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世界随机殴打路人 第75章

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那声音一出,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效果立竿见影!” 森下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混杂着庆幸和荒谬,“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瞬间停了。紧接着,我听到那两个孩子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就是一阵连滚爬爬逃跑的声响和惊恐的尖叫,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了。”

  “我等了一会儿,确认人真的跑远了,这才连滚爬爬地从石头后面出来,草药也顾不上挖全了,胡乱塞进怀里,拼了命地跑出了那片林子,直到回到有人烟的地方才敢大口喘气。”

  森下讲到这里,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但随即,他的脸色又变得复杂起来。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顶多就是两个小孩回去说在林子里听到了怪声,大人训斥他们不许再去,或者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可是……” 他看向北原澈,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没过几天,关于那片林子深处‘闹鬼’的传闻,就开始在村里悄悄流传开了!而且越传越邪乎!”

  “有人说,那怪声是古代战死士兵的怨魂在哭诉;有人说,是以前死在里面的樵夫阴魂不散;还有鼻子有眼地说,那声音会在傍晚出现,专门迷惑靠近的人,把人引到林子深处就消失,然后人就会丢魂,变得痴痴傻傻……版本越来越多,细节也越来越丰富,仿佛真的有一个固定可怕的东西盘踞在那里了一样!”

  森下当时听到这些传闻,心里只觉得荒谬可笑,又有点做贼心虚的后怕。他知道真相——那不过是他情急之下憋出来的几声怪叫罢了。他甚至还暗暗得意,觉得自己用一点小伎俩就制造了一个传说,证明了这些玩意的虚妄。

  “我对此嗤之以鼻,心想,看吧,所谓的恐怖传说,就是这么来的,一点风吹草动,加上人的恐惧和想象力,就能编排出有模有样的故事。” 森下说到这里,语气却不再轻松,反而带上了一丝颤抖。

  “可是……事情并没有结束。” 他的声音变得干涩,眼神里透出点恐惧,“大概过了几个月,我又一次在黄昏时分,偷偷溜到了那个山坳附近。这次我没进去太深,就在边缘徘徊,想看看能不能再找到那种草药。”

  “就在我低头寻找的时候——” 森下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脸色发白,“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呜……呜呜……”

  “和几个月前,我自己捏着鼻子憋出来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拖长的调子,呜呜咽咽的,从那片更深的光线难以透入的树林阴影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森下猛地抬起头,看向北原澈,眼中充满了困惑以及一种世界观受到冲击后的茫然。

  “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好像都凝固了。我确定周围绝对没有第二个人!那声音就那么响着,不紧不慢,仿佛真的有某个东西,在那里重复着我当初为了吓人而临时编造的怪声!”

  “我吓得连滚爬爬地逃了回来,之后也没敢靠近那片区域。而村里关于那东西流传得更广了,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见过模糊的白影……”

第四十三章:人造的传言

  森下的描述还在继续,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兴奋分享,逐渐染上了一层更深的不安和困惑。

  “其实如果仅仅如此的话,” 森下舔了舔嘴唇,眼神有些飘忽,“我可能……可能还会安慰自己,那只是巧合。或许是风声,或许是某种夜行动物的叫声恰好相似,又或者是我的心理作用,因为知道那个传闻,自己吓自己。”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更棘手的事情。北原澈没有催促,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森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更深的尴尬和窘迫,甚至还有点心虚:“之后……其实我又去了一次。”

  北原澈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看向森下的目光里多了点别样的意味。这小子,明明自己都吓得够呛,居然还敢再去?还真是……不怕死。

  “不过这次运气不太好,” 森下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我被人看见了。”

  他脸上那尴尬的表情更浓了,仿佛又回到了当时被人抓包的窘境:“我从那林子边缘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村里一个出来捡柴的老伯。他看见我从那个‘闹鬼’林子的方向出来,眼睛都瞪圆了。”

  “于是我之后被村民询问了。” 森下模仿着当时村民们那种混合着怀疑和审视的眼神,缩了缩脖子,“他们围着我,问我为什么去那里,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当时……我当时害怕极了。”

  他看向北原澈,眼中带着一丝恳求理解的神色:“阁下知道,我之前私闯禁地偷采草药,还……还弄出那种声音吓人,哪一条被坐实了,都够我喝一壶的。更别提我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要是被他们知道……”

  “所以我……我撒谎了。” 森下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充满了难为情,“我被他们问得没办法,又怕暴露之前的秘密,情急之下,我就编了个理由。我说……我说我是‘被迷惑了’。”

  “我说那天傍晚,我路过林子附近,不知道怎么就听到里面有声音叫我,然后迷迷糊糊的,好像不受控制一样,就走了进去。进去之后感觉特别冷,脑子也昏昏沉沉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林子外面了,自己也搞不清楚在里面待了多久。”

  说到这里,森下几乎不敢看北原澈:“我知道这谎撒得很烂,也很……懦弱。但当时我真的怕被他们当成故意亵渎神灵或者招引邪物的罪魁祸首,只好顺着他们能理解的逻辑,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北原澈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对此既无鄙夷,也无同情,他更关心的是后续。

  “当然,重点不是这个,” 森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脸色变得苍白,眼神里透出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沉重负罪感的神色,“而是……之后的事情。”

  “我撒了那个谎之后,村民们虽然将信将疑,但‘有人被林子里的东西迷惑’这个说法,却似乎……流传开了。毕竟有我亲口承认。”

  “然后……大概过了不到一个月,” 森下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真的有人……被莫名的东西迷惑,进了那个林子。”

  “是一个平时就有些痴傻家里管得不严的半大孩子。有一天傍晚,家里人发现他不见了。有人最后看见他,是朝着那片林子的方向去的。村里人组织起来去找,最后在林子深处……找到了他。”

  森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更加惨白:“找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身体蜷缩在一棵老树下,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但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嘴巴大张着,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无法承受的东西。”

  “村里人都说,他是被林子里的‘那个东西’勾走了魂,死在了里面。” 森下的声音干涩无比,“他们说,那东西现在变得更凶了,不仅会发出怪声,还会真的迷惑人进去,然后害死他。”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北原澈,眼中充满了自责:“阁下……您说……这……”

  “我当初只是为了吓跑那两个孩子,随口编了几声怪叫。后来为了自保,又撒谎说自己被‘迷惑’。结果……结果现在,真的有人因为‘被迷惑’而死在了那里!”

  “是我……是我用谎言和那些胡编的声音。”

  森下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山间的寒意,还是因为内心翻涌的恐惧与罪恶感。

  森下抬起袖子,用力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仿佛要将那段充满压力与负罪感的记忆也一并抹去。他深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冷却略显滞重的空气,强迫自己继续往下说。

  “后来……过了好一段时间,” 森下的声音比刚才稍微稳定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压抑的沉重,“我心里头那份自责和不安,非但没减轻,反而越来越重。一想到那个傻孩子的死,可能跟我当初胡闹和撒谎脱不开干系,我就……我就睡不着觉。”

  他抬头看向上方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眼神有些空洞:“那时候,我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模模糊糊地想到这些东西可能是从人的念头里生出来的。只是……只是隐隐约约有种感觉,觉得村里流传的那些说法,好像……怎么说呢,跟事情本身会发生什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人们越说那里有鬼,有怪东西,好像……那里就真的越不太平。”

  说到这里,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看了北原澈一眼,似乎在确认对方是否理解他这种模糊的感受。

  北原澈没有表现出怀疑,那双专注的眼睛表明他在认真倾听。

  森下收回目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道:“于是,我当时……当时就抱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想了个办法。”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想,既然当初是我弄出的声音,又是我撒谎说‘被迷惑’,才让‘林子里有东西会迷惑人害人’这种说法变得更真实……那我能不能反过来,再‘编’一个东西,一个能让人们觉得安全能对抗那迷惑的东西?或许……或许这样能抵消一点?”

  “所以,你就编了个……假象?或者说,一条‘规则’?” 北原澈适时地接话。

  “对!” 森下用力点头,“我就想,能不能编一条听起来有点道理又容易做到的‘规矩’,让村民们相信,只要照着做,就不会被那林子里的东西害,也不会被它迷惑。”

  他握紧了拳头,仿佛在给自己打气:“我当时想出来的说法是——只要带着足够明亮足够稳定的光源,比如火把或者灯笼,那林子里的‘脏东西’就不敢靠近,更迷惑不了你。因为‘光’能驱散黑暗和邪祟,这是很多老话里都有的道理,村民们容易接受。”

  北原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当然,” 森下苦笑了一下,“空口无凭,光靠我一张嘴说带着光亮就安全,村民们怎么可能信?尤其是出了人命之后,他们对那片林子更是避之唯恐不及。我说了,反而可能更引起怀疑,觉得我是不是又在那故弄玄虚,或者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在胡说八道。”

  北原澈微微偏头,看向他:“所以,你又亲自去了一趟?带着你所谓的‘光亮’,去证明它的安全?”

  “当然没有!” 森下几乎是立刻摇头,“我还没活够呢!上次差点遇到,这次要是再进去,万一真碰上什么……我可不想变成第二个躺在林子里的!”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压低声音:“我没有去。我只是……编造了我从哪里安全回来的信息。”

  北原澈的眼神微微一动,示意他详细说说。

  森下左右看了看,尽管知道不可能有人,还是压得更低声音:“我选了个天气很好的白天,去了村子另一头一个平常没什么人去的但视野能看到那片林子边缘的山坡。我在那里待到下午,估摸着村里开始有人活动可能会看到我的时候,才装作一副刚从林子里出来,沿着一条能被人看见的小路,慢慢走回村子。”

  他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我故意弄乱了一点头发和衣服,脸上也抹了点灰,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的火把。我走得很慢,遇到村里人,就露出心有余悸又有点庆幸的表情。”

  “果然,有人注意到了。他们问我怎么了,去哪了。我就按照事先想好的说。”

  “我对他们说,我有件很重要的旧物,可能掉在那林子附近了,虽然害怕,但还是想去找找。山里视线不太好,尤其靠近林子那片,所以我就点上了火把。”

  他顿了顿,模仿着当时村民语气:“他们很惊讶,追问我你遇到那东西了吗?’”

  “我说我遇见了,但我接着就说那声音想要把我往林子里面引,但手里的火把晃了一下,光刺得我眼睛疼,我一下子好像就清醒过来了,那声音也消失了,于是我赶紧头也不回地跑了出来!”

  “当时村民们听了,脸上表情都很复杂。” 森下回忆着,“有怀疑的,有惊讶的,也有若有所思的。毕竟之前出了人命,大家对那片林子讳莫如深。我的话,虽然不足以让他们立刻相信‘光’能完全克制那东西,但至少……这个说法传出去了。”

  他叹了口气:“其实我当时心里也没底。那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我的谎话能不能起到作用,甚至会不会因为我的说法,反而让谁轻信了然后出事……我都不敢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那林子还是没人敢靠近,我的说法也只是在村里私下流传。”

  森下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直到……大概又过了几个月,” 他缓缓说道,“村里一户人家的半大孩子,傍晚贪玩跑远了。家里人找到半夜没找到,急疯了。有人说好像看到他往那片林子的方向去了。”

  “那家人当时就慌了神,哭天抢地,以为孩子肯定没了。就在一片绝望中,有人想起了我之前说的那个‘火把光能醒神’的说法。死马当活马医,那孩子的父亲红着眼睛,抄起家里最亮的火把,又叫上两个胆大的亲戚,也举着火把和灯笼,硬着头皮冲进了那片林子。”

  森下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仿佛又看到了当时的情景:“就在外面的人都快绝望,以为连大人也要折在里面的时候……”

  “他们出来了。”

  “据那孩子的父亲后来断断续续地说,他们进去后没多久,就感觉四周阴冷得不对劲,脑子也开始发昏。但他们死死记着我说的,紧紧抓着火把,靠着那点光,硬是在林子里找到了蜷缩在一棵树下的孩子,然后拼命冲了出来。”

  这个消息在村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如果说森下之前的说法还只是传闻,那么这次有人真的依靠光亮从那个恐怖的林子里平安带回了人,无疑给这个说法提供了近乎铁证的支撑。

  “从那天起,” 森下喃喃道,“进那片林子必须带足够亮的光,光能保护你不被迷惑这个说法,就真的在村里传开了。”

  他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积压许久的包袱,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充满了更深的困惑。

  “阁下您看。我一开始只是为了吓唬人,胡编乱造。后来为了自保,又撒谎编故事。可结果……我胡编的声音好像真的在那里响起来了。我撒谎说自己被迷惑,后来就真的有人被迷惑死掉了。我为了弥补,又编了个‘光能保护人’的规矩……结果,这个规矩好像……也成真了?”

第四十四章:变化

  森下诉说完自己那充满了巧合的全部经历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抬起头,望向对面一直沉默倾听的北原澈

  然而,北原澈此刻却微微蹙起了眉头,目光并未聚焦在森下身上,而是仿佛穿透了他,投向了更虚无的某处。他陷入了自己的思考。

  森下的经历,像是一个清晰的案例,在他面前勾勒出了“异常”与“人类集体意识”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纽带。

  一个恶作剧的声音,在特定环境下,因为人的恐惧和传播,可能真的吸引或催化出了某种东西。

  一个为了自保的谎言因为被众人部分相信,便为那东西提供了更明确的行为模式甚至力量来源。

  一个试图弥补而编造的规则,因为强烈的集体信念和既有认知,竟然真的暂时性地对抗了那东西的影响。,

  如果……如果人不去祈求,不去恐惧,不去编造那些故事,不去用集体的意念去“喂养”和“塑造”……

  这些东西,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存在?

  这个念头划过北原澈的脑海。如果所有扭曲的源头都在于人心,那么理论上,只要断绝这份“供养”,污秽也好,扭曲的神也罢,甚至是那些依托于恐惧和传言的怪谈,是否都会如无源之水,逐渐干涸消散?

  但紧接着,北原澈便缓缓地,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

  这想法太天真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周围沉静却压抑的山林,扫过森下那张写满困惑的脸庞。

  从古至今,人类对未知的敬畏,对无法理解力量的恐惧与崇拜,对超越自身存在的想象与寄托……这一切,几乎如同呼吸般自然,如同本能般根植于人性深处。在蒙昧的年代,人们将风调雨顺归于神明,将灾祸疾病归于邪祟;在文明的时代,这份敬畏与恐惧或许会改头换面,但从未真正消失。渴望被庇护,恐惧被伤害,试图理解并掌控未知……这是人性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只要人类存在,只要这份复杂的人性存在,那么“祈求”、“恐惧”、“塑造”的行为就永远不会停止。区别只在于,它们塑造出的“东西”,是被称为神明、恶魔、鬼怪、都市传说,还是别的什么名目。

  指望人类停止创造这些意念的产物,无异于指望河流停止流动。

  那么,剩下的路似乎只有一条。

  找到那片根源。

  然后,用最彻底的方式,将其焚烧殆尽。

  想到这里,北原澈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一种明确到极致的杀意,。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路径,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座诡异莫测时间错乱仿佛凝聚了人类无数恶念与恐惧的山地深处……

  或许,就能给他指出通往那个“根源”的路。

  “阁下?阁下?”

  森下小心翼翼的呼唤声,将北原澈从冰冷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回过神,看到森下正一脸担忧和困惑地看着自己,显然是被他长时间的沉默和突然冷冽下来的气势吓到了。

  森下被他刚才那瞬间散发出的仿佛要冻僵空气的气势吓了一跳,心跳都漏了几拍。但见北原澈眼神恢复正常,只是微微蹙眉陷入沉思的模样,他又松了口气,暗自揣测:大概是这位阁下方才也联想到了什么禁忌或可怕的事情,一时失神了吧?毕竟,能说出神明也会害人这种话的人,思考的东西肯定比他更……深奥,也更危险。

  “没事。” 北原澈简短地回应,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

  森下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也不好再追问。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腿脚,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便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沾满泥土和草屑的衣裤,尽量让自己显得精神些:

  “阁下,我已经休息好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北原澈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率先朝着上山的小径迈开脚步。

  森下连忙跟上。经过刚才那番近乎掏心掏肺的倾诉,森下心中的隔阂和畏惧似乎消减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与同道的亲近。而且,倾诉本身也似乎释放了他积压许久的压力,让他此刻的情绪甚至有些活跃。

  山路依旧难行,寂静依旧笼罩。但森下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或许是觉得北原澈是个难得的能理解他这些离经叛道想法且不会把他当疯子烧掉的听众,他边走边忍不住继续分享起来,声音在寂静山林中显得有些突兀,却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

  “其实,阁下,自从那次……嗯,就是经历了林子那件事,模糊感觉到那些‘东西’可能跟人的念头有关之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词句,“我就一直……没忍住,又私下里做了一些小小的尝试。”

  走在前面的北原澈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但森下注意到,对方那微微侧向自己这边的耳朵似乎动了一下,而且肩膀的线条似乎也稍稍紧绷了一瞬?是在听吗?

  森下以为北原澈在听,继续道:“当然,不是像之前那样胡来了!我是想……想用更可控、更小范围的方式,验证一下我的想法。”

  森下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其实我后来……为了确定真假,我又制造了一些‘流言’。”

  制造流言?

  北原澈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行,但这一次,他微微侧过头,用那带着丝难以言喻意味的眼睛,瞥了森下一下。

  那这家伙真不怕死啊。

  被北原澈这么一看,森下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浮现出讪讪的笑容,连忙摆手解释道:“阁下别误会!这次我可没再敢去给林子里那东西添油加醋,胡言乱语了!那次教训够我记一辈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我这次……是把目标放在了小孩子们中间。”

  北原澈的眼神里透出些许疑问。

  “是这样的,” 森下解释道,“我想,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和人的念头,尤其是很多人共同的念头有关,那么,或许不一定非要牵扯到神明鬼怪这些吓人的概念。一些更简单更平常的传言,会不会也能……嗯,产生某种效果?”

  他一边小心地避开脚下的树根,一边继续道:“所以,我就……编了个小故事,在村里几个经常一起玩闹年纪不大的孩子中间,装作不经意地散播了一下。”

  北原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说啊,” 森下模仿着当时那种神秘兮兮的语气,“你们知道吗?我听老人说,这山里有些小精灵,特别喜欢收集小孩子落在外面的玩具。尤其是太阳下山之后,如果谁的玩具还丢在外面没拿回家,就会被它们悄悄拿走,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哦!’”

  他顿了顿,观察着北原澈的反应,见对方依旧平静,才接着说:“当然,我加了个前提——我说,这只是个传说,不一定真的,但万一呢?反正把玩具收好也没坏处嘛。”

  这个实验设计,确实高明了一些。目标是相对无害的“小精灵传说”;影响范围限定在认知尚未稳固容易接受新说法的孩童群体;提出的规则也很简单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