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仙舟
然后不带停顿地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真实资料我还没着手去找——西图是偷渡入境的,从缅甸。他小时候好像还在日本待过一段时间,跟着不讲究的违法分子全国各地乱跑……总之那些乱七八糟的经历很难追溯,如果耐下心去翻找老档案,或许能找到,但实在太麻烦了。我觉得我的时间,应该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
他说到最后,声音渐小,像是被旁人发现了自己的纰漏,但又懒得改正,所以干脆说点正能量的话,试图糊弄过去。
不过实际上,江夏当然见过关于西图身份的“真实资料”。
“替身乌佐”,作为他这个真乌佐和组织的连接点,势必会被组织关注并审查。
而靠黑市上批量买到的孤儿身份,比如“黑泽佐”之类的材料,根本不可能骗过审查的人。
所以,早在有了“弄个替身玩”的念头之后,江夏就在空闲时间里做了不少准备工作。
比如把自己的视力挪到鬼身上,然后让鬼飘去什么市役所、航运公司、蛇头公司、警视厅、医院、甚至水电局和房产中介等等,偷窥当事部门的运作。
等学会了,再深更半夜开傀儡溜进去,偷偷掺入本不存在的做旧资料。
岛国的联网进度非常缓慢,很多资料甚至只有纸质文档留存。就这样,断断续续花了数个月之久,江夏终于量身打造出了黑泽佐的“真实身份”——在日本和缅甸之间来来回回、行踪神秘难查的“西图”。
按照江夏的规划,西图出生在一户狗血豪门,他先当了几年狗大户家的宝贝小儿子,然后再一夕剧变流落在外、之后被一个从缅甸偷渡过来的马戏团团长捡走,当了工具人。
马戏团团长背地里是个法外狂徒,他麾下的马戏团,其实是个五毒俱全的盗匪集团,捡来的孩子,也都连打带骗的往这些方面培训。
后来风声变紧,团长带着小弟们逃回他的故土缅甸,西图也在被迫偷渡的人当中。他跟着老团长,在缅甸混了七八年——这段经历相当于一个柯南牌加长版的“夏威夷培训班”。后来渐渐年老的团长在故乡失势,厌倦了战火纷飞的缅甸,又回到了日本,顺便带上了各方面用起来都很顺手的西图。
再往后,人生经历跨度极大、拥有一切该有的技能,已经成长为一个完全体工具人的西图,就被他的伯乐——乌佐发掘了出来。
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倒霉的老团长意外身亡,西图跳槽过来给他当假“乌佐”。
……
由于这些复杂且难以追查的人生经历,西图的相关资料,自然变得十分分散,而且往往藏得很隐蔽,不容易找到。
所以,即使江夏知道全套“真实资料”的藏匿位置,但这种事,最好让组织自己慢慢去查。在琴酒和那些负责审查的人来看,比起乌佐送到他们手上的资料,当然还是自己查出来的东西,最为可信。
……
琴酒听到江夏“找档案太麻烦了”的解释,身上的杀气又重了,对这种轻率的挑人行为感到火大——他们认认真真审核,还不小心放了几个卧底进来,乌佐再有自信,也不该这么轻率。
琴酒的声音冷了下去:“对这种身份不明、却又处心积虑想进入组织的人,我们一般会就地格杀。”
“也不算身份不明吧,他告诉过我他以前的经历。”江夏叹了一口气,看得出来他不想纠缠这些细节,但为了得到新的工具人,还是勉强拿出耐心,把西图在加入马戏团之后的经历简单复述了一遍,最后说:
“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而且,虽然没去找档案,但我也并非完全没有核实过——我见过那位跟西图相识多年的马戏团团长,两个人的说法完全对上了。”
琴酒手里的烟嘎吱被捏变了形。
伏特加被他的杀意惊到,偷偷瞥了一眼大哥,不敢再装聋作哑,代替琴酒发出一声冷嗤:“他们敢说就算了,你竟然敢信?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测谎仪吗?太过自信可是会引来杀身之祸的!”
琴酒冷哼了一声,大概是在表达同感。
“为什么不能信。”江夏却没被吓到,语调平和中带着一丝理直气壮,“我能看出他们说的是不是真话。就算看走眼,不是还有新出的审讯药吗——之前我发邮件要了几颗,研发部的梅酒阿姨寄给我了。”
琴酒:“……?”
江夏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这个根歪苗黑的部下,确实有一个生前在实验室里待过的妈。
第714章琴酒:西图好像也还行
琴酒记得,那种新型审讯药,组织也给过他一盒。
确实很有用,几个死硬分子也中招了,除了一个反应很快的咬了舌头没法说话,剩下的无一例外,在配合一点必要的手段之后,全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个人甚至连小时候捡了钢镚没交给警察叔叔的事都说了,尽管琴酒并不想要这种无所谓的情报。
伏特加显然也想到了那段审讯经历。他眼角跳了一下,心里暗骂乌佐真是没人性,竟然连看好的小弟都要迫害。
虽然组织制药技术一流,造出来的药比市面上的强出无数倍,但造成的后遗症依旧会很麻烦……想到这,伏特加忍不住又有点庆幸,还好琴酒老大不是那样的人……不对,还好自己只是一个老老实实的平凡干部,没有任何值得被怀疑的地方……以后也一定要当个忠诚的好部下,否则大哥跟乌佐这种人在一起待久了,难免会被传染上什么“不把部下当人看”之类的混蛋思想。
琴酒默默吸了一会儿烟,似乎在思考。
片刻后,他想起某个漏洞:“你说的那个马戏团团长在哪?”
……不确定因素都要消灭掉。
西图似乎很被乌佐看好,姑且待定,那个团长不能留下。
江夏听到他的话,略微一怔:“那个,听说他出了一点不幸的意外,上上周死掉了。这个人运气实在不好,偷盗回来的路上,偶然经过别人布置的凶杀现场,他贪图掉在地上的东西,替原定的死者踩了陷阱——所以现在,西图是个无牵无挂无社交的人,很适合为我们组织卖命。”
琴酒:“……”
伏特加:“……”……仔细一想,竟然没觉得很惊讶。
乌佐明显没把那个什么“西图”当人看,只是看中了西图的能力,想嫖过来当自己的专属工具人。而一把优秀的武器,显然不该同时拥有两个主人。
乌佐可是那种偶遇一个有趣的路人都要驻足撺掇一下、让人家尽快去死或者尽快去杀人的恶魔,他不可能放任西图的前上司活下来。毕竟在乌佐眼中,除掉一个人,根本不是一件值得为难的麻烦事,而是一种乐趣。
后排,乌佐似乎没感受到他复杂的心情,正在低头摆弄手机。伏特加听到了按键落下时细碎的哒哒声,伴随着专心回忆的嘀咕。
“我忘记那个团长叫什么了,只记得是个身材魁梧的胖子,喜欢穿暗色调的衣服……”乌佐沉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快,伏特加听到他说,“啊,找到了。”
紧跟着,琴酒手机一震,收到了一条新闻链接。
他沉默片刻,点进去查看。
发现是一则短暂成为过话题的“杀错人事件”。
——几年前,凶手和他的妹妹、妹妹的男朋友,三人一起组建了一家小型清洁公司,凶手担任社长。
公司发展非常顺利,然而后来,妹妹的男朋友移情别恋。妹妹伤心地离开公司、去工地打工,却不幸被坠落的钢材砸中头部,意外身亡。
社长悲愤之下,决定杀死妹妹的前男友。他约前男友谈话,然后在对方赴约的必经之路上,丢下一枚口琴,打算在目标去捡口琴时,巧妙操纵机关,让楼顶的钢材落下,砸死对方。
然而率先路过那里的,却是马戏团团长,他敏锐地发现了那一枚精致的口琴,想捡走据为己有。
马戏团团长,和妹妹的前男友身材相似。当时社长为了脱罪,是在借用模糊的反光、观察口琴的被捡情况。马戏团团长忽然出现在陷阱中,社长激动地以为目标来了,啪的启动机关……
然后团长就无了。
社长虽然杀错了人,但他做杀人准备时,有意避开了监控,把事情伪装成了一起意外事故。
可惜一个路过的侦探,从监控录像中找到了证据——凶手社长想利用镜面反光来观察情况、暗中杀人。然而他本身,在布置机关的时候,虽然刻意避开了监控,但他的举动却不巧倒映在了一面玻璃当中,那枚光可鉴人的玻璃,还是他们公司负责清洁的。
看完新闻的琴酒:“……”
……镜面的前后呼应有些讽刺,再往前追溯,那个妹妹的“意外死亡”也很可疑。乌佐似乎为这件事花了不少心思。难道那个西图,真的有某些不可取代的过人之处?
身为一切为组织着想的干部,琴酒其实不想拒绝精英的加入——干部们很多都已经老了,可靠的新人却越来越少。组织最近花了些功夫培养小辈,但想等到他们能派上用场,还需要很多时间。
琴酒想,要是乌佐真能拉个有能力、没问题的外人进来,他倒是也不会一味地迂腐反对。乌佐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虽然令人不满,但有一句话他没说错——他看人,应该不会看错。
要是连基本的忠不忠心都分辨不出来,乌佐也不可能在非常短暂的时间里观测到一个人的心理状态,再轻轻一拨,把人按进犯罪深渊。
……
想到这,琴酒转头看向车窗外。
穿过郊外阴冷漆黑的空气,能看到咖啡厅里那个人生经历异常丰富的黑衣男人。想想西图那跨度极大的传奇人生,以及刚才对视线的敏锐反应,到了现在,即使是琴酒,也难免生出了一点好奇心。
琴酒沉吟片刻:来都来了,如果那个西图将来会被用来代替“乌佐”,那日后,他难免也会和自己有所接触。
人事审查固然重要,但既然这样,自己最好也亲自跟这个新人接触一番——琴酒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的直觉以前救过他很多次。而要衡量一个人可不可靠,在面对面的情况下,得出的结论才能更加精准。
“让他去绿地公园西边,那座铁路桥附近等着。”这么想着,琴酒看向坐在后排的江夏,“如果不合适,就让他埋在那吧。”
“好吧。”乌佐听上去不太乐意,但似乎也知道这件事需要严谨处理,因此并未拒绝,只是郑重补充,“一定要客观审查啊,不要掺杂对外来户的偏见。不放心的话可以多给他灌几次审讯药,但不要直接打死——万一误判了,我再想找一个这么趁手的不容易。”
旁听的伏特加默默打了个激灵:“……”
多灌几次,人就废了吧。乌佐手底下的人实在太倒霉了……还是琴酒大哥好,跟着他虽然忙,但至少不用每时每刻都担心自己会被上司坑死。
伏特加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头顶的帽子,借这个动作偷偷擦掉冷汗。并暗自下定了“一定要在琴酒麾下当个好部下”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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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同归于尽的准备
江夏低头给松田阵平发消息,把琴酒刚才说的接头地点发过去。
为了今天的面试,除了血包,他当然也给马甲准备了一些别的东西,比如一只方便联系的手机。
虽然伴随着“不合格就杀掉”的威胁,但目前看来,人生阅历丰富的“西图”已经度过了被狙击枪一枪爆头的危险阶段,成功进到面试间……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也算是计划外,但琴酒对他拉来一个部下的事,竟然没表现出太多抵触,运气似乎不错。
江夏心情颇佳,觉得胜利在望。
……
原本停在桥上的黑色车辆,并没有马上开走。
琴酒让车暂时停在桥上没动。
等远处咖啡厅里的“西图”看完手机,拎起公文包结账出门,伏特加才在琴酒的示意下踩下油门,缓缓跟上。
……
双方隔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到了之前约好的绿地铁道桥边。
几十米宽的河水哗哗流淌。
松田阵平停下车,踩着脚下半米高的杂草,感慨了一下这其实不是一个好的藏尸地点,铁道沿线容易被人察觉。同时把江夏那辆外形低调的摩托推到角落藏好,以免被什么路过的无聊记者拍到。
之后它回过头,看到那辆黑色的车缓缓逼近。
不用确认松田阵平就知道,这正是江夏所说的那辆面试车——浓香馥郁的酒味杀气隔着很远就能闻到。
……
江夏胳肘分别支在正副驾驶座的椅背上,从中间的空隙往前看,然而在有傀儡气息传来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松田阵平。
停顿片刻后,他随机揪来一只幸运鬼,借走了它的视力,再仔细一打量,才终于看到宽阔的水泥立柱后面,露出来半边黢黑的衣角。
“……”组织喜欢黑色,好像也不全是为了逼格。这种衣服的隐蔽性确实不错,放在松田阵平身上尤其明显。只可惜这项功能很难对贝尔摩德安室透琴酒之类的人起效,他们的头发颜色太浅了……
江夏又从自己的马甲身上找到一项优点。
同时,他看向正要下车,准备给新人搜身的伏特加,随口报备道:“对了,黑泽……”刚开口,前排投来一缕阴冷的视线,伴随着浓郁的酒味杀气。
江夏在“杀气”和“日后的海量暗杀名单”间纠结了一下,等鬼们扑过去薅了点新杀气,才改了对自己马甲的称呼:“咳,西图,他身上带着一点炸弹,不过不是用来袭击的,只是在必要的时候方便跟敌人同归于尽,或者自我灭口——你搜身看到的话不要乱动,误触可能会爆炸。”
“……”伏特加刚迈出车外的脚,忽然顿在了原地。
他保持着静止的造型僵硬片刻,扭头看向琴酒,刚毅的面部线条一如既往的冷硬,心里却发出了无声的呐喊:大哥!!!
江夏本来以为又要有一拨酒味杀气。
然而竟然没有。
……
琴酒是想到了自己平日里繁忙的工作。
在他处决的人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暴露了身份,或者即将被捕、违反了组织的隐秘原则,因此才登上了暗杀名单。
琴酒想,要是这些人,都能像西图一样随身带些炸弹,必要时一个开关解决问题,事情会简单很多……啧,只可惜有这种觉悟的人已经不多了。而且以那些人平日里粗心大意的水准,琴酒觉得,就算他们愿意在必要时自己炸掉自己,但平时炸弹误触带来的损耗,或许就足以抵平暗杀需要的消耗。
总之,乌佐这种控制部下的方式,只能欣赏,很难复制。
不过,西图敬业是一回事,危不危险又是另一回事。
在空间狭小的车辆内部,当然不能让他带着炸弹上来——琴酒虽然约了河边绿地这个地点见面,还威胁说要把西图埋在这,但他其实只是看重这里地势开阔、方便观察西图周围有没有坠着立场不明的尾巴。
但同时,这种露天的环境,却也容易被别人从远处观察到,所以琴酒原本是打算接上人去更合适的地方,比如远处有狙击手待命的工厂。而且组织处理尸体,怎么能像一般的犯人一样“随地一埋”这么粗糙。比起河边,当然也是那间工厂更为合适。
……
在伏特加充满求生欲的注视下,琴酒看向江夏:“让他把身上的炸弹都拆掉。其他武器也交出来。”
“好。”江夏放下车窗,探出头,朝桥后面的松田阵平摆了摆手,虽然有水声干扰,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依旧能传过去,“把炸弹拆掉吧,暂时用不着它了,我们现在有更专业的送葬专家——武器也先交给伏特加,就是那位正在朝你走过去的大块头前辈。”
松田阵平点了点头,解开外套。没一会儿就从自己身上拆下来一堆零零碎碎的炸弹,递给伏特加。
伏特加打眼一扫,看清了具体的分量,和那种方便投掷的造型,眼角一跳。这显然和刚才乌佐所说“他带炸弹不是用来袭击”的说法相去甚远。
一瞬间,伏特加很想一把抓起这堆东西丢进河里,有多远丢多远,最好能把乌佐也一起丢进去。
……但理智想想,自己毕竟是个组织干部。乌佐就算图谋他的位置,也不会干出“当面让新捡的下属跟伏特加同归于尽”这种事。
好吧,“伏特加”这个组织干部的身份,或许镇不住乌佐,但有一件事是一定的:这种简单粗暴的暗杀,绝对不符合乌佐的审美。换言之,现在自己是安全的。
这么想着,伏特加挺直腰背,支棱起了身为一名干部前辈该有的威严。
他面色沉静地接过那一堆炸弹,把它们封进箱子里,打算暂时丢进草丛,等之后让其他人过来处理,西图骑过来的那辆卸掉了号牌的摩托也一起带上。
不知道为什么,伏特加总觉得,琴酒好像有点欣赏面前这个乌佐带过来的新人……而这个人如果通过了面试,他那些看上去不便宜的炸弹,以及那辆摩托,大概还要再还到乌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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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炸弹的过程中,伏特加敏锐地感应了一股打量的视线,存在感极强。
他警觉地抬起头,然后诧异地发现,视线来源,竟然不是车里的乌佐,而是面前这个本该畏畏缩缩等着命运裁决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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