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汐汐
第二十三章 教授？何时来的？
对于瓦伦丁家族的黑棘卫而言，家主的命令是勒进血肉的项圈。
比生命更沉重，比呼吸更急促。
哪怕作为目标的银发少女周围簇拥着令她发自内心颤栗的苍白骸骨，哪怕那种源自上位者的血统压制渗透到肌肤里，几乎彻骨，莉可仍然没有选择撤退。
在握紧剑刃发起攻击之前，她不得不给自己片刻的喘息。
但莉可的心却更加急迫了，就像是以细弱毫发的尺子丈量着死亡之路一般，踏错一步就是翻身碎骨，万劫不复。
恐惧？
不……她绝不能恐惧，恐惧是带来彻底毁灭的小小死神。
她将正视恐惧，任它通过躯体。
家主的密令必须完成。
即使为它牺牲生命，也要完成。
“为了瓦伦丁的荣耀。”
莉可紧握布满荆棘毒刺的细剑，毫无保留地将魔力灌注其中。
她在大理石地面踏出深深的裂痕，整个人化作一道决绝的黑线，漫天是破空的风声，狠狠撞向了那似乎不可逾越的苍白囚笼。
锵——！
一声闷响，冲击波便在长长的走廊上来来去去，周围早已没有任何完整的玻璃，甚至整座建筑物都摇摇欲坠。
按照以往，这样的一击足以击碎龙鳞，可莉却眼睁睁看见她足以切开龙鳞的锋刃，在触碰到苍白骸骨的瞬间，崩解破碎。
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如琉璃般炸开，划过她的面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柄倒灌而入，莉可甚至听见了自己腕骨发出几声碎裂声，她起初还对此稀里糊涂的，倒也不觉得怎样痛苦，现在方才渐渐回过神来了，痛楚也正开始。
她引以为傲的一击，甚至没能在那些苍白骸骨上留下一道白印。
“……”
莉可握着半截的断剑，愣住了。
——斯黛拉·暗堕。
她回想着密令目标的名讳。
情报上说，她不过是个流落在外的卑贱私生女吗？
可是此刻她感受到如同深渊本身的压迫感究竟该怎么解释？
甚至可以说凌驾于一般高阶恶魔之上的恐怖位阶……真的是一个刚刚被家族发现的私生女能拥有的吗？
莉可张了张嘴，喉咙已经干涩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接下密令前阅读的情报日志上面可是信誓旦旦地写着——斯黛拉·暗堕使用卑鄙的陷阱与不当手段，侥幸击败了正统继承人谢丽尔小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莉可只想把写报告的情报员脑袋拧下来。
若是拥有这般力量，何须陷阱？何须阴谋？
之前的决斗根本不是什么侥幸的惨胜，而是碾压，谢丽尔大小姐绝对输得不冤，她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下等杂魔或者寻常的私生女。
单纯的瓦伦丁血统绝对无法孕育出这种怪物。
薇薇安家主……您当年究竟是与哪位深渊君主结合，才诞下了这般违反常理的灾厄？
当初为何更是要将这等灾厄流放在外？
甚至亲手颁布了刺杀密令。
您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莉可完全无法理解，仿佛一瞬跌进眩晕空无的深洞，情报的碎片在大脑里凌乱飞散，无法拼装出真相。
斯黛拉眨了眨眼。
莉可撞上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她没能立刻看清，只瞧见一道模糊的残影。
作为神职人员，近身格斗从来不是她的强项，刚刚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一种类似于走在路上突然被路边的野狗狂吠了一嗓子的惊吓感。
好在，便宜老妈的苍白圣骸很结实。
斯黛拉垂下眼眸，对视着愣神注视手中断剑的莉可。
既然对方已经失去了武器，且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
顺手搞定她，然后就去吃饭吧。
斯黛拉微微偏了偏头，心念一动，一根苍白骸骨便延展而出，看似缓慢实则迅猛地横扫而出。
嘭。
沉闷，听起来却很厚重。
莉可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笔直地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
墙壁龟裂，碎石滚落。
黑棘卫的队长软绵绵地滑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终于结束了。
斯黛拉散去了周身的骨架，苍白的灰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好，搞定。”
“呃……”
斯黛拉拍拍手，环顾一圈四周，只看见片片瓦砾散落在碎石之间，断残的石柱在血月下站立，好好的庭院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墙壁上全是坑洞，地板被掀飞，魔晶灯忽明忽暗，还有那一地横七竖八的陌生恶魔，以及……倒在血泊当中的莱妮雅。
“……”
斯黛拉呆滞地目视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护短的火气彻底褪去后，属于贫苦学生的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
完了……得赔多少钱？
如果不算人工费，光是这些有着几百年历史的附魔地砖……
如果不算地砖，光是这几面承重墙……
如果小矮子知道了……绝对会发疯的吧？
绝对会把她拖出去卖钱的吧？
“完了……”
斯黛拉喃喃自语，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现在……咋搞呢？
要不趁着没人看见，拽着莱妮雅就溜吧。
反正这儿是校园最偏僻的地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人注意，她趁机溜了也大概率不会被逮到。
可剩下一地的陌生恶魔呢？
她们咋搞？
毁尸灭迹吗？
可她不会啊。
就在斯黛拉满脑子想着如何毁尸灭迹的时候。
下一秒。
——咚。
一记并不温柔的手刀准确无误地敲在了斯黛拉的脑门上。
“痛……”
斯黛拉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地抬起头。
不知何时，卡杰琳娜教授站在了她的面前。
漆黑的长袍在夜风中翻滚，深陷的黑眸中燃烧着怒火，她的脸色看起来阴沉得可怕。
“……教授？”斯黛拉咽了口唾沫，下意识问，“何时来的？”
“何时来的？”
卡杰琳娜冰冷的话语在耳畔回响。
一只精致修长却冰冷得宛如死人的手捏住她的下巴。
幽冷的，宛如恶魔食人之前的，带着三分暴戾的沙哑声音再一次响起。
“斯黛拉·暗堕小姐。”
“我记得我临走前特意叮嘱过你——绝不要在外人面前胡乱用这种东西。”
“你的听力与记忆，想必是没有问题的吧？”
第二十四章 我不打扰，我先走了（5K）
“忘了。”
斯黛拉眨了眨眼，回答得理直气壮。
刚才那种情况，谁还顾得上什么叮嘱不叮嘱的，况且她也没觉得自己用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过是拿几根骨头当盾牌使罢了。
咚。
卡杰琳娜又是一记手刀。
不过这一次，力道轻了很多，与其说是惩罚，倒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
“我就知道，”卡杰琳娜收回手，“你知道为了你一句‘忘了’，我得耗费多少精力去填补你留下的坑吗？”
“你对此根本一无所知。”
“一旦你作为苍白之女暴露在世人眼中，来的就不止是瓦伦丁家的看门狗了，”卡杰琳娜冷哼一声，“到时候，准备将你生吞活剥的人能从枢纽会排到校门口。”
听着倒是挺可怕的。
苍白之主居然得罪了这么多的恶魔吗？
看来她从未谋面的便宜老妈，当年怕不是真的把整个深渊的祖坟都挨个炸了一遍，留下一地情债旧账等着她来还。
那种画面，确实想想就觉得……麻烦。
虽然她只是个来深渊等着熬到毕业回去晋升大主教的候补圣女，恶魔间的恩恩怨怨可不管她的事，但是按照现在的情形，无论她再怎么矢口否认，估计都没几个人信了。
“那么……教授您是何时来的？”斯黛拉下意识捂着额头，试探性地问。
“何时？”
卡杰琳娜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地狼藉。
“从不干净的老鼠们溜进结界起，我就闻到了味道，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既然早就注意到了……”斯黛拉小声嘟囔，“那您一直就在旁边看着？”
“嗯……像是保姆一样盯着我？”
“……”
卡杰琳娜没有说话，侧遮挡住斯黛拉的视线。
然后两个人站着都不说话，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再一次目睹苍白圣骸，卡杰琳娜并不好受，她认识斯黛拉的脸，见证着斯黛拉的一举一动，这也让她被掩埋在记忆深处的面容忽然变得那么清晰，仿佛回到初见的瞬间，她们如相逢在一条存身巷中。
而她避不开斯黛拉的脸，就像是有一种东西在静静摇晃着意识深处某种软绵绵的沉积物，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无路可逃。
像温柔的手指，冰冷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抚摸着心脏，让她变得敏感而容易疼痛。
过了好一会儿，卡杰琳娜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又是那副刀枪不入的冷硬模样。
“……闭嘴，现在去旁边站着。”
卡杰琳娜不再理会斯黛拉，她走到昏迷不醒的莉可面前，半蹲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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