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蝶舞
“御身，这就是猿猴神君！”
沙耶宫馨手指着厩舍的角落。
在那干草上躺着一只拥有金色体毛、身高大概八十公分左右的猴子。
“欢迎来到我的宫殿，好久没有客人来了。不过真是奇怪，你是我的同胞吗？这股专属于神明的气息不会作假，但总感觉没有那么简单。”
看到有陌生人出现，远处的猴子迅速起身、蹦跳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你我就抑制不住心底升起的高昂斗志，有种拿一根棒子砸过去的冲动。”
“猿猴神君？”
皱着眉头看向这只有些轻浮的猴子，洛枢脸上不禁浮现出难以抑制的不爽，实在不想承认这家伙就是神话中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虽然以自身立场来看，就算是真的齐天大圣在世，两人的关系也未必能有多好，然而这并不代表，他就愿意看到堂堂美猴王堕落为如此丑陋的姿态。
“把我关在这里的家伙是这样叫我的，我应该有着更威风的名号才对，但是被封印住了。”
“简直就像马戏团里逗人玩弄的畜牲一样，”青年轻啧一声，毫不客气地评价道：“实在是难看过头了。”
“可惜就算你骂我是畜牲，如你所看到的，我本来就是畜牲啊。”
猴子厚着脸皮点点头，让洛枢皱着的眉头更加紧了，最后青年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算了，果然不应该对你这种家伙抱有什么期待！既然如此的话，你就好好充当实验品，让我验证一下神话的可能性。”
“嗯？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猿猴神君不解，不断抓耳挠腮，“难不成，你是要解开我的封印？”
“你要这么理解也并不算错。”
“哦哦哦，将我封印在此地的咒法名为【弼马温】，要将其解开一段时间，必须满足三个条件才行。你都准备好了吗，神秘人？”
翻了翻身，猴子十分随意地说着咒术的秘密。
“第一、我等敌人龙蛇的神格显现；第二、附有削弱式的宝刀；第三、就是有祸祓能力的媛巫女手持宝刀使用灵力......”
“用不着那么麻烦。”
洛枢轻哼一声，直接挥手否决了对方的建议。
“你的本质既然是剑神，那就蜕变得彻底些，让我看看这方世界的神话究竟能乱来到什么程度。”
以这个世界的风格，一位不从之神的整体其实是包含着起源、演变以及最终定型所有元素的。
但神话中有着太多互相冲突的说法，由此诞生的不从之神也可以根据演变方向不同，出现完全不同的形象。
原著中，这只猴子直接和猪刚鬣，深沙神合成为三位一体的剑神。
但事实上，即使是九州本土都从未有一个让所有人信服的结论，来解释孙悟空这个形象的出处。
那位剑神顶多只是其中一种说法，甚至根本称不上主流。
当然，洛枢也从未想过助孙悟空追根溯源。
恰恰相反，他想验证的，其实是这只猴子能否走向另一条十分奇葩的演变道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身上应该还有属于通天教主的可能性才对。”
“额？”听到这句，猿猴神君都不由本能愣了一瞬，“通天？这好像确实是我曾使用的名号，但教主又是哪来的说法？”
“等等，我好像确实有一部分模糊的印象，但那应当不足以推进神话的演变。”
第一卷 : 116.不可能诞生的至高神格；孙悟空悍跳灵宝天尊
虽然听上去有些扯淡，但孙悟空确实是通天教主的原型之一。
说得更明白些，在神魔小说《西游记》正式成书之前，连齐天大圣和孙悟空都并非一体，而是两个形象合二为一。
“相比齐天大圣，在更久远的时代，孙悟空这个名字的真正称号，应当是通天大圣才对。”
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猴子，洛枢指尖轻轻划过虚空，仿若在梳理一条由神话与命运交织的轨迹。
“齐天大圣确有其人，但他并不等同于孙悟空，早在《西游记》成书和孙悟空形象出现之前，九州顺昌的齐天大圣信仰，就已经在民间传承了数百年。”
“这份信仰由最初的猴神崇拜不断演化而来，随着历史进程逐渐多样化，在顺昌各地，供奉齐天大圣形象的神庙既有白衣秀才形象，也有大圣五兄弟形象，或猿猴形象。”
“后面大圣五兄弟中的齐天大圣和通天大圣合二为一，才有了《西游记》里经典的孙悟空......”
在此之前，孙悟空一直是通天大圣，齐天大圣则是孙悟空的亲哥哥，因为两人的和睦关系，在九州顺昌还有这两位的合葬神墓出土。
元杂剧中甚至给出了大圣五兄弟的身份，其中就有姐姐黎山老母，妹妹巫枝祇圣母和弟弟耍耍三郎。
除此之外，通天大圣还有一个配偶，是为金鼎国公主。
“一自开天辟地，两仪便有吾身，曾教三界费精神，四方神道怕，五岳鬼兵嗔，六合乾坤混扰，七冥北斗难分，八方世界有谁尊，九天难捕我，十万总魔君。”
“喜时攀藤揽葛，怒时搅海翻江。金鼎国女子我为妻，玉皇殿琼浆咱得饮。我盗了太上老君炼就金丹，九转炼得铜筋铁骨，火眼金睛，我偷得王母仙桃百颗，仙衣一套，与夫人穿着......”
从为了哄妻子高兴而大闹天宫，到被压花果山下、遇唐僧获救正式得名“孙悟空”，再到先后收服沙和尚与猪八戒两位师弟，最后师徒四人历经千难万险终于修成正果......这就是元杂剧中，通天大圣孙悟空的故事。
后面正式成书的《西游记》，则是直接删改了孙悟空的家庭情况，又把齐天大圣和孙悟空混合为一。
“哈哈～真是神奇，我现在的状态竟然真的在往通天大圣时期转变。”
被“弼马温”咒法束缚的猿猴神君发出一阵肆意大笑，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封印正在瓦解，不断有力量从体内神格中涌出。
“忽视所有解封条件，只凭言灵就能引来神话的力量，你这家伙的位格未免有些过于骇人了。”
金猴的形体逐渐流溢出神性的光辉，一道金光从眼中爆射而出。
猿猴神君打量着面前的洛枢，桀骜不驯的面孔中亦本能展露出一份凝重。
“天帝？你这种存在也能从神话中降世？”
也不对，现在这个时期，神话领域中的正统天帝不是只有玉帝老儿吗？
这个浑身散发着山海蛮荒气息的家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总不可能是帝鸿或者帝俊化身不从，要来一次改天换地吧？
“算了，这些都不关俺老孙的事！不管你是哪个天帝，既然封印已经解开，就别指望俺老孙会直接束手就擒。”
“我并非猿猴神君，我即是天，通天的存在！”
随着言灵的呼唤，一股属于神的威严开始从猿猴神君体内向外扩散。
边上的沙耶宫馨面色陡然苍白，在神力的影响下，整个人都在向着猴子模样转变。
洛枢看了对方一眼，直接将之传送出去，所有属于不从之神的威压也被局限在幽世之中。
“我乃石中诞生的猴王，神通无限、变化万千，在天宫偷盗丹药、贪酒、偷吃蟠桃、弄武、为凶、显恶！”
一根钢棒出现在猴子手中。
“我姓孙，名悟空，自号通天大圣！”
自此，完整的言灵结束，属于【猿猴神君】的束缚被彻底撕裂，取而代之的则是处于通天大圣时期的孙悟空、孙行者。
相比《西游记》里的齐天大圣，这只猴子的本性更加暴虐、凶残，刚恢复自由就抬起钢棒，试图直接往洛枢的身上砸去。
“吃俺老孙一......”
洛枢意念一动，刚跳起来的通天大圣就再也不能动弹，只嘭地一声砸落在地。
“嘶～虽然知道差距很大，但这也太大了吧。”
意料之中的，先下手为强失败，猴子感知着体内被直接凝固的神力，脸上显现出三观破碎之色。
“俺老孙也是最顶尖的钢之神，能够使用盟约大法承担最后之王的位置。”
“除了那些根本不能出现的至高者，不从之神中或许有比俺老孙更强之辈，但绝对不存在一念就能把我打杀的同胞。”
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天帝，猴子的脸上显得十分好奇。
“你现在又是什么情况，难不成如今的神话领域已经发展到，足以孕育完整的至高神格了？”
“但这种事不一直都是不切实际的虚妄吗？”
要是完整的至高神，那在理论上确实足以忽视神话领域的限制。
这等存在无论是在天上还是人间，都能随心所欲、百无禁忌，完全不需要在乎究竟是本体还是不从。
问题在于，神话大仪式诞生的初衷就是为了束缚远古精灵过于庞大的力量，让他们只能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展现威能，而不可以有丝毫越矩。
从这个角度看，至高神的存在和神话大仪式本身，其实是完全矛盾冲突的。
所以真正完整的至高神就像弥勒佛一样，永远都是可能存在，但绝对不会成为现实。
“在你的印象中，与九州对应的神话领域，里面统领诸神的至高者已经转变为玉皇大帝了？”
没有第一时间满足孙悟空的好奇心，洛枢看着幽世的天空，轻声问出了这个一直在心底的疑惑。
在此之前，他虽通过雅典娜了解到不少神话隐秘，但对方的信仰多来自地中海周边区域，与东方文化圈完全不搭边，自然不怎么清楚九州神域的情况。
“这有什么问题吗？”
通天大圣不解，“随着神话演变，一代代天帝上位然后又被后来者取代，如今的九州神域确实是由玉帝老儿统领诸天众神。”
“果然如此。”
洛枢眼中闪过一抹思索，心底已经确定了某些东西。
在小雅典娜的述说中，她本体所在的希腊神域汇聚了来自地中海周边的诸神，为首者正是神王宙斯。
但这和人间的神话发展其实是互相冲突的。
因为在西方文化圈中，无论是北欧神话、希腊神话、凯尔特神话还是波斯神话，都已经被圣经体系吞并得差不多了才对。
宙斯在希腊神话的后期，确实有向唯一神演变的趋势，但随着雅威的崛起，这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未来已经被拦腰截断，甚至连宙斯本身都被打入地狱，成为鬼王别西卜。
如今看来，神话领域的演变和人间文明的兴衰也不是完全同步的。
因为雅威这种全知全能的神格难以真正诞生，所以在众多神域中，依旧是以各大神系的神王为尊。
“如此说来，玉皇大帝这个位格能够存在，也是因为在天庭体系中，对方受到的约束实在太多了。”
在官方祭祀中，昊天上帝的地位近乎没有任何神明能够挑战。
玉皇大帝则兴起于民间和道教，信仰中蕴含的杂音太多，且有三清和六御制衡，完全没有那种说一不二的至高权柄。
这从民间时不时就冒出的反天故事中也能看出。
“哈哈～你这样说也没毛病。”
孙悟空挠了挠身上的猴毛，十分愉悦地调侃道：“玉帝老儿确实是九州神域名义上的主宰，但他手下无论是五老还是六御，都曾作为统御某个时代的至高者，这些家伙可不是好相与的。”
洛枢微微一笑，很容易就理解了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在三清信仰还没成为大流之前，道教地位最高的神仙正是五老君。
祂们源自先天五帝，本是历代帝王祭祀的对象。
以这个世界的情况，其中青帝灵威仰多半会和太昊伏羲混淆，黄帝含枢纽则应该还有轩辕氏、帝鸿氏的身份。
六御之中，早在远古岁月就担任土伯的后土就不说了，南极长生大帝明确和元始天尊有关，东极青华大帝搞不好是从楚汉至高神太一演变而来。
与祂们相比，玉皇大帝的信仰在民间更加盛行，并通过与昊天上帝混淆的方式，获得了统治九州神域的名义。
但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仅凭玉皇，想要完全压制那些同样具备至高可能性的大神，基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个世界的顶尖神明应该都具备成为至高者的可能性。”
“但在另一方面，这份可能性又几乎不可能成为现实。”
像是宙斯，他正是因为在与诸神争锋中，演变出成为唯一神的可能，才能登顶希腊神话。
与之情况类似的可能还有恩利尔、马尔杜克、密特拉、阿蒙拉这些与圣经体系息息相关的存在。
九州神域则是演变出天庭体系，其中五老六御诸帝都有成为昊天、太一、三清的机会。
只是很明显，当前阶段的神话领域根本不可能孕育出完整的至高神格。
在这种情况下，顶尖神明都只能退而求其次，通过信仰混淆的方式，让自己不断向这些至高神名靠近。
“俺老孙以前并不怎么注意这些，不过你总结得倒是挺有道理。”
通天大圣点头：“玉帝老儿确实把昊天二字混入了自己的尊号中，太乙那厮也和古老的太一信仰不清不楚的，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麻烦。”
“但俺老孙并不羡慕他们，这些家伙在神域中确实能够胜我许多，可祂们也受到神话更多限制，不可能以真正的名号降临尘世。”
换句话说，五老六御这一级的神明想要化身不从，只能出动其他更弱小的马甲。
到时候，论实力还真未必比得上擅长斗战的孙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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