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里的捡尸人 第376章

作者:仙舟

  西图何止没有不安,看上去简直有点惬意,而且他此时的目光,竟然跟乌佐出奇相似:一点点好奇,一点点揣摩,以及海量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伏特加脑子里嗡的一声——这实在很像乌佐每次看着那些被他选中的“演员”时候的神情……这个人,这个人想干什么?!

  一开始,面对这个被乌佐看中的倒霉工具人,伏特加心里其实有一点点同情。

  然而现在,他满脑子都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变态果然只会欣赏变态:说不定西图这个人生经历坎坷的家伙,根本不介意被人当工具,反而因为跟乌佐志同道合、而乐在其中。

  对了,都说变态杀人狂往往拥有一段悲惨的过去,而西图那段履历,显然很符合要求——什么年幼灭门,什么被迫偷渡,什么遇到了脾气暴躁爱虐待手下的盗匪团长……尤其是“意外身亡”的团长,那简直就是为年幼的大反派量身定做的血泪经验成长包,附赠变态变身礼盒……偶像们主演的电视剧里都是那么演的!

  刚想到这,黑衣男人忽然朝他伸出了手。

  “!!!”伏特加刷拉掏出了枪,咔哒上膛,枪口直指过去。

  然后他才发现,西图只是递过来一只黑色公文包——装有现金的那一只,给他检查。

  “……”

  伏特加挪动了一下自己扣在扳机上的手,稍微有点尴尬。

  可很快,他头皮发麻地发现,西图竟然没被他突然举枪的动作惊到,只是在一怔之后,重新平静了下去。而且心情反而更好了,甚至连表情都不自觉地缓和了一瞬。

  “……”伏特加只觉得自己血管都突突跳了起来: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面临生命威胁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高兴。难道这也是他选择追随乌佐的理由?这么说来倒是也对,在乌佐旁边,确实能体验到“死亡如风常伴吾身”之类的刺激,尤其是在被乌佐针对的时候……

  伏特加额角渐渐冒汗,深觉自己不是这个变态部下的对手。

  好在身后不远,就是琴酒大哥的车,而理智想想,西图一旦有所异动,琴酒大哥一定会先一枪把这个变态放倒。

  想到这,伏特加又重新有了勇气。他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想,放低枪口,开始默默检查西图递过来的公文包。

  似乎是嫌他们耽误的太久,后面有人催了。

  乌佐把车窗降下来一半,趴在窗沿上围观这场搜身,顺便好心地安抚看上去非常紧绷的伏特加:“别紧张,除了炸弹,他什么武器都没带,只有口袋里放了一把削皮刀,方便拆包装——我都没有杀伤性武器,他怎么可能有。”

  ……当然,要说完全没带,好像也不太准确。

  毕竟松田阵平现在四肢健全——他还有手。

  而江夏记得,松田阵平生前算得上祖传拳击手。从松田阵平那copy到了拳击技能的安室透,敲车窗都能像敲豆腐一样轻松,以此类推,松田本人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而且,以目前江夏拥有的式神数量来说,以它们为基础材料构成的傀儡,强度要比单纯的人体高出很多……只可惜今天为了往傀儡身体里塞血包,投入的式神数量有限,现在的傀儡状态比平时削弱了不少。

  ……

  显然,在伏特加眼中,“拳头”算不上什么凶器。

  他虽然心里有点动摇,但还是一丝不苟地按流程,检查着西图的武器携带情况——确实如乌佐所说,目前只找到了一把削皮刀,看上去像是削完什么之后随手揣进去的,尺寸甚至都算不上管制刀具。

  在伏特加辛苦检查的时候。

  远处的黑车里,江夏隔着一段距离,欣慰地看着聚在伏特加身上的鬼们。

  现在看来,上次出门在外偶遇伏特加时得到的经验,确实有用。

  ——伏特加面对组织里那些不能杀的干部时,多少有点犯怂。

  但面对其他人,却有一点组织干部该有的样子,尤其是在自身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会本能冒出反击的求生念头。

  给松田马甲搜身的过程中,也不知道伏特加脑补了些什么,一惊一乍地冒出来好几股颤颤巍巍的杀气。

  蜘蛛小姐坐在伏特加的帽檐上,一向冷淡的面庞浮现出一抹薄雾般的喜悦,如见到心上人时激动又羞涩的冰山少女,她背后锐利的蛛腿却舞动得像个无情杀手。每一次伏特加身上有香草冰激凌味道的杀气探头,那些削尖钢钎般的蛛腿就会嗖一下划过去,把杀气收割下来,防止伏特加回过神后它们又偷偷缩走。

  然后她就会把挂在蛛腿上的杀气,分给眼巴巴凑在旁边的小白或者人鱼,她自己身上还披着一缕,一副繁忙的丰收景象。

  其实伏特加现在的杀气量,还是比贝尔摩德和琴酒之类的人少上很多。

  但物以稀为贵,鬼们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等蜘蛛小姐斩切杀气之余,不忘给开着傀儡的松田阵平鼓鼓掌,并表示希望这只很争气的鬼再接再厉,多榨出一点杀气来。

  松田阵平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点迷茫。

  ……它好像还什么都没干,只是在第一次看见伏特加冒杀气时,没忍住露出了一点点正面的情绪,之后,伏特加的杀气就像敲地鼠游戏里的地鼠一样,层出不穷地开始冒头。

  不得不说,这样飞速蹿出又飞速消失的杀气,虽然不便于收割,但趣味性还挺强的。

  松田阵平一边默默被搜身,一边看着玩得开心的蜘蛛小姐,有点手痒。它也想试试以自己的反应力,能不能揪住那些刚探出来就濒临消散的杀气……可惜现在还有其他工作。

第717章前领导的风险

  搜身工作终于结束,窗外飘来鬼们遗憾的叹息声。

  江夏心里其实也有点遗憾,早知道应该多准备一点零碎的小武器,把松田牌傀儡从头武装到脚,这样伏特加摸出一件,吓上一跳,再摸出一件,再吓上一跳……说不定时间耽误得久了,不仅伏特加的杀气数量大幅上升,琴酒那边也能再有额外的产出。

  ……

  确认过西图手无寸铁之后,琴酒放人上了车。

  车辆离开河边的空地,驶向几公里外的一间工厂。那里看上去是个破败的化工厂,琴酒经常在那毁尸灭迹。

  车重新开起来以后。

  江夏看看坐在旁边的部下傀儡,又看看前排的琴酒,有点犹豫。

  这时候江夏才发现,自己的面试经验,其实不怎么丰富——打工一般是顶替安室透、直接过去,综艺则大多是洋子小姐介绍的,到地方走个流程就行……唯一比较成功的面试案例,就是之前在安室透那连蒙带骗地混进了安室侦探事务所。

  然而现在,恐怕没法参照那一次的经验……

  江夏思索片刻,戳了戳松田阵平:[要不先按流程,做个自我介绍?]

  鬼和灵媒师之间的沟通,可以通过类似心灵感应的东西进行。

  松田阵平从琴酒身上收回视线,感觉年轻的灵媒师主人太在意流程,忽视了一点小问题:[他们听不懂我说话]

  江夏其实是打算趁乱让本体挂个机,他附身进去做自我介绍。

  不过想想又算了,今晚他这个中间人,总不能从头挂机到尾。而假人西图要是时而说话特别流利,时而一言不发,状态切换太快,反而奇怪。

  没等想出面试该如何进行,面试官倒是先开口了。

  琴酒忽然朝后排晃了一下手机。

  仔细一看,界面上打开着一则新闻——正是关于前马戏团团长卷入仇杀、不幸被高空坠物砸死的报道。但不是江夏发给他的那一则,而是同一起案件的其他报道。

  琴酒虽然不是专业的情报分子,但身兼数职的他什么都擅长。收到这种情报的时候,也习惯举一反三地进行印证,自己找了其他信息查看。

  然后就无意间发现了一张照片。

  这里的记者,一贯有把死者死状登报的习惯。这则报道上当然也有。琴酒搜到的新闻当中,就有一张以倒霉的死者为主,远处的围观群众为背景的照片。

  而放大之后就能看到,西图竟然也在围观群众当中——虽然他没露出脸,但那头天然卷颇有特点,再加上同款墨镜边框,有理由猜测这正是他本人。

  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但组织办事,很多时候不需要切实证据。

  琴酒冷笑着收起手机,话却不是对着被拍到的新人说的,而是转向江夏:

  “你这把新‘武器’,也参与了对那个马戏团团长的谋杀计划吧,比如在特定的时间地点把人引过去……弑过主的东西,你也敢用?”

  江夏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是那个团长自己眼拙,握刀握在了刀刃上,手断掉怎么能怪刀呢。而且他本来也不是用正当手段驯服部下的。就像那个古早故事里的驯象人,用细铁链拴住幼象,希望幼象在多次挣脱无果之后、形成思维定式,长大了也依旧屈服于那根细细的铁链……现在幼象真的长大了,驯象人的能力还是只够提供一根细细的铁链,成年的大象却没像他想象中那样老实听话,而是挣脱铁链后一脚把他踩死——就性质来看,这不叫弑主,这是不忘初心,值得表扬。”

  说到这,江夏语气忽然一顿。

  然后像是发现自己说漏嘴了一样,眼神飘向车窗外,清清嗓子,若无其事地打起了补丁:

  “当然,我只是打了个比方。实际上,团长的死只能怪他自己倒霉,弑主更是无稽之谈,西图当时还是他的下属,出现在凶案现场附近也很合理,说不定那天他们约好了一起上街打游戏……对吧。”他胳膊顶了顶旁边的松田阵平,像是不满于这个部下的沉默寡言,“说话。”

  松田阵平:“……?”

  真的需要他说话?难道要用鬼的腔调嘀咕吗……

  他看了江夏一眼,又看一眼,犹犹豫豫地准备开口。或许江夏的意思,是让他像个哑巴那样阿巴阿巴几句,表明情况……

  但江夏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在他开口前,忽然一抬手按在他头侧,打断了他。

  ……

  江夏按着傀儡的脑袋,手上却并没有传来傀儡皮肤常见的那种微凉触感,而是摸到了一些很有塑料感的东西……不,准确来说,那就是塑料。

  ——可能是因为塞的时间有点久,傀儡不断运动的同时,傀儡黏土细微流动。之前放在脑子正中的血包,竟然露出来了一角。好在被碎发遮住了,不太显眼。

  但刚才,琴酒回过头给他们看照片的时候,似乎有所察觉。只不过车里光线昏暗,琴酒可能没发现那是血包,以为是头发的阴影,这才没说什么。

  可之后,等到了有照明的地方,以琴酒旺盛的探究欲,一旦他想起来刚才的事,注意力很可能会再次挪向这里。

  “……”江夏按住血包,一边偷偷把它往回怼,一边了然似的接着自己刚才的话说,“差点忘了,他好像不在能说话的时间段。”

  伏特加:“……?”说话还有时间段?不会是直接哑了吧……让你胡乱给小弟灌药,这样的变态果然不配拥有忠诚的工具人!

  琴酒也蹙了蹙眉,微感疑惑:什么叫不能说话的时间段?

  江夏看出了他们的疑问,手指敲了敲血包旁边,解释道:“他这里受过伤——好像是以前跟别人一起出门,那个人踩到地雷,腿骨碎块飞溅出去,打到了他的头。”

  说着,江夏用了点力,把邻座很懵的松田阵平扳过来按低,然后像武器的瑕疵点评一样,拨开头发,指指了他太阳穴靠近眼睛的地方:“看,还留了一道疤。”同时语气挑剔地啧了一声,“还好头发能遮住,不然实在有些丑。”

第718章你要当个好人

  琴酒回头瞥了一眼。

  现在正是深夜,他们选择的路段还是路灯稀疏的郊外,车里光线昏暗,看不清楚。

  但顺着江夏的指向看过去,西图额角的皮肤确实不太平整,看上去像一道狰狞的疤痕……琴酒隐约懂了,难怪刚才,自己总觉得那里有一些奇怪的阴影。

  太阳穴附近被高速溅飞的骨骼射中,不命丧当场就已经很幸运了,确实有可能导致失语之类的症状。不过……

  琴酒想起新型审讯药那强大的后遗症,以及乌佐对待部下的一贯态度——他有点怀疑西图的间歇性失语,其实是乌佐灌药灌出来的后果,只是这个年轻的小恶棍不想承认自己把看中的兵器玩坏了,所以才把锅推到了地雷身上。毕竟在琴酒的印象里,头部受创,如果严重到引起了失语,那一般还会有其他伴随的后果,而且很难“间歇”,可西图看上去肢体协调,行动也还算正常……

  果然是审讯药灌多了吧。

  听说开发部的那个梅酒,一直有点迷糊,她的助手和实验室已经因为实验事故换了好几茬,要不是她专业知识过硬,恐怕早就登上处理名单了……或许是她寄药的时候,忘了给乌佐附上一份使用说明书。

  想想倒霉的西图,再想想更倒霉的乌佐前任部下——那个已经在焚化炉里化成飞灰的一次性小孩。连琴酒都不禁有了一点和伏特加重合的想法。

  乌佐对待部下,确实有些苛刻……不,这不能叫苛刻,乌佐大概无意刁难他们,只是单纯地没把他们当人看。

  可这也是一种隐患:组织当然不讲究人文关怀,但任何地方都有人情世故,连组织也不例外,和部下的相处,无疑也需要技巧。上司对部下的绝对控制是一方面,但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也必须对部下有所庇护。如果不培养忠诚度,日后一旦被背刺,损失无疑会非常惨重——至少也得让忠诚值提高到在部下想要背叛的时候,会有一丝纠结或者歉意的情绪,这样才方便及时发现端倪,抢先一步把危险的苗头掐死在摇篮里。

  不过……

  琴酒视线从西图那道“疤痕”上移开,仔细打量他片刻。发现这个看上去有点阴沉的男人,此时竟然没有露出愤恨或者隐忍的神色,只是安静地沉默着,像一把认主后忠诚的神兵。

  琴酒暗暗点了一下头,这么看来,这人的服从性似乎还不错。正常人被像物品一样拨弄,都会十分反感,但现在,乌佐的这款新武器,看上去只是有点别扭。而且琴酒发现,比起那个无良上司乌佐,西图此时的注意力,显然都集中在他和伏特加身上,那些细微的排斥,也都是在针对他和伏特加。

  “……”难道乌佐在训练部下方面,真的很有天赋?可惜他的身份不方便暴露,否则不如抽空带去组织,客串一下培训新人的教官……

  在琴酒为组织未来思索的时候。

  松田阵平顶着他投来的目光,神情越来越紧绷。

  江夏平时一闲着,就喜欢随手抓一只鬼过来当猫rua。人鱼和雾天狗是最常遭殃的,蜘蛛小姐在无聊探出蛛腿来的时候,也容易被灵媒师主人突然拽走。但妖怪们行动比较方便,平时经常在周围乱飘,江夏有时一伸手够不着,就会就近抓鬼过来摸。沉稳的成年男人松田阵平也被摸过几次头,被迫习惯了那种对待小孩的态度,如今即使变成人,也没觉得不可忍受。

  但他担心的是另外一些事:

  琴酒不会发现血包了吧;血包不会继续往外滑吧……可千万别这时候破掉。

  随着江夏努力把血包往回塞,松田阵平总感觉自己听到了包装袋在极限状态时的嘎吱声。

  好在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琴酒虽然在盯着他想事情,伏特加也偶尔偷瞄一眼。但前排的两个人,显然谁都没有想到,后面那个“大活人”,脑子里会塞着一整包血。

  ……

  令人窒息的几秒钟之后。

  琴酒收回视线,想起了另外的事:“他踩到过地雷?是在缅甸的时候?”

  ……如果是在日本,这意味着有一些组织或者个人已经开始用地雷作为武器了,那他们也得相应补充一些防地雷设备。以免偶然和那个组织陷入敌对状态时太过被动——身为一个跨域极广的神秘组织,他们随时可能跟任何一个组织为敌。

  江夏观察了一下琴酒的神色,发现他好像信了。

  而在琴酒思索的时候,江夏也终于把血包推了回去,只在皮肤上留下了一点凸起,假装那里真的有疤——在皮肤表层动手脚,比往傀儡黏土内部塞血包要容易得多。

  成功解决完隐患,江夏松开手,把工具人随手推到旁边。

  他想起琴酒刚才的提问,一边回答,一边继续给自己的说辞添补:“是缅甸。我告诉他组织今天有面试,表现太差就送他回缅甸挖地雷,所以他可能太认真了……一紧张就容易失语,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毛病,去医院也查不出来。或许只是脑内存不够——好在问题不大。只是一个执行机器,他只要能听到我说话就行了。”

  ……在某些不重要的方面留有缺陷,似乎不容易被琴酒忌惮。这一点,看琴酒自己的部下就知道了。

  伏特加不知道车上的其他三个人在想些什么,只本能地一阵阵背后发凉。

  开车的间隙里,他偶尔瞥一眼后视镜。

  就见那个在他眼中,俨然已经贴上了“变态杀人狂”、“高危”等等标签的西图,此时正被江夏盘古董一样摸着脑袋。这么失礼的动作,变态杀人狂竟然毫无意见,看上去脾气还挺好……乌佐原来中意这种部下?

  正想着,后排,江夏忽然抬眼望向后视镜,正好对上了伏特加鬼鬼祟祟的视线。

  “!”伏特加墨镜后的眼睛一动,倏的目视前方,假装刚才根本没有在偷窥。

  然而下一秒,背后忽然伸来一只手。

  ——乌佐幽幽在他头上摸了两下。明明他戴着墨镜,可乌佐竟然像是捕捉到了他的视线一样。

  一瞬间,伏特加头皮都快炸了,只觉得有一条眼镜王蛇正沿着自己的帽子阴森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