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鬼使神差地,她看着他那近在咫尺的似乎毫无防备的脸,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朝着他的脸颊,一点点地靠近……想要触碰一下,确认这份安宁是否真实。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
“把你的爪子拿开。”
一个冰冷沙哑,带着毫不掩饰嫌恶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清晨河边的宁静。
西园寺琉璃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像是被电流击中,伸出去的手如同触电般瞬间缩了回来,紧紧抱在胸前。她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北原澈那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眼睛。
西园寺琉璃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向后弹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双手慌乱地在身前摆动,语无伦次地急忙道歉: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
北原澈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他曲起一条腿,手肘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伸直。湿透的衣物紧贴着他清瘦的身形,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几缕发丝遮住了他部分视线,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冰冷刺骨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用那双恢复了清醒和冰冷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他一句话就吓得瑟瑟发抖的少女。
他并非同情。
看着她那副唯唯诺诺仿佛天生就该被欺负、连呼吸都带着讨好意味的样子,一股莫名的烦躁,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滚冲撞。
他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了一下。
“站起来。”
西园寺琉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弄得一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得笔直,双手紧张地贴在裙缝两侧,像个等待检阅的新兵蛋子,眼神怯怯地望着他。
北原澈看着她这副样子,眼神更冷了几分,继续下令:
“坐下。”
西园寺琉璃又是一愣,但还是乖乖地噗通一声重新坐回到了草地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却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如此反复几次后,北原澈盯着坐在地上一脸乖巧的少女,沉默了。
随后——
“你丫的属狗的吗?看不出我刚才在耍你吗?”
“看……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还这么听话!”北原澈猛地探身,一把揪住少女的领口,轻而易举地将她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西园寺琉璃被迫踮着脚尖,脖子被衣领勒得有些呼吸困难,整个人像只被捏住后颈皮拎起来的小猫,四肢都有些无所适从地悬空晃荡着。
二人四目相对。
北原澈盯着西园寺琉璃那双写满惶恐和顺从的眼睛,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你耍我呢?”
西园寺琉璃被他揪着衣领,身体微微悬空,吓得连忙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没、没有!不敢!我真的不敢耍你!”
“那你这么听话干嘛?”北原澈低吼着,将她又往上提了提,迫使她与自己靠得更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错,“我让你站你就站,让你坐你就坐?我让你去死你是不是也立刻就去?”
西园寺琉璃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小声地、几乎是本能地嗫嚅道:“因、因为……你是个好人……”
“好人?” 北原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充满讥讽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震得西园寺琉璃耳膜嗡嗡作响,“我是个好人?你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你甚至不知道我刚刚是不是真的想淹死你!你就敢说我是好人?!”
他猛地将她拉近,几乎鼻尖相抵,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死死锁住她躲闪的目光:
“当时主动接近你,夸你发绳好看的‘好朋友’当初也是‘好人’!就是像我这样的‘好人’,最后把你逼到要跳河?”
西园寺琉璃被他尖锐的质问刺得浑身一颤,只能小声承认:“是……是……”
“我还是不是好人了?”北原澈摇晃着少女的衣领,让她像个不倒翁一样在自己手里晃悠。
“是……是……” 西园寺琉璃被他晃得头晕,下意识地顺着之前的话回答。
“嗯?!” 北原澈眼神一厉。
“不是!不是!” 少女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摇头否认,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他扔回河里去。
看到少女终于纠正了错误认知,北原澈暴躁的情绪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而西园寺琉璃此刻也不敢再说话,她只是可怜巴巴地垫着脚尖,仰着纤细的脖子,像只被命运扼住咽喉的呆头鹅,被北原澈稳稳地提在手里,等待着未知的发落。
“而且在你眼中所谓的反抗就是告诉老师?告诉家长?这就叫反抗了?”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不给她任何逃避的余地:“然后老师说什么?‘为什么她们只找你,不找别人?’ 你妈说什么?‘为什么她们只欺负你?’ 然后呢?”
“你那不叫反抗!你那叫告状!你指望着别人来替你主持公道,但如果他们会问你‘为什么是你不是别人’,你又该咋办?”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她心上,西园寺琉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北原澈的声音陡然凌厉:
“这世上最公平的法则,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们骂你,你就用最恶毒的话回敬;她们打你,你就用十倍的力气还手;她们占你一分便宜,你就夺走她们十分珍视的东西!哪怕是命!”他死死锁住她因震惊而瞪大的双眼,“连死都不怕的人,却不敢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她弱弱地回应:
“啊?可、可是……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激了……”
话音未落,北原澈的眼神,猛地斜睨了过来!
西园寺琉璃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剩下身体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
“过激?她们一群人打你一个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极端不极端?把你骗到仓库里企图不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激?”
北原澈看着她那瑟瑟发抖连与他对视都不敢的样子,心中那股无名火在静静地燃烧着。
人的性格,生来便有差异。有如烈火,一点就炸;有如坚冰,难以撼动;也有如眼前这只无害的史莱姆,似乎天生就缺乏应对恶意的外壳。这本无对错之分,不过是造物主随手涂抹的不同底色。
但是——
性格软弱,从来都不是活该被肆意欺凌的理由!尤其是以那最下作的的方式!
他看着西园寺琉璃,那双总是盛满惶恐的眼睛此刻更是泪光点点,像只被暴雨淋透、连巢穴都失去的雏鸟。指望她自己立刻长出獠牙利爪去反击,恐怕比指望这个世界突然变得正常还要渺茫。
哦,还是世界变得正常更难一些。
北原澈猛地松开了揪着她衣领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向后跌去,重重地摔坐在草地上。
他拍了拍手,看着西园寺琉璃呆呆的揉着屁股的样子越想越气。
“?的!”
这任人拿捏的模样,看着就让人火大!指望她自己报仇,怕是永远都不可能。
既然你自己没有拿起武器的勇气,连龇牙都不敢。
但是你的运气,偏偏就用在了这种地方——遇到了我,无牵挂,无束缚的我。
那就我来。
“带路!”
第十五章:吃了么您
清晨的街道,沐浴在假日后略显慵懒的阳光下。两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女生,背着书包,慢吞吞地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脸上写满了对假期结束的怨念。
“啊啊——真不想开学啊!感觉还没睡够就要爬起来……”其中一个留着短发、脸上带着几点俏皮雀斑的女生——小野寺葵,一边打着夸张的哈欠一边抱怨道,用力伸了个懒腰。
“谁说不是呢?”旁边那个稍高一些、头发扎成利落马尾的女生——高桥优子,有气无力地附和着,无聊地踢着脚边一颗无辜的小石子,“想到又要面对那些无聊的课程和老师,就觉得人生无望。”
短暂的沉默后,小野寺葵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喂,说起来,那个西园寺……好像有好久没见了吧?”
高桥优子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哈,谁知道呢?听说之前请了病假。真是脆弱,一点小事就受不了,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病假?”小野寺葵夸张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带着恶意的揣测,“不会是……死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同时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刺耳的笑声,仿佛这是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
笑声过后,小野寺葵像是为了转换话题,又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对了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听过什么新的怪谈?”
“怪谈?不都是那些老掉牙的东西嘛,什么裂口女、厕所里的花子,一点新意都没有。”高桥优子兴趣缺缺。
“不是啦!听说版本更新啦,不是害人性命的那种了,”小野寺葵挤眉弄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暧昧的兴奋,“而是……会和遇到的人这样那样!听说很刺激……”
这时候高桥优子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眉头皱起,“啊,糟了!我妈刚发消息说我那个白痴弟弟又把家门钥匙弄丢了,让我赶紧回去一趟!你先走吧,我估计要迟到了!”
小野寺葵摆摆手:“行吧行吧,那你快点,别被风纪委员逮到。”
高桥优子抱怨着“麻烦死了”,转身匆匆朝着来路小跑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小野寺葵独自一人,继续慢悠悠地往前晃荡,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她拐过一个僻静的街角,这里行人稀少,只有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跃。
就在这一瞬间——
两只手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巷口的阴影深处探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两道残影!
一只手精准地、死死地捂住了小野寺葵的嘴,将她即将冲口而出的惊呼和歌声彻底堵了回去!另一只手则如同铁钳般,死死钳住了她的脖颈,巨大的力量让她瞬间窒息,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而微弱!
“唔——!”
她只觉得一股天旋地转的力道袭来,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硬生生地拖拽着,踉跄着、翻滚着,跌入了旁边那条狭窄昏暗堆放着废弃纸箱和垃圾桶的小巷深处!
阳光被隔绝在外,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腐气。
“噗通!”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伴随着吃痛的闷哼。小野寺葵被粗暴地摔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她惊恐地抬起头,在适应了巷内的昏暗光线后,看清了站在她们面前,逆着巷口微弱光线的高挑身影。
北原澈。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那迅雷不及掩耳的袭击与他无关。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压抑的戾气,如同实质般笼罩着这片狭小的空间,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而在北原澈的身后,巷子更深的阴影里,西园寺琉璃正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不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局促。
她对着这个昔日带头欺凌她、此刻却狼狈倒在地上的“好友”,犹豫了一下,姑且小心翼翼的用她那依旧带着点软糯口音的声音,打了个招呼:
“早……早上好……小野寺同学……”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光问好不够,又小声地、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完全不合时宜的寒暄,“吃……吃早饭了吗?”
事实上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的西园寺也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总之,她先问了个好。
而这诡异的在如此情境下显得格外荒诞的问候,让倒在地上的小野寺葵瞳孔地震,一时间甚至忘记了疼痛和恐惧,只剩下满满的荒谬感。
北原澈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惊魂未定脸上还残留着疼痛和极度茫然的女生。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早上好,”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响起,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微微歪头,重复了西园寺那不合时宜的问候,语气却冰冷刺骨,“吃早饭了吗?落单的……‘好朋友’。”
而赶在尖叫声传出之前,北原澈的手堵住了她的嘴。
——
佐藤美纪坐在教室里,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昂贵的自动铅笔,目光却有些飘忽地落在窗外。明明是假期结束开学的第一天,照理说应该充斥着久别重逢的喧嚣和假期趣事的分享,但她却莫名感到一阵心神不宁。
这种不安并非空穴来风。直到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她旁边以及后排的那两个座位,此刻空了一个。
那是她的“朋友”,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最忠实的跟班之一——早上还和高桥优子一起议论西园寺的小野寺葵失踪了。
她没来。
一开始,佐藤和高桥还以为是她临时有事耽搁了一会就到。但直到午休结束,她的手机依旧处于无人接听状态,Line上的消息也石沉大海。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细小的冰蛇,开始沿着佐藤和高桥的脊椎悄然爬升。
下午,消息在班级里慢慢扩散开来——她失踪了。据说是早上出门上学后,就再也没到学校,家人也联系不上。这还是因为学校发现小野寺没来上学主动与家长联系之后才发现的。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消息,另一颗重磅炸弹接踵而至。
西园寺琉璃的家长,竟然找到学校来了。
就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佐藤远远地看到了那对穿着朴素面容憔悴焦急的夫妇,他们正激动地和年级主任说着什么,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很快,消息就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在年级里扩散开来——西园寺琉璃留下了一封遗书,失踪了。遗书里,明确提到了包括佐藤在内的几个人,对她长期的欺凌和伤害。
紧接着,更具体的消息传来:警方根据西园寺社交账号的线索,在她曾经提及过的那条河流进行打捞,真的捞上来一具尸体……虽然身份还在确认,但据说很可能是之前和西园寺在网上约好一起“离开”的那个人。
而西园寺本人,目前依旧下落不明,不过在那河里确实的打捞上了一件西园寺的外套。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佐藤的脊椎悄然爬升。
那个懦弱的、只会低着头、连反抗都不敢的西园寺……真的去死了?还留下了指认她的遗书?甚至连“同伴”的尸体都被找到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死了还要给她添麻烦,真是恶心透顶。
果然,没过多久,她和高桥优子就被班主任面色凝重地叫到了办公室。年级主任和另一位负责学生工作的老师也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气氛严肃。
“佐藤同学,高桥同学,”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关于西园寺同学遗书里提到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据她父母说,她在学校里似乎……经历了一些不愉快。”
佐藤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长期处于“上位者”以及习惯于伪装和操控的心理,让她迅速武装起了自己。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委屈,甚至带着一丝被污蔑的愤怒。
“老师,主任,这完全是无稽之谈!”她的声音清晰而带着一丝激动,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枉,“西园寺同学她……她一直比较内向敏感,可能是在学习和人际交往上遇到了一些困难,心理压力比较大。但我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写下这些东西来污蔑我和其他同学!”
她甚至巧妙地运用了倒打一耙的话术,将自己塑造成被嫉妒和脆弱心理伤害的无辜者:“我知道她可能因为一些误会,对我有些看法。但我一直试图帮助她融入集体,没想到……她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引起注意,甚至不惜用这么严重的指控……这真的太让人伤心了。”
她表演得情真意切,说到动情处,眼角甚至硬生生挤出了些许闪烁的泪光,将一个“被反咬一口的善良者”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一旁的高桥优子立刻心领神会,赶紧顺着佐藤的话头帮腔道,语气带着讨好的急切:“是啊,老师!各位老师,你们一定要相信美纪!她平时真的对我们大家都很好,很照顾同学,也很有正义感。西园寺同学……可能是因为她自己一直无法适应新的环境,内心比较……阴暗,就把所有的责任和怨气都推到像美纪这样优秀的同学身上……” 她适时地住口,留下足够引人遐想的沉默。
在没有确凿物证,且另外关键涉事女生之一小野寺葵“恰好”离奇失踪、另一人高桥优子坚定站在佐藤一边的情况下,老师们的质疑和调查似乎也陷入了僵局。单凭一封遗书,确实难以给佐藤的行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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