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虎阿芙
值得一提的是,咖啡这玩意对他作用不太好。
这冰凉的苦涩饮料滑过喉咙,带来的更多是物理上的降温而非精神上的提神,哪怕选择在下午五点之后才喝咖啡,晚上的四季先生依然能闭眼就陷入沉沉的睡梦之中。
川崎夜晚的商业街被各式各样的霓虹招牌所占据,阵阵食物的香气混杂着行人的喧嚣扑面而来,四季朔夜的脚步放得很慢,目光随意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
耳边不断传来女仆小姐声线甜美的邀请,甚至有的女孩子还将传单直接塞到他跟前,不过很显然四季朔夜才不会上这种当,商店街夜晚的女仆行业可是异常恐怖的。
我指的是施加‘好吃魔法’的蛋包饭刺客。
“少年,这么晚还一个人在外面闲逛吗?”
身材丰韵又成熟的OL大姐姐眼眸放光的凑了过来,画着浓妆的脸上绽放出阵阵饶有兴致的红晕,视线似乎也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着他,接着便挑逗般的向他发起了邀请。
现在餐饮都有这么新的拉客手段了?
卷,太卷了。
虽然她手上没有拿着宣传店面的传单,甚至还相当直接的向他发起邀请,偶有这种类似的搭讪他也只是漠然的开口婉拒,他也差不多习惯了这种与人保持距离的状态。
“……说起来,上次在外面闲逛的时候还是在上次?”
四季朔夜轻轻挑了挑眉,脑中甚至还逐渐浮现出画面。
依然是这条川崎站附近的商店街、甚至就连所处的位置还差不多,当晚run出来躲避责编追杀的他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被不知道哪窜出来的井芹仁菜给创飞。
思绪飘忽的他就这么迈步向前,一阵混合着烤物香气与浓郁酒味的空气突然吸引到他的注意。
抬头看去,是一家规模不大但看起来颇有人气的传统居酒屋,门口的帘子上印着‘烧鸟’二字,还能隐隐看见在门口的几桌客人、耳边隐隐传来杯盘碰撞和食客谈笑的喧闹。
“……烧鸟吗?”
缠绕在鼻尖的肉香让朔夜稍稍有些动容,在他掀开厚重的门帘踏入店内的刹那,一阵飒爽又带着几分热情的招呼便传入耳畔,这略微熟悉的话语让他不禁侧目。
“欢迎~光临——”
声音来源的身影有些眼熟。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店员制服与围裙,银灰色的长发被利落地束成高马尾甩在脑后、随着动作在身后轻轻晃动,深灰眼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里还稳稳地端着两大杯泡沫丰盈、金黄油亮的生啤。
桃香?
四季朔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倒是没想到还有熟人在这打工。
显然正忙着工作的核桃小姐显然没有注意到他,而脚都已经踏进来的朔夜自然也不可能转头,他目光在这个狭小的居酒屋内寻找着落脚点、最终锁定在靠近吧台角落的一张矮桌。
随意坐下之后,他便开始观察起不远处的河原木桃香。
“……”
不得不说,她工作的样子朔夜还真没怎么见过。
或许是因为工作量不小的缘故,几缕浅灰的鬓发被细细的汗珠粘在额角,她抿起的嘴角丝毫看不出倦意,干练的马尾下露出白皙而柔嫩的脖颈、配合围裙隐隐有种贤妻的风格。
虽说朔夜平日里压根没把她当女人,可如今却让人稍稍有些惊讶了。
我兄弟人呢?
“嗯?”
或许是因为四季朔夜毫不掩饰的视线太过明显,原本抓着抹布准备擦桌子的核桃小姐眉头轻蹙,带着几分疑惑与古怪的看向他的方向,直到看清之后她脸上的表情才彻底的凝固。
河原木桃香就连手上的动作都僵硬几分,或许是因为被自己视作‘小鬼’的他发现工作的模样,她脸上直爽的笑容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妙的僵硬与羞怯。
唰唰唰——
核桃小姐迅速收拾完眼前的桌面,随后猛的抓起菜单凑到朔夜的跟前。
“要吃什么?店里招牌的烧鸟串还有酱烤牛肉,都是今天刚补的新鲜货。”核桃小姐语速略快,稍微顿了顿之后、话音又稍稍低了几分:“……我之前有稍微尝过一点,味道还不错。”
“我不吃牛肉。”
今天不吃。
“好,总之就先来烧鸟串盐烤和酱烤各两串?” 自顾自的说着也不管朔夜的回答,核桃小姐便拿起笔刷刷记下:“饮料要喝什么?可乐?还是乌龙茶?”
“乌龙茶,冰的。”
不要可燃的。
“——这单我请吧。” 河原木桃香随手撕下便签条,动作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利落,随即又像是找补般快速补充道:“你先在这吃着,稍微等我一下。”
她转身的动作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匆匆将单子递给烤炉后面忙得满头大汗的师傅,又熟练的从冰柜里拿出大瓶乌龙茶倒了满满一杯,插上吸管后‘咚’的放在他跟前。
看见乌龙茶的朔夜挑了挑眉,略显疑惑的开口:
“稍微等你一下?”
“……我待会就跟别人换班了,这样说你应该懂了吧?”
河原木桃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就还怎么单手叉着腰、试图欲盖弥彰的摆出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直率形象,可耳尖那一丝淡淡的桃粉却是异常显眼,让他眼中的怪异之色更甚几分。
我不管你是谁,从我兄弟身上下来。
第七十九章 才能【5k】
“总之,你先在这等一下。”
甩下这句话的核桃小姐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可她接下来打工的动作却是显得拘谨了些许,直到四季朔夜将上来的烧鸟都挨个塞入口中后,不远处的她才总算是换下那身工作服。
刚刚那干练又阳光的高马尾被她随手解开,转变成她平时那副披肩微卷的遮耳发,身上也重新替换上V领的宽松外套,精致而白皙的锁骨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你这小鬼大晚上不在家里,没事在外面瞎逛什么?”
河原木桃香口中的话语带着几分古怪,随手又端来两份热腾腾的烧鸟以及啤酒放在朔夜跟前,随手便大大咧咧的直接坐在他的对面,用拳头缓缓撑起光滑的侧脸。
“取材。”
朔夜伸手抓起她盘子里的一串烧鸟,尚在咀嚼的话语有些含糊不清。
此乃谎言。
只不过比起大晚上没事在外面闲逛,所谓‘取材’这个理由听起来更有说服力,可惜桃香小姐只是略显无语的翻了翻白眼,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他那满口的胡话。
“哪怕已经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但是未成年就该给我有点自觉啊?”
四季朔夜冰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慢条斯理的将烤到外焦里嫩的鸡肉咽下:“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会这里打工,今晚意外看见了某人与平时不同的样子,稍微感觉有那么点新奇。”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莫名有些羞恼的桃香小姐娇嗔一声,抓起手里的肉串就直接压在他的唇边,而朔夜面对这嗟来之食也不含糊,就这么毫不客气的用牙将竹签上的肉撕下。
这种在他人眼中看似亲昵的‘投喂’行为,对于他们来说却并不显得特殊,毕竟桃香也清楚这家伙早就没把她当女人,更何况她那点少女的矜持与羞涩、早在前两年就抛的一干二净。
她估计很难有少女那种春心萌动的感觉了吧?
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会被老家的父母催着找个男人结婚。
正是因为河原木桃香十分明白这一点,她才会想着在自己彻底‘成熟’之前尽情玩一把,陪着芹菜她们几人组个认真的乐队,至少不会怀抱着遗憾、就这么狼狈的放弃理想。
努力去追逐过,总比什么都没做要好。
想到这里一种豁出去的畅**油然而生,仿佛驱散了心头的些许阴霾,畅饮生啤的核桃小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冰凉的口感让她连带着那双柳叶眉也舒展开来。
“——库哈!果然工作之后还是得来杯这个啊!”
“别喝的太多了,要是醉倒在这我可不管你。”
“切,少来了。”
桃香脸上带着一丝不信邪,随即便朝着朔夜的方向靠近了些许、声音逐渐压低的开口:“突然想起你跟我刚开始见面的时候了,那会儿你这家伙简直比现在还要过分。”
“我那会儿写的歌哪有那么差,至于在网上狠狠的抨击我吗?”
“——感觉不如《空の箱》。”四季朔夜只是用眼角瞥了她一眼,抿了口乌龙茶才开口:“你自己心里面难道没点数吗?你那会儿作出来的曲是什么味道。”
在将歌曲版权交给曾经的友人、并且退出Diamond Dust(钻石星辰)之后,那位曾经洋溢着青春与理想的桃香发生了一点改变,独自演奏的她乐曲中也多了些‘其他’的味道。
属于‘河原木桃香’的曲子总是有着很快、很激昂的节拍,她想让听者与自身都沉浸在高速之中,于是会反复转调出让人眼花缭乱的旋律,这样的曲子才充斥着她内心深处的热情与才能。
离开乐队之后的她似乎丧失了这份‘才能’,之后所作出的曲子也让四季朔夜并不满意。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已经在悔改了罢?”河原木桃香有些懊恼的摇晃着,可脸上却又多了几分打趣:“那最近我写的曲感觉咋样?稍微有点以前的感觉了吗?”
四季朔夜面无表情的咬着肉串,并没有直接的开口回答对方。
最近的桃香比起之前确实有了不同,大概是因为重新组了这个不太靠谱的乐队,她也开始重新拾起一些‘热情’,创作的曲子开始染上她自身的颜色与气味。
“比之前稍微好点。”
“哈?你小子该不会只是在瞎扯吧!”河原木桃香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脖颈,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不满:“哪里是比之前‘稍微’好一点,明明就应该是很不错才对吧?”
你看,又急。
或许是两人聊的有那么一点上头,原本还算忙碌的店面逐渐休闲下来,这时一盘蒜蓉烤生蚝就这么放在两人的桌子上,只见一位身穿店员制服的大姐姐饶有兴致的盯着这边。
“老板让我拿来的喔?这次不跟你们收费。”店员大姐姐眨了眨眼,有些打趣的开口:“有‘朋友’要过来就早点说嘛?今晚看来还得吃红豆饭才行。”
“可别随随便便误会了,我跟这小鬼只是死党而已。”河原木桃香脸上多了几分羞恼,眼神有些不爽的吐槽道:“况且什么叫做‘今晚得吃红豆饭’,哪里是值得庆祝的事了?”
“啊对对对~那你说是就是好吧?”
店员小姐瞥了一眼她挽住朔夜脖颈的亲密动作,口中敷衍的话语隐隐带着几分酸味,看到她那副已经认死的模样、桃香也知道这误会是肯定没法解释的清了。
对方的打趣在四季朔夜看来倒是没什么,可偏偏那位平时无比直率的核桃小姐却有些不自然,她嘴上一边说着‘你别在意’之类的话语,还摆出一副对此毫不在意的表情来欲盖弥彰。
得亏她把马尾给放下来了,不然藏在发丝下的耳根怕是要暴露干净。
“自顾自的聊了一堆关于我的事,你小子自己的事倒是什么都不肯说啊?”
河原木桃香豪迈的将啤酒‘吨吨吨’灌入咽喉,脸上绽放出几分酡红的她似乎也大胆了些,严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道:“之前我问你键盘怎么样,你就来句是自己是‘半吊子’的水准来糊弄过去。”
“明明很懂音乐却喜欢闭口不言,之前不管我怎么说……也不肯在我面前演奏。”她低垂的灰眸闪烁着一丝光泽,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开口:“不过最近却主动起来了,甚至还突然帮我们作了曲。”
难道,是有什么契机影响了他吗?
“我没有随口糊弄,因为我本身就是‘半吊子’的水准。”四季朔夜迎上她的目光,俨然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毫不退让地解释道:“只是发现自己没有‘才能’,所以就干脆选择放弃了而已。”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河原木桃香用极其古怪的眼神盯着朔夜,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没才能’这句话居然能从这小鬼嘴里说出来。
问题的关键还不是他那近乎凡尔赛的过渡自谦,而是他那张脸上竟然看不出玩笑的成分。
——不是吧?
这小鬼,不会真是这么认为的吧?
一股荒谬感与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堵在桃香胸口,她看着他就这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可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
四季朔夜倒是不清楚身旁的核桃小姐在如何编排他,不过他确实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因为他清楚‘才能’不仅仅代表着天赋,同样还有对音乐的那一份纯粹的热爱。
当初亲手写出《空の箱》的桃香,正有着他所说的这么一份才能。
或许在穿越之前他也同样有着‘才能’,不过很不巧、他厌恶所谓的酒桌文化;哪怕拥有着超越绝大部分同龄人的水准与天赋,可偏执的性格与孤儿出身便注定了难以出头。
若是不小心又得罪了谁,只会陷入死挣扎的泥潭。
“比起这些,我倒是觉得芹菜挺有才能的。”朔夜不紧不慢的端起乌龙茶,轻抿一口后才继续道:“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我都挺佩服她这种顽固的小孩。”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罗曼·罗兰。
若是让井芹仁菜站在这个立场上,想必她宁愿自己被撞头破血流,牙齿都咬碎渗出血,恐怕也不会选择找个安慰自己的理由、然后理所当然的放弃继续挣扎吧?
啪!
背后被人狠狠的拍了一巴掌,朔夜隐隐能感觉到背脊都有点火辣辣的,只见旁边的桃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可随后便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那大大咧咧的傻笑,再次从她脸上绽放开来。
“整的那么老气横秋干嘛?”桃香用力拍着他的背,声音洪亮且直率:“你这家伙不也就是一小孩吗?”
“……无语,跟你说不下去。”
无语,典型的樱花妹思想!
四季朔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权当自己对桃香浪费口水了。
“男人傲娇可是一点都不可爱喔?”河原木桃香缓缓眯起双眸,嘴角扬起一丝充满魅力的弧度:“在我看来你这家伙的才能可是很夸张的,稍微老老实实的承认怎么样?”
“——我其实就挺喜欢的,你所作的曲……”她故意顿了顿,脸上洋溢着一丝笑意:“更何况好坏可不是由自己来评判的,这一点你应该自己也很清楚吧?”
他有着跟她相似的自尊。
那是一种顽固且执拗,只愿意承认自己所认可的音乐价值的‘傲慢’,只想演奏自己想演奏的曲子,只愿意创作能打动自己的旋律。
四季朔夜的乐曲在她看来绝非是什么乐理知识的堆砌,那里面流淌着一种内敛却深沉的情感,一种独特的色彩显然不属于任何人,仅仅是来源于他自己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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