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汐汐
谢丽尔漫不经心地问道,甚至没有正眼看她。
“部长大人?”多萝西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抬起头,她冷厉地目视着谢丽尔,漆黑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的痛苦、蔑视和强烈的愤恨。
“你胆敢提起她的名字?”
“……其他那些眼光短小的恶魔也就算了,最多也就是需要推一把的废物……我会给她们机会,胆小如鼠的同胞们有朝一日终会顿悟。”
“但你们……寄生虫……一群只知道在地下腐烂,互相撕咬的寄生虫……你们根本看不见阳光,也根本不配拥有阳光。”
她深深地喘息,冰冷的空气在肺部徘徊。
“部长大人是唯一的希望……她是完美的,是神圣的!她许诺了我们未来!甚至赐给了我们使徒的力量。”
多萝西伸出食指,像枪一样戳着谢丽尔。
“可是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用那种污秽的谎言去亵渎她,去诽谤她!”
“咬遍手指?始乱终弃?部长大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谢丽尔微微眯起了眼。
哪怕再迟钝的人,听了这么多也该明白了过来。
“……原来,你就是那个幽灵?”
“闭嘴,寄生虫。”她满眼冰冷,像是看到什么不洁东西的目光望着谢丽尔,“以防万一,你说的是实话……那就更该死了!”
多萝西读遍了斯黛拉宣讲的手抄本,没日没夜地读着,她对里面所有蓝图都充满了期待。
因此,她特别对胆敢亵渎的谢丽尔起了勃勃杀机。
无论是真是假,在她看来谢丽尔的妖娆充满了邪恶。
她是一个可怕的诱惑,一朵盛开的罪恶之花,她的存在就是对部长大人的挑衅,是对所有情操高尚的狮心会成员的一个威胁。
周围变得异常安静,窗外的风停了,谢丽尔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视线。
她侧过头,看向教室角落里那一面布满灰尘的全身镜。
镜面并没有映照出她的身影。
模糊的镜子当中,一团如同水银般的液体正在缓缓浮现。
它逐渐凝聚,拉伸,最终化作了一位少女的轮廓。
镜中的少女就像是被薄雾笼罩的湖水,看不清五官,只有模糊而秀美的线条。
喀啦。
镜面如同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瞬间炸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那些碎片并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反射着窗外的光,将整个教室切割成无数个破碎的画面。
镜中少女从虚空中踏出一步,走出了镜面。
圣火凭空燃起并凝聚成无数银色的利刃,仿佛虹光的迷彩,铺天盖地地绚烂,无声无息地弥散,将一切都笼罩在迤逦的锋芒。
死亡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谢丽尔站在那里,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的银光。
“受领了部长大人圣餐的我,已经不需要再等待正午了。”
多萝西摘下眼镜,丢在地上。
一脚踏碎,轻微的声响格外响亮。
·······
·······
·······
“——咔嚓。”
多萝西踏碎镜片的脆响像是发起攻击的信号,一瞬之间悬浮在教室半空中的无数银色的利刃便骤然调转了方向,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谢丽尔绞杀而来。
“……哼。”
谢丽尔轻哼了一声。
只是这种手段还完全说不上能够威胁她。
在上次演武场与斯黛拉的决斗之后,她可是吸取了足够的经验。
既然无法像斯黛拉一般拥有无可匹敌的血焰与权能,那么她便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捷径。
这也让她在一个个不眠之夜中,开发出了属于瓦伦丁的全新战斗形态。
——‘羽棘’、‘甲棘’、‘鳞棘’、‘尾棘’。
虽然目前也只有‘羽棘’完成了,但也足够用了。
谢丽尔敛眸。
本来是想用给斯黛拉瞧瞧的……
但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背部的肌肤瞬间崩裂,殷红的鲜血奔流如注,却并未滴落在地,而是顺从着她的意志哗哗地流淌,违逆着重力,在她的背脊处凝结硬化。
紧接着,一对由鲜血构成的巨大蝶翼展开了。
并非是柔软的羽翼,而是由无数根尖锐的血晶堆砌而成的红莲。
下一秒,谢丽尔在原地消失,跳跃在半空中,鲜血蝶翼只是微微颤动,无数枚血晶碎片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迎头撞上了银色的光网。
红与银在空中剧烈碰撞。
银刃与血晶撕裂空气,彼此互相碰撞,血液刚刚飞溅出来,就被圣火化作血红色的蒸汽,冲击波在阶梯教室来来去去,周围早已没有任何完整的物件,整座教室一片狼藉。
“你的能耐只有这种程度吗?”
谢丽尔轻笑起来,她如红色的闪电般在教室里闪动,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秒,每一次落脚,都会在墙壁或地板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然而,多萝西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甚至每当谢丽尔试图逼近多萝西本体时,由水银构成的镜中少女便会诡异地从旁边的玻璃当中钻出来,手中圣火构成的银刃毫无征兆地刺向谢丽尔的咽喉。
虚虚实实,镜花水月。
一场不对等的狩猎。
“啧,真是无赖,”谢丽尔不甘心地躲开银刃,“等我打碎你的所有的镜子,你嚣张得起来吗?”
“没用的……”
多萝西目视着左支右绌的红色身影。
她很清楚,如果是正面对决,自己这副孱弱的躯壳恐怕连谢丽尔的一根手指都挡不住。
哪怕只是被那红色的风暴擦到一点边,她都会像脆弱的石膏像一样粉碎。
但此刻,她却立于不败之地。
只要存在一面足够大的镜子,只要目标存在于倒影之中,镜中少女就能从任意角度刺出,快得就像是思想本身的延伸。
若是在正规的决斗场上,这种赖皮的能力恐怕会被裁判当场判负吧。
但那又如何?
扫除灰尘需要讲究公平吗?抹去污渍需要遵循礼仪吗?
既然是为了守护部长大人至高无上的光辉,那么,拥有这种能够单方面碾碎污秽,完全不讲道理的力量……
不正是一种神圣的慈悲吗?
而在深渊当中,没有一个异端能够逃避她的制裁。
除非世上当真有一个能以肉体承载净化之光而毫发无伤的怪胎,否则,在此镜域之内,无人能触及她。
此刻两人一番折腾下来,整座教室几乎已经没了一面完整的镜子。
但是……
一面面破碎在地的玻璃整齐划一地映出了谢丽尔的轮廓,无论如何破碎,镜子终究还是镜子,即便谢丽尔的速度有多快,她始终无法逃离世界的倒影。
多萝西抬起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谢丽尔刚一落地,脚下的镜面一个接一个沸腾起来。
无数根银色的尖刺如荆棘丛林般从镜面当中暴起,狠狠刺穿了她的脚踝和小腿,鲜血大片大片流淌。
“呃——!”
谢丽尔闷哼一声,身体踉跄了一下。
虽然她脚踝的伤口在呼吸间便已愈合,但持续不断地闪避却在不断消耗着她的体力,鲜血蝶翼的光芒也开始黯淡。
新开发出来的爆发性的形态虽然极为敏捷,但持续性可是一个相当大的问题。
谢丽尔张着喉咙,像只搁浅的鲸鱼,大口大口的喘息。
此刻的停顿是致命的。
“结束了。”多萝西平淡地说。
她看出了谢丽尔的强弩之末。
虽然谢丽尔一直在有意识地用血晶打碎镜子,但她唯独遗忘了血液也是倒影的一部分。
简单挥手,镜中少女爬出了血水组成的镜面,径直站在了谢丽尔面前。
“哈……开什么玩笑?”
谢丽尔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地的鲜血。
“满地的鲜血……都能算作你的镜子吗?”
“用我流下的血来杀我……你也太不讲道理了吧,混账东西。”
多萝西没有废话,这一次她唤来了一柄由纯粹圣火构成的处刑剑,镜中少女缓缓拔出,然后高高举起。
谢丽尔抬起头,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柄即将落下的处刑剑。
她没有躲。
或者说,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呵……”
到了这一刻,她反而笑出了声。
如果就这样死了……笨蛋姐姐看到她狼狈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呢?
会哭吗?
还是会嘲笑她不自量力?
“不用手下留情了,”多萝西的声音冷酷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直接动手杀了她。”
悬在头顶的处刑剑轰然坠落。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谢丽尔苍白的面容。
就在那银色的毁灭即将触及她睫毛的瞬间——
“直接动手杀了她,是吗?”
一声门响,轻轻的脚步声停在不远处。
微风卷入破碎的窗口,带来了一道清澈透亮的嗓音。
微风里,传来一道清澈透亮的嗓音。
“……我倒是可以帮你。”
声音入耳,多萝西如遭雷击,脑海中一片混沌,激烈翻涌。
银色的处刑剑瞬间停滞。
只因,那道声音太过熟悉,甚至熟悉到了刻骨铭心的地步。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教室的门口。
逆着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月色为她的轮廓镶上了一层乳白色的边框,徐徐吹来的风拂过她的脸颊,银色的长发随风飘舞。
“……部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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