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第94章

作者:若汐汐

  在老管家赛巴斯讳莫如深的口述中,年轻时的母亲并非如今这般模样。

  那时的她,也曾是一个会因为手指被玫瑰刺破而落泪,会偷偷在床下藏着言情小说的少女。

  她曾经也有一个非常疼爱的双胞胎妹妹,名叫希瑞拉。

  一对孪生姐妹,如果在同一个家庭里,受到同样的抚育,可能会难于分清谁是谁,但姐妹就是那种今天吵,明天笑,近了烦,远了想,不见时挂念,见了时讨厌,自己能欺负,别人不能欺负的奇怪东西。

  直到那一年的血月满溢,直到那一场拉克希娅仪式的开启,直到姐妹两人步入了鲜血回廊。

  谢丽尔只知道,薇薇安·瓦伦丁走出了鲜血回廊,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对此一无所知。

  但从此之后,薇薇安就开始放纵欲望。

  她变得滥情,不再是过去的模样,性情难以捉摸,时而温柔时而暴躁,体贴却也欠缺体谅,她是追随酒神的狂女。她就是欲望。

  “真是个……可悲的故事啊,母亲,”谢丽尔收回手指,目视着圣杯当中翻涌的鲜血,唇角上扬,轻笑了出来,“因为不敢再爱,所以选择成为没有心的怪物吗?”

  她才不想成为母亲一样的人。

  虽然她崇拜力量,渴望胜利,但她绝不接受对认同的人痛下杀手。

  如果注定要有一个人牺牲,如果注定瓦伦丁的诅咒必须由鲜血来终结……

  那么,她选择由自己来打破。

  她会死。

  她会死在最完美的姐姐手中。

  她要用自己的鲜血,为斯黛拉铺平通往王座的道路。

  她要让斯黛拉成为瓦伦丁家族历史上唯一一个不需要背负杀亲之痛、不需要变得冷血与滥情、仍然可以高傲地嘲笑世界的完美之人。

  谢丽尔知道自己若是失去了血统、地位、权力,便是一无所有。

  但别人唯一夺不去的,就是她的信念。

  轰隆隆——

  礼拜堂的大门被推开。

  月光与阴影交错的门廊处,两排身着黑白女仆装的黑棘卫无声地列队跪下。

  肃杀的黑色尽头,一道娇小的身影逆着光,缓缓步入。

  斯黛拉·暗堕。

  银色的发飘扬鼓荡,仿佛支撑着她,一点一点从空中漂浮而下,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猩红的眸子,月色被拉长成薄薄的形状,斜映在她身上。

  少女的面容流露出冷酷而尊贵的威严,姿态似乎轻松惬意,毫无疑问是属于强者的从容,凌驾于凡俗规则之上的傲慢。

  谢丽尔回忆着第一次与斯黛拉的接触,第一次冲突、决斗、受辱……再到最近一次的委托。

  她遇见了毫不容情的对手,遇见了属于长姐的训斥,遇见了毫无保留的收容,遇见了一种……特别澄澈的拯救,遇见了一种超越人性小我的大爱……

  她遇见了斯黛拉。

  然后失去了她自己,和她所有的傲慢暴虐,所有的。

  啊……就是这样,姐姐。

  请保持这份高傲,然后……吃掉她吧。

  血月终于满溢到了极致。

  仿佛是回应了某种召唤,祭台上的鲜血圣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咔嚓——

  脚下的地面如同镜面般破碎,无尽的鲜血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祭坛。

  失重感瞬间袭来。

  两人同时坠向那片深不见底的、猩红色的空间——鲜血回廊。

  在坠落的瞬间,在被血色吞没的前一刻。

  谢丽尔的嘴唇轻启,无声的话语随着风声传入了斯黛拉的耳中:

  “让我们开始吧……”

  “……亲爱的姐姐。”

  ·········

  ·········

  ·········

  眨眼之间,世界颠倒。

  当失重感消失,斯黛拉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铺着猩红地毯的长廊上。

  这里没有尽头。

  两侧是暗红色的墙壁,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上面挂满了金色的画框。

  画框里并非静止的肖像。

  里面是一个个神情各异的女人,她们或端着酒杯,或擦拭着染血的长剑,在瞧见斯黛拉的瞬间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们是瓦伦丁家族历代的家主,是见证者,也是观众。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审视、嘲弄与嗜血的期待。

  “这次照例是双子……真是乏味的轮回。哪怕是换个死法也好,总是姐姐杀妹妹,或者妹妹杀姐姐,瓦伦丁的剧作家难道就没有一点新意了吗?”

  “别让我们无聊,小东西。上一场决斗结束得太快了,我都还没来得及看清血花绽放的形状,地板就被擦干净了。”

  “我赌她的左手先断。它看起来很适合被撕下来。”

  “那么我就预定她的心脏好了。那跳动的节奏很不错,咚、咚、咚……适合作为今晚的下酒菜。”

  “——欢迎来到鲜血回廊。”

  长廊的中央,谢丽尔独自伫立。

  “一旦进入这里,除了胜者,没有人能活着出去。”

  谢丽尔抬起手,掌心的荆棘印记泛起猩红的光芒。

  “姐姐,别怪我。”

  少女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暴戾。

  “瓦伦丁不需要两个继承人,只要饮下了你的鲜血,我就能完成真正的升格,成为超越母亲的存在。”

  “所以……准备好受死吧。”

  “……”

  斯黛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拜托,演技太差了吧。

  被杀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

  还好,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根本不需要玩什么你死我活的戏码。

  只要让多萝西通过镜面干涉把她拉进镜中世界,就能直接借机逃出去。

  斯黛拉不动声色地四下看去。

  虽然周围没有镜子,但脚下那平静如镜的血泊,刚好能倒映出她的脸。

  足够了。

  只要有倒影,就是多萝西的领域。

  “多萝西,你在吗?”

  斯黛拉垂下眼眸,轻声问。

  然后她很快,便在脚下看见了镜中少女的幽影,默默潜藏在她的裙摆下。

  看来,多萝西成功找到她了。

  只是……

  她的掌心此刻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痛。

  斯黛拉下意识摊开右手。

  象征着拉克希娅仪式的荆棘印记,不仅没有因为进入异空间而消退,反而像是扎根了一样,红得发紫,正随着周围血水的波动而有节奏地搏动着。

  等等……这玩意儿还在?

  它并没有因为进入回廊而消退,反而变得更加鲜艳,更加深入骨髓。

  这意味着……

  仪式正在进行中。

  而这个印记,就是鲜血圣杯赋予的锁链。

  就算她利用镜子跳跃到了外面,只要仪式没结束,鲜血圣杯就会像拽风筝一样,瞬间把她重新拽回这个鬼地方。

  如果不解决这个印记,或者是终结这个仪式,她根本逃不掉。

  这下失策了。

  斯黛拉想自己犯了个绝对不该犯的错误,但想到自己本来就不是很聪明,心里立即又释然了。

  “——原来是薇薇安的种吗?真是令人怀念呀。”

  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

  斯黛拉抬眸望去。

  说话的是距离她们最近的一幅巨型画像。

  画中的女人穿着繁复的宫廷长裙,正斜倚在堆满头骨的王座上。

  她有着和谢丽尔如出一辙的酒红色长发,但眼眸中只有冷漠与戏谑,脸上荡着笑,却不使人觉得亲切,声线很是优雅,一看便是个精明能干的贵妇人,只是态度显得造作矫情。

  鲜血之主·弥娅。

  画中的女人微微前倾。

  “欢迎来到我的茶会,可爱的小家伙们。”

  弥娅轻笑着。

  “我是瓦伦丁荣耀的编织者,是万千盲目痴愚亡魂的牧羊人。”

  “无论是北境不可一世的深渊巨龙,还是东域自诩圣洁的堕落圣徒,都曾跪伏在我的裙摆之下,祈求成为杯中哪怕一滴微不足道的点缀。”

  “妾身名为弥娅。鲜血之主,拉克希娅的缔造者,鲜血回廊的本身……”

  “亦是你们的……裁判。”

  “拉克希娅仪式已开启。根据古老的血律,我有义务向挑战者宣读规则。”

  她伸出画中的手指,竖起三根:

  “第一,一旦踏入回廊,任何拒绝与逃避皆视为背叛,会被血池直接吞噬,而无人有权在此拒绝拉克希娅仪式。”

  “第二,只有唯一的胜者能走出这扇门。如果不分出生死,出口永远不会打开。”

  “第三,手段不限,时间不限。哪怕你们在这里厮杀上一百年,直到天地枯竭……我也乐意奉陪。而胜负的判别是绝对的,无论怎样都无法改变。荆棘印记会将败者的一切赐给胜者。”

  说完,画像中的女人举起酒杯,向两人致意。

  “那么……这就开始吧。”

  轰!

  规则宣读完毕,回廊两侧的所有画像同时发出了刺耳的欢呼与咆哮,仿佛在斗兽场上的看客,正迫不及待地催促着角斗士献上鲜血。

  话音刚落,谢丽尔周围骤然爆发出恐怖的魔力波动。

  四根由鲜血与骨骼构成的尾棘从她的裙摆下骤然爆发,如同绽放的彼岸花。

  “听到了吗,姐姐?”谢丽尔很轻很轻地说,“仪式已经开始了。”

  她早就决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