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人风
像一只被烫过一次的猫,看见热牛奶会凑过去闻,但不会立刻把舌头伸进去。
这种可能没办法确定。
毕竟月见凛作为“奇迹”露面的次数极少,资料库里关于她的信息少得可怜。
至于网络上能查到的生活痕迹或者个人信息,因为她展现过影响电子设备的能力,所以也只能作为参考,而不能作为证据。
那些信息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她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想要确定这种情况是否为真,只能让橘真绫慢慢去磨。
等到合适的时机,让她主动开口,再判断合不合理。
就像剥洋葱,一层一层地剥,剥到流泪才能看见芯。
她在这一条后面写了一个“待观察”。
第三种可能。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瞬。
也是橘彩叶认为最说得通的可能。
那就是——好感度是假的,而在月见凛的心里,也藏着一些影响她做出选择的过去。
她把这两条横线连在一起,在交汇处画了一个圈。
也就是说,月见凛既在数字上动了手脚,又在言语上设了防线。
她用一个虚假的高数字让橘真绫安心,又用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见内里真实的温度。
这两种可能单独存在,都只是疑点,但加在一起,就成了一种逻辑上的闭环。
她为什么要在数字上造假?因为她想让橘真绫觉得她很喜欢她。
她为什么要让橘真绫觉得她很喜欢她?因为她在掩饰什么。
她在掩饰什么?不知道。
但被掩饰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所以说,不管是哪种可能,月见凛都有很重要的事在瞒着啊。”
“会是什么呢?”
不查清楚,她可一点都不安心。
橘彩叶把笔帽盖上,指甲在笔帽边缘弹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咔”声。
她盯着纸面上那些字迹,那些箭头,那些问号,那些被圈起来的数字。
窗外隐约传来浴室的水声,隔着墙壁和走廊,隔着好几道门,闷闷的。
月见凛大概在洗澡,橘真绫大概在帮她找换洗的衣服——以她那个丢三落四的性子,大概又要翻半天。
橘彩叶把笔记本合上,指尖在封面上那两道磨白的边角上慢慢划过。
“老姐啊老姐。”她小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又落回她耳朵里,“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带回家的这个人,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多了?”
“....啧,你肯定不知道,毕竟你只顾着去享受你那甜甜的恋爱了。”
“受苦受累的只会是我....”
虽然当时引狼入室的人也是她就是了。
橘彩叶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也算是拨开点云雾了呢。”
“...真麻烦啊。”
[所以说,其实月见凛不是好人?]
[你有点太极端了,不能这么说,只能说确实有疑点]
[作为出场相对早,戏份也比较多的重要角色,估计不会是反派,可能是心结之类的?看制作组怎么处理吧]
[从隔壁番过来的,看到凛这个名字就有点应激了,现在这隐隐约约的不对劲让我有点想哈气了怎么办?]
[有哈根就达斯,别ky啊,虽然我也看过那番,但这节奏感觉完全没问题啊,接下来应该就是误会解开,然后包寿司皆大欢喜的剧情了,这不就一搞笑恋爱番吗?]
[你该不会以为这番要搅什么东西吧?]
[唉,你听我说,朋友,你也知道,自从雪代凛离开后,我是如何的痛苦....我一直以为已永远的失去她,但最近却发现并不是这样....]
[我觉得,月见凛的感觉很像雪代凛啊....本来我是不这么觉得的,但最近真的愈来愈像....你知道吗?一定是雪代凛的灵魂转移到月见凛的身上了呀,是千真万确的,我感觉到雪代凛复活了....]
[你疯了吗,这是两部番啊,雪代凛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复活了]
[?....够了!不要再以这种质问的语气跟我说话!]
[你懂不懂什么叫厨力啊!?看你们这部番,给你们支持,让我开心一下也不行吗?再继续指责下去!我连你也不放过呀!!!]
第92章 在爱与犹豫之间交缠
浴室的门关上之后,哗啦啦的水声从门缝里挤出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溪流,沿着走廊的地板漫过去,漫过橘真绫房间的门槛,漫过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房,留下一点点无形的水痕。
蒸汽从门缝里漫出来,一丝一丝的,像有人从里面往外抽丝,抽得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空气在流动。
那些白色的雾气贴着天花板飘,在日光灯管周围聚成一团,把光线揉碎,散成一片毛茸茸的晕。
浴室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瓷砖上,把整个空间镀上一层蜂蜜般的光泽。
镜子上蒙了一层薄雾,映不出人影,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色块在水汽里浮动。
洗手台上摆着两个杯子,一个粉色的,一个蓝色的,杯口朝上,牙刷插在里面,刷毛被水汽濡湿,软塌塌地垂着。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满了,水面平静得像一块被熨平的绸缎,只有最边缘的地方还在微微颤动。
月见凛坐在浴缸里,水面刚好没过她的肩膀。
绿色的长发散在水面上,像一摊被泡开的茶叶,在水波里慢慢舒卷,发尾沉在水下,贴着锁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靠在浴缸壁上,后脑勺枕着白色的陶瓷边缘,脖子微微仰着,喉结处有一小片皮肤露在水面之上,被灯光照得发白。
手臂搭在浴缸两侧,手指垂在外面,指尖滴着水,水珠落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嗒嗒声。
膝盖从水面下探出来,两座小小的岛屿,被热水泡得泛红,皮肤表面凝着细密的水珠,一颗一颗的,亮晶晶,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
她盯着天花板,目光没有焦点,只是落在那些水汽凝成的水珠上,看它们一颗一颗地变大,然后沿着瓷砖的缝隙往下滑,滑到一半就停了,卡在那里,像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走。
搭配着橘彩叶思考的画面,那些弹幕在月见凛的视野边缘滚动着。
颜色各异的字条一条接一条地滑过去,像一辆辆大货车,载着各种情绪。
从左边出现,再到右边消失,鸣着笛,呼啸着,把那些车厢里的疑惑,揣测,担忧,期待——一车一车地运过来,又一车一车地运走。
看着屏幕里那些橘彩叶,以及弹幕所做出来的分析,月见凛眉头轻轻一挑。
展露出来的情绪不是惊讶,而是那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像在考试前猜中了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试卷发下来,看见那个分数,心里想着:我就知道。
原本以为橘彩叶只能隐隐约约察觉出来有些许不对,没想到这家伙猜得还挺准。
基本上把她的想法给猜了个七七八八了....该说不愧是委员长吗?凭借那么点信息都能摸索出来那么多。
要不是自己知道这部番里只有她一个演员,她说不定会以为这家伙也是个同行呢。
嗯,有些出乎意料,不过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毕竟她要的就是让橘彩叶知晓她身上有异常,至于是感觉隐隐有些不对,还是完全怀疑,这些都无所谓。
反正妨碍不了她的计划继续进行。
“嗯....在观众眼中,人设呈现的也差不多了呢。”
“只差一些关键的线索,又或者一个巨大的破绽作为导火索,把一切都串起来了。”
敏感,控制欲强,渴望真实的自己被人看见,又不希望真实的自己被人看见。
复杂,多面性,在真实与虚假的情感间来回纠缠,配得感与不配得感交织在一起。
因为本质上是以虚假的一面示人,认为自己是在窃取着不属于自己的爱,因此在关键的地方回避,却又在其他地方不断过度弥补。
这,便是月见凛。
一个被过去缠住腿脚,被谎言捂住嘴巴,没办法用行动和话语去说明证明“我爱你”的蠢家伙。
只能靠寄出一封又一封如书信般不靠谱,由情感编织而成的情书来表达爱意...可偏偏寄出一封,就被退回一封,再寄,再退。
寄到连邮差都认识她的字迹,寄到信箱里塞满了无人拆开的信封,寄到她自己都忘了到底写了多少封,只记得那些信纸叠在一起。
她把手从水里抬起来,水滴顺着指尖往下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一根根断了线的珠子。
....真是一个不敢爱太满,又不敢漏半分的可怜虫呢。
“.....啧。”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像嚼一块没味道的口香糖,越嚼越觉得寡淡,但又舍不得吐掉。
水珠从指间滑落的速度渐渐慢了,最后只剩一滴悬在食指的指尖,晃晃悠悠的,像在犹豫要不要跳下去。
她把手重新沉进水里。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从浴缸边缘往中心扩散,碰到她的肩膀又折返回来,两圈波纹撞在一起,碎成更小的圈,一圈套一圈,像无数个套在一起的环,怎么也解不开。
隐隐约约感觉有些发冷,干脆将身子也一并沉下去,热水漫过锁骨,漫过喉结,漫过下巴。
她仰起头,后脑勺抵着浴缸的陶瓷边缘,脖颈拉成一条弧线。
渐渐的,月见凛闭上眼睛。
视野里最后一丝光线被眼皮挡在外面,只剩下暖黄色的余晖在视网膜上残留了一瞬,然后慢慢暗下去。
那些弹幕还在视野边缘滚动。
但她已经懒得再看了,索性顺手把弹幕区域也关了。
视野彻底清净下来。
浴缸里的水是静止的。
不,不是静止,是动得太慢,慢到感觉不到。
像时间本身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被抻成一根细细的丝,一圈一圈地缠在身上,缠得人不想动,也动不了。
水温正好,不烫,也不凉,刚好比体温高一点点,高到能感觉到那股暖意从皮肤往骨头缝里渗,像春天里的第一场雨,下得不急,但每一滴都渗进土里,渗进根里。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
那些在脑子里盘踞了一整天的念头,像一群被惊扰的鱼,从深水区往浅水区游,游到一半就散了,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去,有的沉回水底,有的浮上水面,有的钻进水草里,再也不出来。
她试图抓住其中一个,但手指刚伸出去,那个念头就碎了,像水里的倒影被风一吹,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映着同一张脸,但每一片都看不清。
....算了,抓不住就不抓了。
月见凛放任自己的意识往下沉。
从水面往水底沉,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声音越来越远,只有心跳还在耳朵里一下一下地响,咚,咚,咚,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鼓声越来越慢,越来越轻,似乎敲鼓的人也走远了,鼓槌落下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小,到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余音,贴着耳膜。
她看见有画面从视野边缘滑过,像一列不会停站的列车,车窗里映着各种面孔,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有的笑着,有的哭着,有的面无表情,像戴了一层厚厚的面具。
列车没有停。
它只是从她面前驶过,带着那些面孔,那些声音,那些她记得或不记得的片段,轰隆隆地驶向看不见的远方。
铁轨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沿着脊椎一路往上,震得她眼眶发酸。
但酸只是酸,没有变成别的什么。
那些画面沉下去了。
月见凛快要睡着了。
而记忆的碎片在这时候终于浮了上来。
....她好像想起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了。
————————
走廊里。
橘真绫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里攥着一个空杯子。
杯子是白色陶瓷制成的,杯壁上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颜料已褪了大半,只剩下一只耳朵和半条尾巴还能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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