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汐汐
惊心动魄的危机到此为止。接下来迎接她的，想必就是安全闲适，除了偶尔需要在玛拉面前演演戏之外没有任何波澜的校园生活了！
当然，如果不考虑深渊之眼的赔款的话……
玛拉副校长应该会替她垫付吧？
大概。
毕竟她刚才笑得那么开心。
格黑娜并没有立刻就宣读结果。
她微微侧过头，凝视着病床上刚刚苏醒的谢丽尔。
瓦伦丁家族，以生命侍奉永夜的君主，被赐予荣誉和长生……
七十二柱中最为古老也最为排外的选帝侯家族，占据着魔界西境最肥沃的永夜回廊，自诩为黑夜的宠儿，魔界每年都会因为围绕瓦伦丁与其他选帝侯家族产生的一系列矛盾死上一大批的恶魔。
刺杀、投毒、联姻、集会与背叛……
所有的一切本该都属于谢丽尔·瓦伦丁一人。
格黑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斯黛拉，眼底的厌世感更重了。
但是……现在不好说了。
若是普通的私生女也就罢了……
一个位阶判定为日行者的瓦伦丁子嗣，比正统更正统的始祖回响。
哪里是给学校招了个学生？
分明是把魔界未来五十年的政治漩涡中心，直接搬到了她的家门口。
为什么瓦伦丁的事情总是这么糟糕？
“——毋庸置疑，斯黛拉·暗堕，你是瓦伦丁家族在外的子嗣，一个拥有始祖回响的私生女。”格黑娜长叹一声。
“……瓦、瓦伦丁？我？始祖回响？什么？”
“真的假的？”
斯黛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短路。
“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斯黛拉咽了一口唾沫，“这其实是……故障？或者误差？”
“深渊之瞳从不出错，”格黑娜将手中的粉尘扬了扬，“除非，你告诉我，你足以将有着几百年历史的魔法道具玩坏了的血统是某种造假的产物。”
斯黛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虽然她对主祈祷的是随便来个魅魔血统都行，但现在的情况是不是……
玩笑开大了？
她原本的剧本只是想当个路人甲混过去，哪怕是个没有任何姓氏的杂魔她都能接受，甚至哪怕是被检测出是某种低阶的小恶魔，她也能凭着那张嘴编出一个虽然出身贫寒但志向高远的励志故事。
结果现在告诉她，她是瓦伦丁的私生女？
与谢丽尔·瓦伦丁同族？
怎么可能？！
她可是正儿八经的人类，魅魔灵药的效果就算是再怎么高阶，也不可能真的给她魅魔血脉，更不可能拥有什么始祖回响。
可能性只有一个了。
斯黛拉的目光停留在玛拉骄傲的面容上。
玛拉副校长……
您，究竟是给她在药池当中掺了多猛的料啊？
完了。
这下麻烦大了。
而且还解释不清，难道要她当着这位暴躁的大恶魔校长的面，真诚地告知。
“——对不起校长，其实我是个纯种人类，刚才的动静，纯粹是圣光和深渊魔力打了一架，把您的传家宝点炸了，一切都是假的。”
话说出口的瞬间，估计格黑娜校长就会先把她活撕了。
“好的，我们现在谈第二件事，”格黑娜拍了拍手，“按照莉莉丝学校的《特殊天赋管理法案》第三章第十二条，凡是评级为S级以上的新生，一旦确认血统归属，校方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向其宗族发出正式通函。”
她抬起眼眸，瞳孔中倒映着斯黛拉苍白的脸。
“也就是说，今晚之前，一封印着我校长火漆印的加急公函就会寄出，大概一周之内就会摆在瓦伦丁现任家主的案头。内容关于你，关于私生女，关于……始祖回响。”
斯黛拉只觉得天塌了。
一旦瓦伦丁家族收到信，不管是为了清理门户还是为了接纳血脉，她这个阴差阳错诞生的假冒伪劣产品绝对活不过三天。
“那个，校长，其实我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斯黛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这是规矩。”
格黑娜冷冷地打断了她。
然后，这位身材娇小的校长大人忽然叹了口气，对着斯黛拉勾了勾手指。
“过来。”
斯黛拉战战兢兢地凑上前，只是她的个子明显要大于格黑娜一号。
格黑娜不得不踮起脚尖，拽住斯黛拉的衣领，直到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黑咖啡味扑面而来，紧接着一张轻飘飘的羊皮纸突然拍在了斯黛拉的胸口。
“最后一件事，签了它。”
斯黛拉下意识接住。
“这、这是什么？”
“深渊之眼分期赔偿协议。”格黑娜不知从哪掏出一支羽毛笔，塞进斯黛拉手里，脸上露出了和善微笑。
“欲望魔镜的事情就算是过去了，但深渊之眼确实是因为你炸掉的。我看在玛拉的面子上折旧一下，但你直到毕业为止都需要参与学校的志愿服务。”
“当然，如果你不想签，我也可以现在就追究欲望魔镜的赔偿费用……”
“没办法呢，毕竟格黑娜校长说了算呢。”玛拉副校长不好意思地捂着脸，但斯黛拉分明看见她在笑。
前有瓦伦丁家族虎视眈眈，后有黑心矮校长逼良为娼。
斯黛拉含着泪，颤颤巍巍地在羊皮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足足六年的志愿者服务。
接就接了吧。
“记得下周来校长室报道。”
收好协议，格黑娜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病床，谢丽尔坐在床上，神色平静。
“如果说之前还是学生之间的约架，我不得不管，但现在似乎是你们姐妹之间的矛盾了。”格黑娜打了个哈欠，显然已经对这场闹剧失去了兴趣，“你们自己解决吧，我要去睡觉了……不，去写报告了。”
大门被推开又合上。
格黑娜与玛拉离开了，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两个心思各异的少女。
斯黛拉转过脖子，看向病床。
映入眼帘的，是谢丽尔熠熠生辉的绯红眼眸。
她已经完全坐直了身体，凌乱的红发此刻顺服地垂在肩头。
她苍白的嘴唇轻启，声音轻柔甜腻。
“请多指教。”
“我的……姐姐大人。”
裁决官大人，救我！
比起被她作为圣女暴露，被魅魔当姐姐对待……
好像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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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归属感（1/8）
谢丽尔曾无数次设想过自己未来的对手。
也许是家族里某个不知死活想要上位的旁系，也许是其他选帝侯家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甚至可能是那个疯疯癫癫的家主。
即便是斯黛拉·暗堕，屡次战胜自己的魅魔天才，谢丽尔也是将她试做磨刀石来看待，终有一天，自己会战胜她，将她踩踏在地。
可她从未想过，斯黛拉竟然能将她引以为傲的绯红魔力视作无物，能让流淌在她血管里的血液倒戈臣服，甚至能点燃那传说中起源血焰……
而这样的斯黛拉，居然会是她的姐姐。
她一直视作杂魔，视作蝼蚁，视作垫脚石的斯黛拉，是她的姐姐。
“呵呵……”
一声极轻的自嘲在谢丽尔心底响起。
她回想起自己这几天的所作所为。
在开学典礼上的挑衅，在精神魅惑学的飞扬跋扈，在演武场上的叫嚣，一句句不知天高地厚的杂魔。
现在想来，那是何等的……
滑稽。
就像是一个在恶龙面前张牙舞爪的幼猫，自以为凶猛，殊不知在对方眼里，不过是毫无威胁的撒娇，甚至是令人发笑的丑态。
而现在，她一直以来的疑问得到了进一步的解答。
斯黛拉对她，绝非仅仅是私生女复仇这般肤浅的戏码……
为什么斯黛拉一直对她的挑衅无动于衷？
因为并非怯懦，而是长姐对无知幼妹的包容与蔑视。
只有站在云端的人，才懒得理会泥沼里的喧嚣。
为什么斯黛拉在决斗中一直不肯出手，甚至不想让她流血？
因为是血脉的怜悯，姐姐不想伤害唯一的妹妹，哪怕这个妹妹愚蠢到了极点。
而那个……那个令她羞愤欲死，却又刻骨铭心的法术……
那无疑是惩罚。
来自姐姐大人的……管教。
对于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挑战长姐威严，甚至想要撕裂血亲的傲慢妹妹来说，单纯的死亡太便宜了，单纯的肉体痛苦又太肤浅了。
只有直击灵魂的羞耻，那种将尊严碾碎再重组的支配，才是最高规格的家法。
斯黛拉是在告诉她：
——看清楚了，谢丽尔。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收起你那可笑的骄傲，学会敬畏，学会谦逊。
多么用心良苦。
多么……
温柔暴虐。
谢丽尔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填满了她空虚的灵魂。
她曾以为自己是孤独的，站在寒风凛冽的山巅，举目无亲。
但现在，山巅之上，有人从云端降临。
那个人拥有比她更纯粹的血，拥有比她更强大的力量，甚至拥有着连母亲都不曾具备的始祖辉光。
“姐姐大人……”谢丽尔轻轻念出声。
“拜托，别这样看着我。”
斯黛拉向后退了半步，背部抵住了药柜。
“我不是你的姐姐，也不是什么瓦伦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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