街道上。街对面,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孤独地亮着,偶有出租车亮着“空车”的顶灯慢速驶过。
北原澈站在路边,抬手。
一辆出租车减速,停在他面前。车窗滑下,司机带着熬夜的疲惫,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在凌晨时分独自站在街边脸上带着新鲜伤痕眼神冷得吓人的年轻乘客。
北原澈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去哪?”司机习惯性地问,透过后视镜打量着。
北原澈报出了那个从书页上记下的、拗口而偏僻的山村地名。声音平淡,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询问路程或价格。
司机明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似乎在确认:“那里?很远的,在山里,路也不好走……”
“去就行。”北原澈打断他,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尚未苏醒的城市街景上,侧脸的线条在掠过的路灯下明明灭灭,“钱不会少你。”
司机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默默转回身,挂挡,打转向灯。出租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离了路边,很快汇入了凌晨稀疏的车流,朝着城市外围通往未知山野的方向,径直驶去。
车窗紧闭,将凌晨的寒意隔绝在外。车内只有引擎的低吼和收音机里微弱的、无意义的电流杂音。北原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双手抱在胸前,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左手手臂——那里,灰黑色的标记在皮肤下微微发热,如同一个不祥的导航信标,指向此行唯一的终点。
夜还深,路还长。
随着出租车沉闷的引擎声持续嗡鸣,天际线处,那抹墨蓝开始褪色渗出灰白,直至橙红艰难地撕裂夜幕,晕染开来。
天亮了。
但光线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反而让车窗外掠过的景色显得更加清晰而荒凉。道路逐渐变窄,路况也开始颠簸,两侧的植被越来越茂密,从规整的绿化带变成了肆意生长的灌木和开始出现的高大树影。空气似乎也清新了许多,带着泥土和植物叶片的气息,但在这气息之下,北原澈能隐隐感觉到一丝阴冷正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变得明显。
司机一路上都很沉默,只是偶尔透过后视镜瞥一眼后座那个从上车起就闭目养神气息冷硬的年轻乘客。当导航提示即将进入最后一段公路,而前方隐约可见连绵起伏被晨雾笼罩的墨绿色山峦轮廓时,司机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小哥,前面……真的就是进山的路了。你看,地图上显示就到这儿,再往里……就是土路,可能连导航都没有。我这车……实在开不进去,底盘也受不了。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而且这地方太偏了,我回程肯定是空车,这一趟……实在划不来。”
北原澈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窗外,明显变得狭窄的土石路,蜿蜒着,通向远处那片在晨雾中显得沉默而幽深的山林。路口连个像样的指示牌都没有。
“就这里停。”北原澈开口道,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司机似乎松了口气,赶紧靠边停下,拉起了手刹。
北原澈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他直接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远超正常打表金额的纸币,看也没看具体数目,递到了前座。
司机接过钱,愣了一下,明显比预计的多不少。“这……小哥,用不了这么多……”
“车费,和你的空程。”北原澈简单打断,已经伸手推开了车门,他没等司机再说什么,径直下了车,反手关上了车门。
站在粗糙的土石路边缘,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辆黄色的出租车。司机在车内点了点钱,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又透过车窗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发动车子,调转车头,沿着来路驶去,很快消失在拐弯处。
北原澈转过身,面向那条通往深山的上路。
晨光此刻已经完全铺开,但山林的阴影和缭绕的雾气让光线显得稀疏而冷淡。前方的土路在几十米后就变得模糊不清,消失在茂密的树丛和起伏的地形后。
他抬手,揉了揉依旧有些闷痛的额角。然后,他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
第二十一章:偶然的巧合
北原澈沿着那条越来越不像路的土石小径向上走着。脚下的碎石和湿滑的泥土发出单调的摩擦声,两侧的树木愈发高大茂密,虬结的根系破土而出。空气潮湿而沉重,弥漫着腐殖土和某种越发浓烈的令人不适的阴冷甜腻气息。这气息如同有生命的雾气,缠绕着他的呼吸,刺激着他右手那灰黑色标记的持续脉动。
他步伐不停,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周围,按照那本书上潦草记下的路线往前走着。
然而,接下来的路开始变得不对劲。
山路变得更加崎岖难辨,雾气不知从何时开始,如同活物般从林间地缝里丝丝缕缕渗出,越来越浓。起初只是薄纱般的一层,很快便浓稠起来,能见度急剧下降。原本依稀可辨的动物足迹或模糊小径彻底消失,脚下只剩湿滑的落叶层和盘根错节的障碍。
更诡异的是方向感。北原澈对自己的方向感和记忆有基本的自信。但他很快发现,无论他怎么走,避开哪些障碍,选择哪个看似向上的坡道,最终……
他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辆锈蚀得几乎只剩框架的旧式轿车,歪斜地陷在茂密的灌木和藤蔓中,车窗玻璃早已破碎,车体内外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菌类。引擎盖不翼而飞,露出里面一堆锈成红褐色的金属残骸。
这辆车,他见过。
不,是第三次回到这里了。
第一次经过时,他以为只是山野中常见的废弃车辆,瞥了一眼便继续向前。第二次绕回来时,他皱了皱眉,检查了车体和周围环境,他换了方向再次出发。
现在,是第三次。
北原澈站在锈蚀的车架前,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眉头紧紧锁起,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烦躁。他握了握拳头,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长途跋涉的消耗以及这莫名其妙的鬼打墙,所有的不顺叠加在一起,如同细沙堆积,即将达到某个临界点。
他抬头看天——或者说,试图看天。浓重的灰白色雾气遮蔽了一切,只能看到很近处树冠模糊的暗影。天色不知何时已变得异常暗淡,如同提前进入了黄昏,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带着暴雨前特有的土腥味。
要下雨了。而且看样子,不会是小雨。
阴冷甜腻的气息在浓雾和低压中仿佛发酵了一般,变得更加粘稠更具侵入性,甚至让他手臂上的标记产生了轻微的灼热刺痛感。
“鬼打墙?还是单纯的恶劣环境加方向迷失?” 北原澈低声自语,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沉闷。他更倾向于前者。普通的迷雾和复杂地形,不可能让他这样连续三次精准地绕回同一个地点,尤其是他一直在刻意调整方向。
这里的问题,可能比预想的更复杂。不仅仅是某个被污染的“怪谈”或“神”的巢穴。
北原澈走到那辆废车旁,一脚踢开了爬满车门的一丛湿滑藤蔓。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车架底部和周围的地面。除了厚厚的腐殖土和苔藓,似乎并无异常。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被浓雾笼罩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林木。暴雨将至,天色昏沉,雾气浓得化不开,方向彻底迷失,还有这明显不自然的循环路径。
换作常人,此刻恐怕已被绝望和恐惧攫住。
北原澈的脸上,烦躁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锐利更加专注的冰冷。他讨厌麻烦,讨厌绕圈子,更讨厌被这种藏头露尾的把戏困住。
既然常规的路径走不通……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右手那活跃的灰黑色标记上。那东西正微微发烫,如同一个不祥的指示灯,指向雾气最浓气息最混乱的某个方向——那并非他之前尝试的任何一条“路”,而是一片看起来更加茂密难行、坡度也更陡峭的密林。
标记在“指引”?还是说,这东西在诱导他走向更危险的陷阱?
北原澈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陷阱又如何?
他本来,就是来砸场子的。
没有再多犹豫,他迈开脚步,不再试图寻找“路”,而是径直朝着标记感应最强烈也是雾气最浓看起来最不可能通行的方向,笔直地走了过去。脚下荆棘灌木丛生,藤蔓纠缠,他直接用手扯开,用脚踩断,动作粗暴而直接,在浓密的植被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道。
雨水,开始零零星星地落下,冰冷地打在树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雨势变大,哗啦啦的声响连成一片,山林间水汽蒸腾,雾气非但没有被驱散,反而在雨水中变得更加混沌迷蒙。
北原澈浑身很快湿透,雨水顺着黑发流淌过额角的伤痕和冰冷的脸颊。但他前进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反而因为目标的明确而更加坚定。右手上的标记在雨水中依旧散发着顽固的阴冷与灼热交织的怪异感觉。
暴雨如注,山林怒吼。
北原澈循着那灰黑色标记传来的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灼痛的牵引感,在暴雨和浓雾交织的密林中跋涉。他粗暴地开辟路径,每一脚都深深陷入湿滑的腐殖层,雨水顺着发梢衣角不断淌下,冰冷彻骨,却也让他因受阻而沸腾的怒意保持着某种冰冷的清醒。
然而,就在他攀上一段异常陡滑布满青苔石块的斜坡,即将踏入一片相对稀疏但雾气反而更加凝滞的林间空地时——
牵引感,消失了。
前一秒还如同烧红铁丝般烙在感知里的方向指示,下一秒便归于一片空白。不仅是标记的牵引,就连一直弥漫在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阴冷甜腻气息,也仿佛被这场狂暴的暴雨彻底冲刷干净,再无一丝残留。
北原澈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站在空地边缘,雨水毫无遮挡地砸落在他身上。他缓缓抬起右手,举到眼前。灰黑色的标记依旧盘踞在皮肤之下,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沉了一些,但它此刻安静得可怕,不再脉动,不再发热,也不再传递任何方向的暗示。
同时,他发现自己的感知,那种对异常气息如同本能般的敏锐洞察力也仿佛被罩上了一层厚厚的湿棉絮,变得迟钝模糊,甚至……失灵了。周围只有雨水砸在树叶上的震耳欲聋的哗啦声,以及山林在暴雨中呜咽的风声。除此之外,一片“干净”。
这种突如其来的“空白”与“正常”,在这种地方,反而比任何直接的异常更显诡异。
北原澈的眉头深深蹙起,警惕瞬间提升到极点。他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前进,也没有退回,只是如同石雕般,任由暴雨冲刷,感官试图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协调的细节。
视线所及,只有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深绿色植被和岩石以及翻涌的白色浓雾。耳朵里,除了雨声风声,别无他物。甚至连之前隐约能闻到的属于山林本身的草木泥土腥气,似乎也被这场过于纯粹的暴雨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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