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汐汐
她伸出手，手抚在莉可的眉宇之间，吟唱起咒文。
既然已经发生了，抱怨也无济于事，只能把斯黛拉惹的麻烦收拾干净。
瓦伦丁的黑棘卫不能真的晾在这儿不管不顾，虽然直接抹杀也在选项当中，但考虑到瓦伦丁家族是出资的校董之一，得罪不起，只能尝试删减记忆了。
作为新晋的副校长，篡改记忆的咒文对卡杰琳娜来说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娴熟。
“——一忘皆空。”
淡紫色的魔力顺着她的手指流淌而出，钻入莉可的眉心。
“是你们倒霉。”
“是不幸遭遇了莉莉丝学校年久失修的管道泄漏，从而引发的高浓度魔尘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震晕了你们，导致了任务的彻底失败，记得回去催一下你们家主交付已经逾期两个月未缴纳的学校发展基金。”
“听到了吗？这就是真相。”
虽然把魔尘爆炸作为理由听起来蠢透了，但在深渊这种把搞事与混乱当日常的地方，越是离谱的意外反而越容易被接受。
毕竟，谁会相信堂堂瓦伦丁清扫者是被一个洗碗女仆和几根骨头给团灭的呢？
相比之下，被学校年久失修的管道炸飞显然更有说服力。
“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去答应与格黑娜的交易，”卡杰琳娜挨个给黑棘卫编织着虚假的记忆，还不忘回头瞪一眼站在旁边的斯黛拉，“你……真是和你的母亲一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烦精。”
斯黛拉乖巧地站在墙角，假装什么也没有听见，只当自己是一尊没有听觉的石像。
只要教授肯帮忙善后，别说是被阴阳怪气两句，就算是再来帮她多收尾几次也不是不可以。
最后一缕紫光消逝。
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的目击者都被植入了合理的解释，惊鸿一瞥的苍白被血色的谎言覆盖。
庭院重新归于寂静，只有风吹过废墟发出的呜咽声。
卡杰琳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现在，我们来算算账吧。”
“账？”
“账？”斯黛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什么账？”
“装傻是没用的，”卡杰琳娜冷笑一声，她指着一片狼藉的现场，“看看周围吧，看看你眼前被撞碎的承重墙，看看这些被掀飞的地砖，还有那些被震碎的琉璃窗、被折断的古董廊柱……”
卡杰琳娜每念一样，斯黛拉就哆嗦一下。
她可赔不起。
“粗略估算，光是材料费，把你卖给魅魔大公当那个什么……玩物，卖上一百年都不够赔的。
“你该庆幸这一面墙还完好无损，要知道它可是当初……”
卡杰琳娜拍了拍庭院的墙面，上面已然满是裂纹，摇摇欲坠。
轰——！
只是轻轻一拍，本来就摇摇欲坠的侧墙，终于不堪重负成了粉末。
“诶？”
卡杰琳娜愣愣地垂下眼眸，目视着手掌。
她也没使劲呀。
朦胧间，斯黛拉听见有人在说话。
“——到了，到了，终于到了。哼，我这次绝对能在那帮莽夫动手前把人拦下来，年终奖金是保住了！”
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只见尘埃当中，一匹浑身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梦魇兽嘶鸣着冲了进来，马蹄重重地踏在满是瓦砾的地板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马背上，一个身穿瓦伦丁家族制服的信使，手中高举着一卷系着金线的羊皮纸，扯着嗓子喊道。
“住手——！”
“家主有令！刀下留……”
信使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骑在马上，保持着高举密令的姿势。
“……呃？”
信使眨了眨眼。
尘烟彻底散去，她也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瓦伦丁家族派来的黑棘卫小队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生死不知。
号称刽子手的莉可队长则像是正面撞上了雷兽一样瘫软在墙角。
而本次处刑的目标，传说中的家主私生女斯黛拉，正面无表情地伫立在尸山血海的中央，像悬崖上绽放的红蔷薇。
三人对视无言。
静寂，死一般的静寂，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声音。
若非还有风在吹动，连大地都似乎失去了生机。
信使咽了口唾沫，只觉得手中的密令就跟个废纸一样。
她扯动嘴角，往上面看看，又下面看看，欲言又止。
“……我不打扰，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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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走？没门。”
几乎是在信使扯动缰绳准备闪人的瞬间，卡杰琳娜的身影已然越过了斯黛拉，如同一只漆黑的猎隼，猛地将想要逃跑的信使连人带马摁在了地上。
动作之快，以至于信使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脸就已经紧贴着冰冷的碎石地板了。
“不、等等……我只是个送信的，打打杀杀完全不关我的事呀！”
信使哭丧着脸，无力地被摁倒在地上，卷系着金线的羊皮纸密令也顺势滚落到了卡杰琳娜脚边。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您别杀我，我这一趟甚至是加班，一路上根本没停，起码让我领个加班费再……”
“安静。”
卡杰琳娜不耐烦地一圈打晕信使，弯腰捡起那卷密令。
瓦伦丁家族到底想搞什么？
卡杰琳娜微微蹙眉。
先是派出一整队全副武装的黑棘卫来暗杀这个让她看着就心烦的学生，紧接着又派来一个信使专门来发布新的密令？
前后的矛盾简直就像是精神分裂了一样。
卡杰琳娜敛眸，指尖轻轻拂过羊皮纸上的金线封口。
打不开。
上面加持了瓦伦丁家族特有的秘法锁，除非是家族内部的人，否则外人强行打开只会让密令自毁。
“无聊的把戏，我一会儿再处置你们。”
卡杰琳娜冷哼一声，将密令取走。
她转过身，重新将视线投向了努力降低存在感中的斯黛拉。
相比起瓦伦丁的闯入者，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卡杰琳娜一步步逼近斯黛拉，黑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翻滚。
“斯黛拉·暗堕小姐，我们继续刚刚的话题，关于这次的赔偿问题……”
“粗略估算，材料费加上工匠的加急修缮费，”卡杰琳娜给出了一个冷冰冰的数字，“一共是四千八百魔晶。”
“鉴于你是惯犯，我可以替你抹个零头。”
“四千。”
“当然，如果你赔不起，那就只能用别的来抵押了。”卡杰琳娜继续说。
比如……
卖身为奴？
或者是签下终身助教的契约，被迫一辈子跟在讨厌的副校长身边，接受她最严苛的看管。
毕竟，只要让斯黛拉背上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务，那她就有正当理由把这个麻烦精死死拴在身边了。
绝对不是为了保护她。
绝对不是。
只是为了防止名为斯黛拉·暗堕的不定时炸弹再出去祸害学校罢了。
卡杰琳娜在心中如此坚定地告诉自己。
四千？
斯黛拉第一时间盘算着自己少得可怜的经费与奖学金。
扣除伙食费，扣除莱妮雅的饭钱，扣除学杂费……
她每个月能攒下的只有不到五十魔晶。
“教、教授……”斯黛拉咽了口唾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能不能……来点学生折扣？比如打个五折什么的……”
“学生折扣？”
卡杰琳娜听了简直想笑，在恶魔的黑心世界居然天真到会提及这种词汇。
“你想多了，看来我们只能……”
“——这笔钱，我出了。”
也就在此时，一道清脆且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突兀地从庭院的另一端传来。
斯黛拉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视着声音的来源。
只见在月光洒落的废墟之上，一位红发少女正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边的闹剧。
那张脸，斯黛拉再熟悉不过了。
谢丽尔·瓦伦丁。
她的便宜妹妹。
“……谢丽尔？”斯黛拉眨了眨眼，“你怎么会在这儿？现在应该还是学生的睡眠时间吧？”
“睡眠时间？”
谢丽尔挑了挑眉，轻盈地跳下断裂的石柱，黑色的长筒靴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拜托，现在可是属于瓦伦丁的第一常时，我的姐姐，在象征苏醒与鲜血的时间段，我可是与你一样……彻夜难眠。”
她瞥了一眼满地狼藉，以及周围横七竖八的黑棘卫与信使，一时无言。
“再说了，你们闹出的动静这么大，得亏这儿是最偏僻的地带，离宿舍区很远，否则就算是头死猪也被吵醒了。”
“所以，这儿是什么情况？”
“魔尘爆炸？”卡杰琳娜教授头也不抬就说。
“……魔尘爆炸？”谢丽尔迷惑地眨了眨眼。
“就是年久失修导致的魔尘爆炸，信不信由你，”卡杰琳娜指了指横七竖八倒着的黑棘卫，“不信你可以问问晚点她们几个。”
“呃……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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