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子与我非鱼
几名神职人员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最为年老的那位站了出来,苦笑道:
“陛下,并不是我们不想解决问题,而是我们实在没有解决问题的那个能力,实际上在异变的最开始我们就专门派人前去进行了相关的分析……”
老神父让开身子,一名五花大捆的王国士兵被推了出来,他周身缠满了各种耀眼的符文,璀璨的圣光笼罩着他,足以净化任何污秽。
可士兵依旧在嘶吼、在挣扎,仿佛那些圣洁的光芒对他来说,只是闪瞎狗眼的普通刺眼光明。
“经过我们的分析,这些士兵身上的力量,并不来自于某位邪神,也并非来自某种邪恶之物,我们完全无法通过圣光术解决他们如今的状况,所以……”
老神父惭愧的摇头:“抱歉,陛下,我们能力不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你们是能力不行,那么多信徒养你们,你们却只会整天背诵你们那该死的教义!你看看王国的那些士兵中有多少女神的信徒?”塞莉西亚冷冷道。
“……”
老神父羞愧的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哼。”
塞莉西亚不悦的冷哼一声,看向另外一边:
“那你们呢?这么久了,找到解决办法没有?”
“……”
沉默良久,帝国皇家魔法师团的新任副团长古拉斯站了出来,低头道:
“十分抱歉,陛下,我们仅能分析出这似乎是一种魔法,但是其具体效果以及解决办法……我们暂时也无能为力。”
“帝国也花了很多钱养你们。”
“实在是有愧于您,有愧于国民,更有愧于现在正在前线淤血厮杀的士兵们……但这个魔法太过于诡异,其组织架构完全不在现有体系内……”
古拉斯也一脸灰败的摇了摇头:“短时间内,我们真的没有办法。”
“……”
塞莉西亚失望的闭上眼。
“陛下,您该撤退了。”
塔恩伯爵再次走上前,适时的插话道:“王国用了什么手段,目前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您的安危。堡垒下方有我们早就准备好的地下暗道,您可以走那里离开。”
“你让我抛弃我的子民,我的士兵?”
“不是抛弃,是为了大局。”
塔恩伯爵沉痛又诚恳道:
“我知道这样做对于陛下您难以接受,但这样才是正确的,这座诺塔斯亚堡垒已经守不住了。这可能是我们的一次巨大失败,帝国将在整个战略上处于劣势……但是我想,以陛下您的能力,这样的逆境也定然只是短暂的。
但前提是,您能平安无事。”
“……”
“陛下。”
“……”
“陛下,时间紧迫,您不能再犹豫了。”
“……”
“陛下!”
“好了!”
塞莉西亚猛地睁开眼:“塔恩卿,让我思考一下。”
“是。”塔恩伯爵不再催促,退到一边。
塞莉西亚则是迎着那愈发肃杀的硝烟与嘶吼,来到城墙的边缘。
夜色深沉,黎明尚未到来。
她看见无数帝国的勇士正在拼死抵抗,在没有坚墙壁垒的情况下,他们由血肉之躯打造的防线也依旧无比坚固。
可再坚固的墙,也无法抵御永不停歇的浪潮,堡垒后方的防线被摧毁只是时间问题,而且……很快,快到他们根本撑不到任何支援到来,就算是那只被虚构出来的十万大军。
届时,这座诺塔斯亚堡垒,将会彻底沦陷,再无任何其他可能。
不得不承认,奥利尔的这两步棋,的确打得她有些难以招架。
“你要怎么做?”
阴影蠕动,妖娆曼妙的身影出现在城墙的角落里。安娜双手抱胸,侧着脸打量此刻的帝国皇帝。
“这般犹犹豫豫,可不是你的风格。”
“……”
塞莉西亚陷入沉默眺望远方,片刻之后,她开口问道:
“你说,如果我做了坏事,他会讨厌我吗?”
“哦呀,这般矫情,也不像是你的风格哦。”
安娜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不过要说做坏事的话……那家伙也做了不少坏事,比如最近就又勾引了一只小野猫,你会原谅他吗?”
“不会。”
“哦呀呀,这个时候就不要傲娇了好吗,我的好妹妹。”
“闭嘴,谁是你妹妹!”
“……”安娜摊摊手,修长的手指在嘴巴上一拉。
虽然塞莉西亚周身仍旧散发着可怖的寒意,可是在这寒意之中,在这嘴角之上,在除他之外的任何人都无法发现的角落里,还是有某种温柔,渐次融化。
是啊,无论她做了什么残忍的坏事,他都肯定会原谅自己,那自己还有什么顾忌呢?
“杀啊——”
塞莉西亚目光垂下,在夜色与硝烟中,他看见两只渺小如蝼蚁般的人影,不自量力的主动冲向王国的军阵。
那只是战场的一角,无法改变任何大势的走向,却仿佛一缕火苗,彻底点燃了塞莉西亚瞳中的熊熊火焰。
“塔恩伯爵。”
塞莉西亚猛地回头。
“在。”
塔恩伯爵应道。
“你……”
塞莉西亚盯着这个老人,这个头发花白,很快就可以回归家乡,颐养天年的老人。
能够以伯爵的大贵族身份,在贝尔兰德接连的贵族清洗中保全自身,并且跟随在塞莉西亚身边,塔恩伯爵自然是铁杆的皇室派,是塞莉西亚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平稳帝国政局的重要助力之一。
他忠厚、稳重、办事有力、作风严谨……除了有那么一点点古板和啰嗦,导致凡是被他侍奉的皇帝应该都不太喜欢他之外,他的确是一名优秀的臣子。
一名足以托付重任的臣子。
所以……
“你去死吧,塔恩伯爵。”塞莉西亚残酷道。
“什——”
等待着命令的塔恩伯爵瞬间错愕,他吃惊的抬起头,望向那位突然说出十分可怕之话的皇帝。
他本以为这是什么君臣之间的新兴玩笑,可他看见的只有一张仿佛永远冷漠的俏脸。
错愕、惊恐、迷茫、思索……最后恍然。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谁也不知道塔恩伯爵思考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只是当新生的第一缕晨曦照在他的侧脸上之时,他的表情已经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是为了帝国?”塔恩伯爵问道。
“是的,为了帝国。”塞莉西亚回答。
“这样啊……”
塔恩伯爵忽然一笑,花白的胡须也跟着抖了抖。
在晨曦的照耀下,他单手抚胸,无比标准的向着塞莉西亚行出贵族礼……
“那么……荣幸之至,陛下。”
58、向前,往后
“多美妙的画面啊……”
奥利尔站在高台上举目望去,深邃的黑暗正被渐次点燃,连绵的火光勾勒成海,连晨曦都显得那般渺小。
大地之上,场景变化不息,明明身处临时搭建的简陋高台,但是奥利尔却仿佛看见厮杀与刀兵碰撞谱写成曲,火焰与硝烟构筑成舞台的背景,而那些舞者们……那些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智、恐惧乃至于死亡的王国士兵们,正用自己的全部,奉上一场精美而绝妙的舞蹈。
那舞蹈诉说着死亡、无畏与胜利,就连从小在艺术熏陶中长大的奥利尔都被其深深的吸引。
所谓的艺术,果然只有在最癫狂的海啸中,才能真正的展现出来。
“不愧是使者阁下,这是古代魔法吧,何等的强大又神异。”从绝美的艺术画卷中暂时回神,奥利尔由衷的赞叹道。
想来在如今的大陆之上,也只有从那个时代遗留下来的古老魔族,才能使用古代魔法这种早已经失传的东西了吧。
魔族都不擅长魔法,但唯有魔族的王族,暗藏着某种强大的古代魔法……这种传说,不对,应该说是他的情报工作,真实性还是十分到位的。
“殿下过誉了,就如我之前所说,我只是给予殿下一点信心而已,真正完成这一切的,还是殿下您自己。”
忏悔魔女已经退到了奥利尔身后,婉转微笑道:“我的魔法,只能作为辅助。”
“哈哈,可以制造出一只不死大军的强大魔法,说是辅助也未免谦虚的过分。”
奥利尔说着,忽然眉头一挑:“不过如此强大的魔法,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殿下担心自己的士兵?”
“哼,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能够达成既定的战略目标,那些贱民也也算死得其所,国家会记得他们的。”
奥利尔双手负在身后,此时此刻,他胸怀的已经不是这一场小小战争的胜利,而是王国与帝国之间整个大的胜负,因此从大的方向来看,如果是要在战略上让整个局势往王国方倾斜,那么今夜他们所取得的战果,要更大才行。
“使者阁下的魔法似乎范围有点广的可怕,若是要用如此多的士兵与敌方同归于尽的话……我觉得这个损失也未免过于庞大了。”
“放心吧,殿下。这个魔法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它不是什么邪恶的死灵魔法,也不是什么邪神的赐福,古代魔法的特性就是对规则的小范围撬动,而它被撬动的规则——起舞,仅此而已。”
忏悔魔女上前,那淡淡的香风再次笼罩着奥利尔,让他本来坚若磐石的内心,似乎软化了那么一点点。
“起舞、起舞,永不停歇的起舞,就像是穿上了童话故事中的红舞鞋,就算是骨骼折断、耐脏破裂,甚至是死亡也不会停止舞蹈……这便是它的作用。
但是殿下,舞蹈本身,是不会对人造成什么伤害的,明白吗?”
忏悔魔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说出“明白吗”几个字时,她几乎已经贴在了奥利尔的身上。
隔着宽大的黑袍,奥利尔依旧感受到了那惊人的柔软,明明他已经有姿色出众的妻子和许多情人,可面对忏悔魔女这连“逾越”都算不上的肢体接触,他竟是再度感到了心跳加速。
怎么回事,为什么每次只是和这位使者稍微靠近一点,他竟然就有某种奇妙的禁忌之感?
简直就跟泡女人泡到了某个血亲一样……不对,比那还要刺激,难道是因为种族不同?
“咳咳,原来如此……我懂了。”
奥利尔干咳两声,扫清脑中不应当有的奇怪想法。
“也就是说,那些士兵就和正常的上战场一样,这个魔法本身不会给予他们任何负面伤害,会对他们造成伤害的,还是战争与厮杀本身?”
“聪明,不愧是殿下。”
“那这个古代魔法比我想象的更为可怕啊,在不付出太多代价的情况下就能打造出一只堪比活尸军团的军队,性价比可比那些‘等价交换’的邪神强多了。”奥利尔感叹。
“因为我可不是邪神,我是殿下的盟友。”
忏悔魔女手掌轻抚过奥利尔的脸颊,兜帽之下的眼眸闪烁着奥利尔看不见的精芒:“邪神说是‘等价交换’,但实际上却在觊觎你的灵魂,但我们不同,我们是和殿下在一条船上的,我们利益相同、方向一致,彼此之间不需要任何的猜疑与警惕,因此我们的帮助,是最为诚恳的。”
“是吗……”
奥利尔想了想魔族如今的处境,暗道深渊的环境的确不太好,魔族恐怕觊觎帝国的土地已经不知道多久了,有这么大好的机会,肯定会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用上。
“那看来你我的夙愿,很快就能实现了。”
奥利尔笑着拍了拍忏悔魔女跟人类少女一般无二的柔软手背,抬手看向更远的方向。
在那座坚固的堡垒城墙之下,虽然帝国的士兵不自量力的进行一系列的负隅顽抗,但是在这只受到古代魔法加持的军队进攻下,最终还是陷入了节节败退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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