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如果是那种很重很大的相框,估计会用好几枚钉子镶在墙上,再把相框挂上去,张述桐估计就是哪颗钉子脱落了,才会突然掉下来。
“这方面我不懂。”路青怜倒是回答地很果断,“但按照你的说法,可能是自然掉落。这面墙正好是迎风面。”
张述桐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是也算半个湖景房,书房和卫生间在同一边,他之前洗澡的时候还从窗子里望过,能看到下方的湖面。
话说回来,上条时间线有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现在是周五的下午,可他上次来别墅是周五的晚上,那时候谁能想起问全家福的事;
何况这一次下了大雪,热胀冷缩?导致新加固的墙体又出问题了?
张述桐也说不好是不是温度骤降的缘故。
他又和路青怜绕了别墅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受潮的墙体也只有那迎风的一面。
“看这里。”路青怜突然蹲下身子。
张述桐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在正门的墙体下方,发现了里面嵌着一个黑色的小碑,写着“石敢当”三个字,这是本省的传统民俗之一,载体多为泰山原石,在房子动工之初,就将刻着这三个字的石块砌在墙体上,似乎叫什么“镇宅补角”,来源于古人的灵石崇拜。
但重点不在这个,重点在于,他看到石碑下还刻着一串数字——
2004。
倒是给了张述桐一个提醒。
这是间宫殿一般奢华的别墅,又因为顾秋绵是初一下学期转来岛上的,大小姐自然是拎包入住,他潜意识认为这是栋比较新的房子。
但从这块小碑、以及受潮的墙面来看,其实已经存在不少时间了。
是了,张述桐恍然地点点头,别墅自然不可能一朝一夕建好的,应该早在顾秋绵转学之前就开始动工,他虽然没买过别墅,但也知道这种房子装修起来有多麻烦,时间几乎是普通平层的好几倍,有时两三年都不一定折腾完。
这样想想,其实这栋别墅已经存在很久了。
现在是2012年。
又是一个八年。
也怪不得墙体会老化,房子上了年纪也需要保养。
他把这个发现讲给路青怜,对方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中途倒是碰上了那只杜宾犬。
张述桐站在远处,指着狗对她说:
“你要不要靠近点试试,看它有没有反应。”
路青怜露出看白痴的表情:
“它的反应应该没你大。”
张述桐其实想试试她自称的对动物的亲和力是不是真的。
不过不用试了,因为接下来路青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那只狗警惕地支起耳朵,还是老样子。
张述桐快步跟上:
“你的亲和力好像没有用?”
“张述桐同学,”路青怜头疼道,“你以为我说的亲和力是什么,直接在动物面前消失?第一次碰见的动物,它们该有的反应不会少,只是会小一点。”
趁那只狗还没开始叫,张述桐拉着她回了别墅。
进门一看,保姆正在开门。
吱呀一声,入目是间古色古香的书房,家具都是红木的,桌椅、书柜、一台电脑,就连地板也是实木地板,一些带着潮湿的霉味涌现。
张述桐移动目光,一个几乎有客厅里彩电这么大的相框趴在地上。
电视的尺寸差不多有八九十寸,而这个相框又是实木的,也难怪墙体禁受不住。
他又看向那面光秃秃的墙,贴了壁布,挂着相框的位置明显有些泛白,其他地方是黄色,估计顾老板没少抽烟。
壁布已经没那么贴合了,有些地方被膨胀的墙体顶了起来,长着淡淡的霉斑,看来之前的推测没有错,就是建筑老化、墙体太潮。
他和老宋还有保姆站在门口,路青怜已经回到沙发上,似乎只要不是“正事”,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兴趣淡淡。
“再把它挂上去?”老宋撸起袖子。
“不麻烦您了,先靠在墙上吧,等顾总回来再说,我待会给绵绵说一声。”
“也对。”那相框太沉,老宋又招呼自己搭把手,把它抬起来,这时保姆却歉意地劝阻道:
“还是我自己来吧,顾总叮嘱过,最好不要进他的书房。”
这是委婉的说法了。
直白点说,就是很忌讳外人进去。
师徒俩便点点头,在门口看着保姆把相框扶起。
“又有什么发现?”老宋悄声问。
“就是墙体潮了。”说话的功夫,张述桐看到那张全家福的内容。
不过没有完全看清,因为吴姨的身子遮住了一半。
背景好像是某间礼堂,一片肃穆洁净的氛围中,他只看到位于画面右侧的女人。
女人很美,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双臂上也戴着白色缎面的套袖,脑后披着轻纱。
也许是结婚纪念日留下的?
张述桐看了看,发现女人的眼睛和顾秋绵很像。
不过女人是瓜子脸,少女是鹅蛋脸。
顾母留着一头长发,很淡的阳光照进彩色的玻璃窗,粉尘飘荡,合影中女人泛着温婉的笑意,她沐浴在光与尘之中,仿佛一个照面就能让人心生亲近。
他又看到照片下的一行数字,原来这张全家福是2006年夏天拍下的。
张述桐做了一个简单的计算,那时候他上小学四年级,也就是说,顾秋绵的母亲是在这之后去世的。
张述桐突然生出些淡淡的惋惜。
老宋看了半晌,也拍拍他的肩膀:
“好了,让人家阿姨处理吧。”
“嗯。”
他回到沙发上,正要跟死党们发短信,路青怜却淡淡提醒道:
“今天晚上怎么安排,最好早做决定,让她继续住在这?”
张述桐当然不想再让顾秋绵住在这里。
不是谁陪着她的问题,而是这间别墅根本不能待了。
他想了想,这时手机响了,是顾秋绵打来电话。
估计她在下面等了好一会,实在等不及了。
果然,电话接通,立马传来她有些焦急的声音:
“你那边怎么样?”
第101章 退缩(上)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地下一层。
电影画面静止在荧幕上。
很难听清上面发生了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
“述桐怎么还不回电话,难道他说的那个人又来了?”若萍小声问清逸。
“应该不至于。”清逸想了想,“我刚才离他近,稍微听到了一点电话的内容,老宋那边好像说什么相框掉了。”
“客厅里有这么大的相框?”若萍下意识问。
“其他房间呗。”
“那他为什么不让咱们上去?”
“有点精神紧张?”
“我也觉得他最近一惊一乍的。”
“没办法,很多事我们都是听述桐说的,没亲身经历过,体会不了他的心情。”
两人窃窃私语。
“要不先跟她说一声?”若萍偷偷指了指顾秋绵,“我看她也挺着急,应该担心出什么事。”
“你说呗。”清逸斜了她一眼,“扭捏啥,正好破冰了。”
“行,说就说。”若萍咬了咬牙,一副决然的样子,开口时却有些迟疑,“那个,顾秋绵同学……”
顾秋绵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若萍会主动找她搭话,迅速转过头。
“你别太担心,”若萍不自在地别过脸,指了指清逸,“我也是听他说的,应该是一个相框掉了,没其他事情。”
“……谢谢。”顾秋绵也迟疑地回了一句,她先是放下心来,解释道,“那应该没什么事了,你们也别太担心,是我家书房那个全……”
可说到这里,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咬了下嘴唇。
于是在若萍的视线中,名叫顾秋绵的少女得知这个消息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担心起来。
不,这样说也不准确,她刚才是在担心,而现在则成了微微的紧张。
只见顾秋绵下意识迈开脚步,长裙的裙摆都有些凌乱,她的手指分明按到了电梯的按钮,可又低下头去,在那里呆呆地站了一会,片刻后又回到沙发上坐下。
这是个漂亮又贵气的女孩,她今天穿了一件精致的法式小衫,把自己打扮得像位公主,可公主也会突然慌了神,她依然咬着唇瓣,盯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显得六神无主。
那双毛茸茸的拖鞋不安地扭动着。青色的长裙也被她捏得起了皱褶,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
若萍注意到少女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那总是飞扬的神彩正被一种纠结取代。
“这又是怎么回事,她自己不还说不用担心吗,快分析下?”若萍彻底看不懂了,她小声问清逸。
“那副照片对她很重要?”清逸刚说出口,随即否定了自己的判断,“不对,如果是很重要的东西,应该立马冲上去才对,怎么又坐下了,好像给人一种……木已成舟、为时已晚的感觉?你是女生,你应该比较了解?”
“我也不知道。”若萍摇摇头,“非要说的话,我感觉像是在逃避某种事实,但同时又抱有期待的感觉?”
“怎么被你说的像是每次月考出分一样?”
“什么破比喻。”若萍没好气地说,“人家是大小姐,你什么时候见过她纠结过分,我估计中考也不一定纠结,估计是比这重要的多得多的东西。”
“那是什么?”清逸罕见地愣了,“什么事能这么突然,还和照片有关?”
“嘘,别说了,”若萍扯了扯他的衣服,“听着好了……”
接着,顾秋绵深呼吸两下,她想了又想,终于拨通了一个电话。
在两人困惑又好奇的目光中,电话很快接通。
“你那边怎么样?”
尽管已经确定发生了什么,顾秋绵还是下意识地、担心地问了一句。
当然,也许是为接下来的真正想说的话做铺垫。
因为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语速比平时快很多,完全慌了。
……
张述桐接通电话。
“你那边怎么样?”
女孩的声音很焦急。
张述桐心想是刚才自己有点紧张,把她吓到了,连忙说没事没事,只是照片掉了而已。
“书房里的那个全家福?”顾秋绵紧跟着确认道。
“嗯,别担心,没摔坏,先扶起来靠在墙上了。”既然是关乎母亲的物品,张述桐觉得应该和她说清楚。
顾秋绵却没有回话。
张述桐甚至能听到她微微急促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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