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汐汐
第二十章 ‘忠犬’
也许是夜深了周遭太安静的缘故，也许是因为离得近，莱妮雅能听见来者的声音中酝酿着杀意。
紧接着，莱妮雅便看见有几道身影从拱顶的阴影中剥离，她们无声地坠落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蕾丝裙摆没有一丝褶皱，黑白色的制服在月光下显得肃穆。
黑棘卫队长莉可从廊柱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她敛眸，猩红的瞳孔冷冷凝视着挡在她们前往盥洗室必经之路上的人类。
按照事先规划好的，第一常时已然到达，她们如约按照密令准备刺杀目标。
但好巧不巧，现在却有一个人类少女正正好好挡在她们与目标之间，
莉可疑惑地打量着莱妮雅。
人类？
一个属于魅魔们的学校当中为什么会有人类在此？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莉可队长也对此心生疑惑。
要知道，在深渊当中，人类可是堪比高纯度秘银的稀缺资源。
她们通常只存在于七大选帝侯的金丝笼中充当啼叫的黄鹂，或是作为暴食大公餐盘上最后一道昂贵的点缀。
像这样戴着项圈，在走廊里自由行动的个体，简直比见到天使还要罕见。
是哪个大人物的财产吗？
是的话就不能顺手砍了，事后要赔钱的，要是惹来大人物的愤怒，家主绝对要把她们丢出去当靶子的。
说起来，面前的人类少女实在是算不上体面。
洁白的围裙上满是斑驳的油渍，凌乱的短发间甚至还挂着未消散的洗洁精泡沫，倒是琥珀色的眼眸有够引人注目的，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对于她们的恐惧，此刻反倒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战意？
莉可有注意到，人类少女的手指并拢握成拳，完完全全一副战意盎然的姿态。
就像是一只虽然遍体鳞伤，却依然对着狮群呲出獠牙的恶犬。
这种姿态……
是在护主吗？
那么，她与目标是什么关系？
莉可的细剑挽了一个优雅的剑花，剑尖指了指前方的盥洗室，黑白裙摆纹丝不动。
按照黑棘卫的惯例，面对昂贵资产先警告一下，不听话的话就一块砍了。
“别不知好歹，人类……我只说一遍，不想死的话，就老实滚蛋。”
“别不识好歹？”
莱妮雅并没有动。
她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莉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白女仆装上，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油污的裙摆。
同样是女仆。
一个侍奉邪恶，光鲜亮丽。
一个侍奉信仰，在泥泞中磨砺爪牙。
巨大的落差，让莱妮雅超级不爽。
她已经明白莫名其妙出现在此处的女仆们究竟是谁了。
事情的逻辑再清晰不过了。
斯黛拉·暗堕刚进去，这群全副武装的恶魔女仆就凭空出现了。
她们凝视着自己，言语间满是傲慢，甚至让她别不识好歹。
说明什么？
说明她们毋庸置疑是斯黛拉暗中培养的侍从，是那个邪恶魅魔暗影卫队。
她们一定是发觉了自己刚刚一瞬间暴露出来的谋反之心，所以特意现身，准备将她这个不安分的奴隶扼杀在摇篮里。
也难怪斯黛拉会放心留她在周围，甚至允许她睡在床铺下的稻草堆当中，完全不畏惧她趁着夜深人静发起夜袭。
“果然……”
莱妮雅握紧了拳头。
刚好卡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刻出现的恶魔们，毋庸置疑是斯黛拉·暗堕设下的陷阱了。
斯黛拉·暗堕，你哪怕是去一趟盥洗室，也要在门口安排这种级别的看门狗吗？
真是……
机关算尽。
复仇之路从来不会平坦！
“如果我偏不呢？”莱妮雅抬起头。
她的嗓音压得很轻，像松风拂弦，却战意盎然。
“偏不？”
莉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微微眯起了眼。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你不是其他人的财产，反而是目标的宠物呀。”
宠物？
莱妮雅虽然没能搞懂对方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但毋庸置疑是对她的一种羞辱。
有自尊心的人应当对不虞之誉跟求全之毁同样的不屑理会。
“阻挡在前的人类奴隶，虽然勇气可嘉，但你似乎对力量的差距一无所知。既然你想做斯黛拉·暗堕的看门狗，那就陪你的主人一起……”
轰——！
莉可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沉闷的响声便在走廊里炸开。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几名黑棘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面具下的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莱妮雅原本站立的地方，旁边的墙壁上，赫然多出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凹坑。
坚不可摧的石砖，现在像是酥脆的饼干一样，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眼前人类奴隶看似随意挥出的一拳。
莱妮雅收回拳头，轻轻吹了吹指关节上沾染的石粉。
并没有使用任何魔力。
纯粹的肉体力量。
毫无疑问是她近日来苦修的成果，练完就吃，吃完就练，这更是她刷过无数盘子后，将劳动转化为暴力的结果。
这一拳，是一万个盘子的分量！
“好硬……”莱妮雅在心里嘟囔了一句，“手有点麻。”
但她的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模仿着斯黛拉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微微扬起了下巴。
如果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击败斯黛拉的暗影卫队，那么她又何来的能力击败主的大敌本身呢？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选择战斗与否。
但如果战斗找上了门，那就狠狠地打上一架吧！
这也同样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
一场将自己作为赌注的豪赌。
看看到底是斯黛拉将自己彻底驯服培养成手中最锋利的剑，还是她玩火自焚被自己击败囚禁成为高塔里的童话公主，又或者两个人演出失败，从这场舞台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没有魔力波动……纯粹的肉体怪力。”
莉可女仆长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止是宠物，目标的奴隶并非无害的家畜，而是……体术特化的死忠吗？”
“甚至是故意穿着肮脏的伪装来降低敌人的警惕心吗？真是可怕的职业素养。”
“威胁等级上调。”
“那个凹坑……如果是打在头上，就算是魅魔的头骨也扛不住。”
莉可女仆长微微眯起了眼。
胆敢阻挡在前的人类奴隶毋庸置疑是目标斯黛拉·暗堕的死忠了。
区区一个人类。
既然如此不识抬举……
那么，也只好干上一架了。
第二十一章 我认识你吗？
斯黛拉微微蹙眉，伸出手，轻轻拂过面前巨大的半身镜。
光滑的镜面上，残留着几道极其细微的裂纹，裂纹的中心呈现出扩散状，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试图从里面冲出来，却在一瞬之间倒退了回去。
“这种痕迹……”
斯黛拉眯起右眼，黑色的棱晶缓缓转动。
在苍白视野的注视下，镜面上残留的魔力轨迹清晰可见。
一个个光粒子虽然只有微乎其微的暖意和光芒，却是任何人都无法剥夺的存在。
毋庸置疑是高阶圣术造成的灼烧效果，也难怪卡杰琳娜教授信誓旦旦说与圣术有关。
“嗯？”
斯黛拉凑近了一些，在薄薄的水汽与焦痕之间，辨认出了一行几乎微不可查的小字。
并非是笔墨书写，而是用神圣力量蚀刻的字迹。
【此乃对不信者的报应。】
不信？
不信什么？
在深渊，在魅魔学校，对着一群天生背弃神明的恶魔谈不信？
简直就像是冲进鱼塘里指责鱼为什么不会飞，或者跑到哥布林的巢穴里去宣讲餐桌礼仪一样荒谬。
恶魔不信神，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这就是她们存在的出厂设置，是她们赖以生存的法则。如果是为了单纯的杀戮，根本不需要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斯黛拉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元凶显然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宗教疯子呢。
说起来，之前听风纪委员长提及，这次的袭击是半途中止，说明对方察觉到了莱妮雅的闯入，或者说，受限于某种规则不得不撤离。
受害者身上的伤痕是圣光。
案发时间总是集中在第六常时，也就是人类世界的正午。
“第六常时……”斯黛拉在心中默念。
说起来，今天差不多那个时间点内，她在干什么来着？
哦……她在狮心会的活动室，正忙着给那十二个倒霉蛋强行灌下致死的圣餐。
嗯，下一个。
案发地点高频出现在盥洗室，共同点是镜子。
圣光……正午……镜子……
斯黛拉立刻想起了在圣魔法防御课后，她在盥洗室镜子中惊鸿一瞥的神秘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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