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汐汐
“刚才的一切都是误会，你应该清楚，我只是个……嗯，运气稍微好一点的……”
“杂魔？”
谢丽尔替她补完了那个词。
她下了病床，迈开步子，一步步逼近。
“运气好到能让深渊之瞳炸裂？运气好到能让我的血倒戈？运气好到……能使用传说中的金红之火？”
谢丽尔停在斯黛拉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别装了，斯黛拉。”
她伸出手，指尖挑起斯黛拉的一缕银发，轻轻嗅着。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家族内部的倾轧，长老会的监视，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毒牙……作为一个流落在外，却觉醒了始祖回响的私生女，你不得不伪装成无能的杂魔，不得不表现得冷酷暴虐，甚至不得不……”
谢丽尔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潮红。
“……不得不用冒着暴露自己始祖回响的风险，用那种羞耻的方式来践踏我，教育我。”
斯黛拉：“……？”
不是，她用的是黑咒术。
单纯的想要把你弄晕的黑咒术。
“我明白的。”谢丽尔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对着斯黛拉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瓦伦丁家族古礼，“你想复仇的，不只是我，对吧？”
“而是整个瓦伦丁家族。”
谢丽尔垂下眼眸。
“也是，怎么可能不恨呢？”
“我们所谓的正统，将你们视作阴沟里的老鼠，视作花园里的肥料。魔界的家族们每年都要处死多少流落在外的孩子？那些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婴儿，那些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的少女……”
“在这座光鲜亮丽的永夜回廊之下，埋葬了多少像姐姐这样的人的骨血？”
“你一定是踏着那些尸骨，从深渊爬回来的吧。”
斯黛拉不知道说什么了，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没救了。
这孩子的脑子，大概是在决斗的时候就被血焰烧坏了吧。
这是什么苦大仇深的复仇剧本啊？
她明明只是想混到毕业而已……
本以为麻烦到此为止了，怎么一个私生女的假冒伪劣结论还能给她整出这种要命的后续？
惹出这种情况来，她只能找裁决官想办法了。
裁决官！！！
救她！！
“我……还有事。”
斯黛拉猛地转身，几乎是用逃一般的速度冲向医务室的大门，只留下一阵仓促的风。
谢丽尔站在原地，并没有追赶。
她只是静静地凝望着斯黛拉离开的方向，然后紧闭上双眼。
她紧闭着双眼……
面前浮现出斯黛拉那像是散发着香味似的白皙面孔，淡漠的容颜，还有她不胜悲凉的脸庞……
斯黛拉的脸渐渐与癫狂家主不可一世的面影重叠在了一起。
不。
斯黛拉比家主更美，更强，更高贵。
绝不转弯抹角，也不客套，更不会给予虚假的安慰。拒绝一切的冷漠，不屑于伪装的纯粹，如此的突出，如此的美丽，又如此的……令人着迷。
“我会把你推到瓦伦丁家主之位的。”
谢丽尔重新睁开眼，绯红的眼眸里倒映着只有她能看见的未来。
“姐姐大人。”
她很轻很轻地说。
“然后，尽情蹂躏我吧。”
第五十五章 黑弥撒之瞳（2/8）
斯黛拉的心情是一言难尽的。
一回到宿舍，她便直挺挺倒进了松软的床铺，整张脸陷进柔软的枕头当中，一动不动，唯有几缕银发顺着床沿滑落。
今日回顾下来，简直是一场灾难的集锦。
继入学典礼弄炸了欲望魔镜之后，她今天再次成功让深渊之眼化作了一滩毫无价值的粉尘。
喜提一张长达六年的志愿者服务卖身契。
还不算完。
斯黛拉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的纹理发呆，想象这条细线是河流，那片斑纹是山脉，她在其中攀山涉水。
主啊！
为何她的间谍生涯如此凄惨。
斯黛拉忍不住感慨。
明明好不容易结束了安息日的决斗，熬过了必死的血统审查，怎么她偏偏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瓦伦丁家族私生女的设定，更是莫名其妙多了个名为谢丽尔·瓦伦丁的便宜妹妹。
哦……不对。
严格来说，还多了妈妈。
总之，瓦伦丁家族还绝对会因为校长的公函来找她的麻烦。
为什么瓦伦丁的事情总是如此糟糕？！
“哗啦——”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打断了斯黛拉的思绪。
她松开用以遮住双眸，回避现实的手。
莱妮雅正站在床头，琥珀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俯视着她，脖颈上的项圈泛着冷光，
“主人……刚刚有一只胖鸡在使劲敲窗户，我擅自放她进来了。”
别叫主人了，姐妹。
斯黛拉甚至懒得爬起来。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大难临头，马上就要一起去见主了。
等等。
什么胖鸡？
斯黛拉动作一顿，她立刻看向床铺旁边的栖木，不知何时，一只体型圆润的长尾鸮已经停上面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羽毛。
她刚刚只顾着逃避现实了，完全没注意到长尾鸮的存在。
——裁决官，来回信了。
有救了，有救了！
来自组织的关怀，来自领导的慰问，来自教廷金库的支援！
既然知道了她现在的处境，裁决官肯定会寄来强力的圣遗物，或者干脆是一张撤退的船票。
斯黛拉几乎是扑到了栖木前。
长尾鸮警惕地后退半步，歪着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魅魔少女，直到确认了熟悉的穷酸味后，才终于地松开了鸟喙。
信封飘落。
斯黛拉捡起来，深吸一口气，撕开火漆印。
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开头的第一句话一如既往的令人火大。
【致我亲爱的、为了任务不惜牺牲名誉的斯黛拉·暗堕小姐：】
【我已然知晓你入学第一天就逼得同学下跪，奴役同胞、钻研黑魔法、甚至参与开发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刑讯术……】
斯黛拉手一抖，差点把信扔出去。
虽然是在书信中已经美化过了的，但现在想来还是分分钟要被送上火刑架异端的所作所为。
斯黛拉强迫自己继续阅读。
【——干得漂亮，斯黛拉！】
【我原本还在担心你软弱的性格无法在魔界立足，没想到你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觉悟，为了取信于恶魔，没想到你竟然不惜玷污自己的双手，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比恶魔更邪恶的存在。】
【赞美你的牺牲！】
斯黛拉嘴角抽搐。
牺牲？
谁牺牲了？
她是真的只是运气不好。
而且这种为了任务变成变态的人设一旦坐实了，她以后回去还怎么混？
信纸翻到第二页。
【关于你提及的见习修女——莱妮雅·潘多瑞卡。我认为单独送回人界的成本太高，而且也容易暴露你的身份。】
【反正来都来了，因此我决定，特批她加入你的间谍小组，作为你的直属下级。】
【为此，随信附赠了一套我自用的战斗修女圣典。毕竟你也是个圣女，手下没有能打的修女，未免太寒酸了，有机会不能放过。】
斯黛拉木然地抬眸，看了一眼站在老远的窗台对着外面发呆，一脸呆萌的莱妮雅。
战斗修女？
莱妮雅？
要她在魅魔堆里，在一群随时可能把她生吞活剥的大恶魔眼皮子底下训练一个看着就不聪明的见习修女？
裁决官是要把莉莉丝学校变成修道院分院吗？
【当然，我也明白，仅靠圣术教学不足以让你在危机四伏的魔界自保因此，经过慎重考虑，我从教廷的封印物仓库里，为你申请了一件特殊的装备。】
【——圣洁。】
【这是主赐予人间的神秘物质，记载着过去与未来，能净化黑暗。虽然只有心之圣洁才是核心，但这枚碎片依然拥有强大的力量。它是寄生型还是装备型，有什么效果，都因人而异，但它毋庸置疑能赐予你强大的力量，净化可能侵扰你心智的深渊力量，防止你迷失自我，我希望你能善用它。】
【特别备注：圣】
圣洁？
斯黛拉愣了一下。
这玩意儿她在教廷的传说里听过，据说能把恶魔净化成渣，但也极其不稳定。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信封里突然滑落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立方体。
立方体便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斯黛拉的左手而去。
“等等——！”
斯黛拉下意识想要避开。
但光芒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的皮肤，附在了她的手背上。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凉感，迅速蔓延，然后是一种极度不祥的失衡感。
斯黛拉看着自己开始泛起荧光的左手，一个十字架形状的圣痕正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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