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
因陀王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已经回答,用他自己的方式……一拳!
庞然的巨力再次砸在黄金圣树之上,引得那些粗大的枝干不断颤动。
“愚不可及!”
艾伯特冷哼,于是天光乍暗,万雷轰鸣,整个国家,都仿佛随着他的情绪变化而发生改变……这便是帝王之怒。
他抬手一招,黄金圣树的树枝垂落,相互交缠,拧结成双螺旋结构的长矛,更为庞大的金色光辉再次汇聚而来,灌注在长矛之上。
长矛转瞬间穿透遥远空间,其尾部出现如墨迹般的擦痕,看似缓慢,因陀王却无路可退,只能挥拳硬挡。
可镀上金光的长矛威势无匹,仅是瞬间就撕破了因陀王的防御,甚至深深的刺入他的血肉之中。
“如何,我这一招!”
艾伯特又转怒为笑,毕竟他可是有着真正帝王的胸怀,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生气,现在的他当然是胸有沟壑雷霆,外表却依旧云淡风轻,抬手之间,便有大威势。
嗯,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优秀的皇帝,帝国在他的带领下,必将更加繁盛。
“……”
……鲜血流淌,因陀王脸色微白,踉跄几步,将胸口的长矛拔出,随即捏碎。
金色的光辉仍旧残留在他的胸口,阻止他那近乎不朽的肉身恢复。
他低头看去……从今晚出手到现在,从刚才的一对三,一对二,到现在的一对一,真正受伤严重的……反而是现在。
“原来如此。”
因陀王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伸手在胸口一抹,将一抹金色光辉握入掌中。
浑浊的双眸看向周围,在他灰色的视野中,无数与掌中相同的金光,从脚下,从这座城市,甚至更远的……这个国家的土地深处汇聚,沿着密布的根系,最终,汇入那棵金色的大树,明亮到刺眼。
“你的力量,竟都是来自于对这个国家民众的压榨吗?王者之剑……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随意挥霍来自那些可怜民众的力量,还如此的洋洋得意,你的脸呢?”
“……住嘴!我作为帝国皇帝,能够使用他们的力量,有何不可?那是那些贱民的荣幸!”
艾伯特闻言,脸色骤然阴沉。
刚刚自以为存在的胸怀在这一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漫天金光震颤,再次彰显着他的帝王之怒。
而这时,他才发现,刚才那后半句……似乎并不是因陀王说的。
黄金巨树的动荡瞬间平息,艾伯特眉头微挑,略微惊讶的,看向因陀王身后。
“哦?真令人意外,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胆量回来?我亲爱的妹妹。”
“有何不敢,这里是什么有来无回的刀山火海吗。”
塞莉西亚依旧是那一身轻飘飘的白裙,清冷的侧脸在金光的照印下,圣洁的如同被天使祝福。
“所以,你终于是来选择臣服于我了吗?”艾伯特探长了脖子,讥笑道。
“你不过是一直篡位的老鼠而已,哪有资格?”塞莉西亚反唇相讥。
“好胆!”
艾伯特抚掌狞笑:“就是不知道一会儿我将你的每一个骨头都踩碎的时候,你还不会这么嘴硬。”
“等你做到了再说吧。”
在遮天蔽日的黄金巨树面前,塞莉西亚的娇躯显得如此淡薄而孱弱,可她孤身前来,没有丝毫怯懦。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因陀王:
“多谢你的相助,因陀王阁下,你现在可以暂时退开了。”
“退开?”
因陀王面有疑惑:“你要一个人面对他?”
“是的。”
“会死的。”
“不会死。”
“可……”
“这也是沐恩的指令,我想你应该暂时不会违背他的命令吧。”
塞莉西亚说道:“先退下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那……好吧。”
因陀王双手合十,真诚的为塞莉西亚祈福:“虽然不知道你有何办法,但是希望你们能够活到让我偿还完恩情。”
“这点你放心,祸害遗千年,那家伙的命可能会长到让你还恩还到觉得亏本。”
塞莉西亚转身,俨然无惧的面对那万丈黄金巨树,“至于我……也还没有那么容易就认输。”
……
因陀王退去,于是偌大的黄金树下,便又只剩下塞莉西亚于艾伯特冷漠对视。
“所以……说什么不会那么容易输的笑话,你真就是回来送死的?”
艾伯特斜倚在王座之上,托腮嗤笑道:
“我还以为你会更聪明一点,赶紧带着沐恩坎贝尔去找他老爹,说不定还能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还是说……你刚才被我那一下,打伤了脑子,变得和你的‘哥哥’一样了?”
“很可惜,我不是不是送死,也不是在做什么愚蠢之事。”
塞莉西亚神情认真,一字一句冷冷说道:
“就如我所说,我是来杀你,让一切重回正轨的。”
“哦?凭什么?就凭你一个五阶武者?”
艾伯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再次大笑不止。
“当然是凭……”
正面无表情的说着,塞莉西亚话音突然一转,偏头看向某个方向:
“说了这么多,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边……应该开始了吧。”
“那边?”艾伯特疑惑皱眉。
“是的。”
塞莉西亚眼睑低垂,而在那略微遮掩,冰湖般的眸子中,不知为何,突然酝酿着极大的悲伤:
“艾伯特,你沉浸于成为所谓‘皇帝’的喜悦中,自认为已经胜券在握,无所不能,但是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
……
安静的皇帝寝宫之外,忽然有些许骚乱。
但又很快平息。
淡淡的血腥味,散入今夜略显冰冷的风中。
很快消散。
寝宫门被无声的打开,些许的光明投入这个如今显得格外凄凉空旷的华丽房间,在其中投下一道略显滑稽的熊形影子。
“还硬撑着呢。”
满身是血的粉红熊将手中侍女的尸体随手一扔,然后大大咧咧的走到御塌前,发出吧唧吧唧的脚步声。
他拖来一张椅子,就这样翘着腿坐下,对着塌上那位曾经帝国最为尊贵的老人,姿态极为不雅的抠着鼻孔。
“真难看啊,奥德里奇。”粉红熊随手一弹,不知道将秽物弹到哪里去了。
“是……吗?”
塌上枯瘦得不成人样的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的就像是两片生布在摩擦,再无曾经的威严与霸道。
但在昏暗中,他的双眼却显得很明亮,没有一丝该有的浑浊,如回光返照一般。
“再(IRnO)高高在上的皇帝,在将死的那一刻,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老人而已,我如今的状态,也在情理之中,没什么好感慨的。”
“可你本不该死这么早的。”
粉红熊看着他,黑溜溜的熊眼中,隐晦的光闪过,似是怜悯。
“你本来可以活得比我还长,也本可成为比现在,更为优秀的皇帝,可你却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活得比你这个浪荡的家伙还长,又有什么意义呢?终究是逃不过应有的宿命罢了。”
说着,奥德里奇三世又激烈的咳嗽起来,一时之间房间中仅剩下他的咳嗽声,粉红熊也极有耐心,默默等待。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布局了这么久,终于有希望终结千年前初王的孽缘,牺牲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是必须的,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我了解你,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也会如此做的。”
奥德里奇艰难的侧头,看着窗外的黄金巨树:
“况且,若是不将那种东西剪除掉,帝国最终只能迎来毁灭的结局,因此我,你,还有塞莉西亚……我们都必须完成我们应当完成的使命。”
“这份使命,未免太过于沉重了。”
“她会做的很好的。”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她。”
粉红熊叹息,最后无奈的摇摇头:
“算了,都到这一步了,再多说废话只会浪费时间而已,‘那个’呢?”
“很早之前就准备好了,不必担心。”
“你这家伙,还真是让人无话可说啊。”
粉红熊像是大人对待调皮小孩一般责怪笑骂,但此刻却并没有什么违和感,因为他的确已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责怪这位虽然被很多人遗忘,但如今依旧是帝国真正皇帝的老人了。
“那么,开始吧。”
随着粉红熊招招手,阴影中,又走出一道身影。
前代圣女。
她此刻面容肃穆,双手捧着一只精致的长条木盒。
木盒打开,一柄看似普通,却又令人移不开眼的黑色长剑,出现在几人面前。
“剑名,节制。”
前代圣女说道:
“除了被某位拿去熔炼送孩子玩的那柄雏形之外,这是教会如今仅剩的三把圣剑之一,也是最为完整的一把,仍旧存在有女神亲赐的‘神迹’,拥有与那柄雏形相反的力量,可以斩断世上一切无形之物。”
“多谢。”奥德里奇轻轻颔首。
“不用谢。”
初代圣女目光低垂:“毕竟教会也不希望那种东西重新借尸还魂,因此一点必须的帮助,是应该的。”
“哎呀,唠叨这么多干嘛,这种时候了,还谢来谢去,烦死了!”
粉红熊突然不耐烦的起身,骂骂咧咧的,将身上的皮套褪下。
那是个银发的中年人,有着皇室一脉相承的俊美冷酷,乱糟糟的络腮胡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却显出一种别样的沧桑感。
奥兰里尔一把抄起节制圣剑,来到奥德里奇身侧,将节制圣剑对准奥德里奇的胸口。
似乎立马要刺下去。
可这时,剑尖微颤,却是突然停住了。
奥兰里尔盯着身下那个比自己苍老得多,却实际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老人,声音忽然有些颤抖嘶哑。
他轻声说道:
“不知道说些什么,就说声再见吧。”
“嗯,再见。”
奥德里奇轻轻点头:“帮我照顾好塞莉西亚,还有,盯好沐恩坎贝尔那小子,既然要成为帝国的皇夫,花心可是不行的。”
“你这可就难为我了,那小子勾搭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吓人,我怎么敢管。”
奥兰里尔顿了顿:“但是你放心,塞莉西亚,我会好好看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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