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面对北原澈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质问，融合体明确地点了点头。
“没错。” 它坦然承认，甚至那非人的语调里，似乎还带着一丝满意。“是我……或者说，是‘我们’。”
“我们？” 北原澈的眉头狠狠拧起，那被他强行压抑的怒火，轰然升腾！“谁他妈跟你是我们？！谁跟你是同胞？”
他低吼着，身体前倾，几乎要立刻扑上去。
然而，就在他心念一动，肌肉绷紧，准备再次跨步向前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他明明感觉自己已经发力，身体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不，不是钉住，而是一种诡异的重置。他清晰地经历了向前迈步的动作，但下一瞬，一切都恢复到了他刚刚质问“这是你搞的鬼？”时的状态！
仿佛刚才那意图攻击的一步，从未发生过。只有他记忆中残留的发力感和瞬间的错位感，证明着那不是幻觉。
时间……倒退了？
北原澈瞳孔骤缩，随即他死死地盯着对方，不再轻易动作，只是那眼神，已经危险到了极致。
融合体仿佛没有看到北原澈瞬间的动作和错愕，或者说，它对此早有预料。它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听我说完，你会明白的。” 它微微抬起一只手示意北原澈继续保持冷静。
“让我来解释一下吧。” 它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村庄里回荡。
“就如同所有故事里，那些布局已久的存在，总要在关键时刻，向关键的变量揭示真相一样，就当这是我对同胞的善意。”
北原澈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想燃起火焰，但是那火焰升腾之后又迅速熄灭，不，不是熄灭，而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融合体似乎很满意北原澈暂时的聆听状态。它放下手，目光再次变得深邃，仿佛要穿透北原澈的躯体，直视其本质。
“你问我是什么东西。” 它缓缓说道，“那么，你呢？北原澈。”
“你以为你的力量，你的愤怒，你那能够焚烧异常与污秽的火焰……来自哪里？”
“你以为你为何会对纯粹的恶与扭曲抱有如此极端的毁灭欲？为何会对污秽的气息如此敏感？”
它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敲在北原澈的心防上。
“答案很简单。”
融合体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刻意加重，清晰无比地传入北原澈的耳中：
“因为，从本质上说……”
“你我，皆是污秽。”
北原澈原本就因为强行压制怒火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在这一刻陡然僵住。那双燃烧着冰冷杀意的黑沉眼眸，瞬间瞪大，瞳孔深处仿佛有火星骤然爆开。
“你——！”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北原澈紧咬的牙关中迸出。他周身的空气骤然扭曲，无形火焰不受控制地升腾而起，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焚尽这荒谬绝伦的指控！火焰的边缘舔舐着空气，发出细微的仿佛空间被灼烧的噼啪声。
他再次试图向前冲去！肌肉贲张，力量在体内奔涌，地面在他脚下被踩出浅坑！他要撕烂那张非人的嘴！烧毁那具扭曲的躯壳！用最直接最暴戾的方式，让这个满口胡言的怪物彻底闭嘴！
然而——
嗡！
又是那种熟悉的的错位感！明明前冲的力量已经发出，身体已经完成了启动的态势，甚至他都能感觉到拳风即将触及前方空气的阻力……但下一刹那，所有的进程再次被无情抹除！
他的身体，他的位置，分毫不差地重置回了原点！证明着刚才那雷霆一击并非幻觉。
北原澈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苍火焰在他身上明灭不定，映照着他那张因极致的愤怒却又被那股异常冷静强行拉扯得有些僵硬的脸。
融合体仿佛对北原澈这徒劳的挣扎和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意视若无睹。它甚至微微歪了歪头。
“真是让人惊叹，即使我将你的火压制到如此地步，你依然能够在现实中引燃。”不过这个家伙确实一点也没有惊叹的意思。
它向前缓缓飘近了一小步，拉近了一些与北原澈那燃烧火焰的对峙距离。
“你之前是不是以为，” 它继续说道，，“你那独特的力量，那能够焚烧异常与污秽的火焰……是来自于那日，在那座疯人院里，你吞噬的那块污秽的血肉吗？”
北原澈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只不过……” 它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是一剂催化剂，一个引信罢了。”
“那块血肉，那浓郁的充满恶意的污染……它确实与你产生了共鸣，甚至被你吸收了一部分。但这并非赐予，而是唤醒。”
“它唤醒的，是你灵魂深处……早已存在的东西。”
“你与污秽的亲和性，你对扭曲气息的敏锐感知，你那针对异常的近乎本能的毁灭冲动……所有这些，都不是偶然获得的天赋或变异。”
“它们是你本质的显化。是你……作为同类，却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的……证明。”
“那块血肉，只是让你更早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并提前撬开了封锁你真正力量的闸门。”
融合体看了北原澈一眼，看着北原澈那愤怒的表情，他接着往下说着。
“北原澈先生，我说的更直白一些，在你决定自杀醒来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注定和我是同胞了。”
“你知道吗？那片空间原则上是不允许任何物理上的东西进入的，并且那里没有时间概念，且只有灵魂才能进入那里。”
北原澈的眼睛随着面前这个东西话语逐渐瞪大。
第五十七章：剔除
融合体—静静地观察着北原澈那表情。它那与森下相似的脸上，肌肉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方式牵动着，嘴角僵硬地向上扯动，形成了一个模仿人类微笑的表情。
“不必惊讶。” 它的声音依旧是那平缓的样子，“我的同胞。”
它顿了顿，那双深黑旋涡般的眼眸，仿佛能看穿北原澈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然后，它的嘴唇，极其清晰地吐出了几个音节。
那是一个名字。
一个……北原澈以为早已被埋葬在时间与轮回的尘埃之下，只属于他自己此事绝无第二人知晓的，上一世的名字！
嗡——
北原澈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一口钟被狠狠敲响！
那名字……怎么可能？！
他瞳孔扩张到极限，里面倒映着融合体那诡异微笑的模糊影子，却失去了所有焦点。脸上的愤怒与杀意全部被一种纯粹的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部肌肉的僵硬，感觉到呼吸的停滞，感觉到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都忘记了跳动。
“……你……？”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他无意识微微张开的嘴唇间逸出。
融合体似乎很满意北原澈此刻的反应。它那模仿出的微笑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丝，虽然依旧僵硬得可怕。
“很震惊吗？” 它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有趣的现象，“从您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还是第一次。”
这句话，如将北原澈从极致的震惊中猛地浇醒了一部分。他狠狠地眨了眨眼睛，强迫自己的视线重新聚焦，死死锁定在融合体那张非人的脸上。
喉咙里仿佛有刀片在划拉，他用力吞咽了一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却嘶哑得可怕：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燃烧的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震惊并未消退，反而转化成了更加汹涌的洪流，冲击着他那此刻异常“冷静”的思维堤坝。
融合体收起了那诡异的微笑，恢复了完全的漠然。它平静地回应：
“我说了，我们是同类。我们的根源，来自同一片……空间。”
它略微抬了抬手，指向虚空中的某处。
“那片……原则上不允许任何物理存在进入没有时间流淌，只有纯粹的灵魂或意识碎片才会偶然飘入的……夹缝。”
它的目光重新落回北原澈脸上。
“而在您这一世……决定结束生命却又奇迹般苏醒的那一天。准确地说，是在您的灵魂即将彻底消散却又因强烈的‘不甘’或‘执念’而意外触及那片夹缝的边缘时……”
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说法：
“是我，把您从那里‘捞’出来的。”
北原澈的呼吸再次停滞了一瞬，融合体似乎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
“我刚刚说过，那片空间……不允许物理存在进入。您的身体自然无法进入。但您的灵魂，或者说，您那因极致痛苦与决绝而变得异常活跃和尖锐的意识，在濒死的那一刻，确实有一部分……触碰到了边界，甚至短暂地滑入了浅层。”
“我将您拉了出来。将您的灵魂，或者说，您那部分差点迷失在无时间混沌中的意识，重新塞回了您那具尚未完全断绝生机的身体里。”
“啊，对了，不用谢我，毕竟我也是别有目的的，而且我也由此看到了你的一部分记忆。”它再次微微偏头，仿佛在回忆当时的细节。“只不过，很可惜……”
它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变化，像是遗憾。
“强行将您拉回，过程并非完美无缺。您灵魂的一部分……留在了那里。留在了那片无时间的空间里。”
它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
“正是这残留的碎片，以及您回归后身体与灵魂重新整合时产生的剧烈动荡。最终，催化了您前世记忆的……苏醒，或者说是泄露。”
“毕竟不管哪个世界，即使规则或有所不同但是转生的灵魂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会有之前的记忆。”
“很抱歉，北原澈先生，我没能将你整个捞回来，导致你的记忆苏醒，让你活的如此扭捏。”融合体说完，静静地等待着北原澈的反应。
北原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火焰在他周身明灭不定，仿佛即将蓬发的火山。 但是又被某种力量覆盖，导致一直没有爆发。
只剩下皮肤表面偶尔闪过的一丝微弱辉光，证明着那股力量并未消失，只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冲击暂时压制了活性。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骨节分明曾经沾满污秽也曾燃起净化之火的手。脑海中，各种猜测疑惑开始碰撞，试图将真相重新组合。
自杀未遂后醒来的浑噩与陌生感……对污秽异乎寻常的敏锐与厌恶。一切……似乎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黑沉的眼眸，此刻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有某种更加黑暗的东西，在缓缓苏醒。
他看着融合体，看着那张漠然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脸。
“所以……” 北原澈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最后一丝诡异的宁静。
“你他妈的救了我，就是为了今天，站在这里，告诉我，我跟你一样，都是……污秽？”
融合体听着北原澈那夹杂着脏话的质问，它那非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神情，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 它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纠正误解，“您清除污秽的决心……坚如铁石。这点小小的信息，动摇不了您的根本意志。这点，我很清楚。”
“而且严格来说，我们只是同胞，而您算不上您所谓的污秽。要说的话，一会将进入那空间的我才是您口中的污秽。”
它看着北原澈下意识握紧拳头，火焰刚一窜起就又被无形力量强行压灭的景象，那双深黑旋涡般的眼眸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
“北原澈先生，” 它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无奈，“能否……稍微有点耐性，听我把话说完？”
“压制您这独特的火焰……还是很费力气的，毕竟我们本就是同源。” 它补充道，听起来像是一句抱怨。
不等北原澈回应——或者说，它似乎笃定了此刻被信息冲击和力量压制的北原澈，除了听，暂时别无选择，于是它继续说了下去。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救您，是因为我别有目的。” 它略微停顿。
“我之前也提到过……那片空间，没有时间概念。在那里，过去、现在、未来……是同时存在的混沌，或者说，是尚未分化的可能性的集合。”
它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村庄，投向了某个不可名状的维度。
“所以，从那个更高的空间视角来看……本体的我早已诞生。”
“早在森下于百年前的山坡上滚落遇到您之前；早在《民间信仰与地方守护神》这本书被撰写出来之前；甚至早在您决定结束上一世生命灵魂触及那片夹缝之前……‘我’就已经存在于那片无时间的领域，作为一个既成事实，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重新看向北原澈，那双非人的眼眸里，仿佛倒映着他的身影。
“您所经历的这一切，您拿到那本书，您进入这片山地……森下得到那本书，他引导信仰，他失控焚毁神社，村民重建，欲望膨胀，最终集体湮灭，他与神像融合……乃至更早之前，这片山地上数百年来所有因我而滋生的异常与惨剧……”
它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在死寂的村庄中回荡：
“这一切，都并非偶然。”
“它们是我——那个早已在无时间领域诞生的终极形态，已被规划好的诞生过程。”
它再次抬起手，指向虚无。
“我布局了这一切——扭曲现实，培育传说，收集念力与恐惧。”
“我记录了这一切——写成《民间信仰与地方守护神》，让它成为贯穿时间的记录。”
“我将那本书传递给你——通过那个憔悴的图书馆男人，让你带着它，进入这片注定成为我诞生温床的山地。”
“那本书最终又回到了森下手中，森下做出了一系列事情，最终与我融合，然后循环往复。”
它早已存在。现在发生的一切，只是它为自己诞生创造的过程。所有人都被卷入其中，扮演着早已被分配好的角色。
融合体静静地注视着北原澈。它看着北原澈那因接收过多信息而略显紧绷的身姿。
“我想，” 它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死寂的修复村庄中显得格外清晰，“您此刻一定在疑惑。”
它微微歪头，那非人的姿态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
“疑惑这一切，这场跨越数百年的布局，这场以整片山地和无数人命为祭品的循环，到底和您，北原澈先生，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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