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他只好继续解释:
“我刚才出去看了,就是墙体老化了,没有别的,宋老师本来想挂上去的,但吴阿姨说等你爸爸回来再处理,就听她的了……”
张述桐想起了那条她很宝贵的围巾,是母亲留下的遗物,虽然照片的意义和遗物还是不太一样,但对顾秋绵来说,想来同等重要。
他便再次强调道:
“你放心好了,没摔坏,你要不要上来看看?”
“摔不坏的……”
这次回答他的只有寥寥数语。
语气与她的声音一样模糊,悄然而复杂。
过了片刻,顾秋绵又低声解释道:
“就是一张相布,而且它掉下来好几次了,连玻璃都没装……”
“哦……那好。”
两人似乎陷入了没话找话的境地。
张述桐想了想,本想问还看不看电影,以及你今晚有什么安排,可在他开口之前、长久的沉默之中,顾秋绵突然问:
“你……都看到了?”
张述桐下意识嗯了一声。
可随后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明白了顾秋绵在犹豫什么。
该死……他用关节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暗骂自己一句,这条时间线上死党不知道她母亲离世的消息没错,可自己也不应该知道,那还是上次老宋在车上对他说的。
原来是担心自己发现这个。
就该当没看见的,他无心过问别人的家事,也许接下来顾秋绵会等自己问:
“为什么没听你提过你的妈妈,她去哪了,怎么不在家,工作很忙,还是说也在出差……”
想到这里张述桐不由回头看了书房一眼,那里房门紧闭,但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身披白纱的美丽女人,但张述桐知道,她既没有出差也没有忙工作,只是永远离开了人世而已,死亡。一个轻飘飘又沉重的词汇,有的东西无可挽回,这注定是个让人沉默的话题。
电话那头传来更长的沉默。
“所以呢?”半天顾秋绵才说。
什么所以?
是等我主动问什么吗?
这样想着,这句话果然来了。
“你就不想问我什么吗?”
“没。”张述桐不想挑起她心里悲伤的往事,就转移话题道,“说了没别的事情,是我神经紧张,刚才吓到你了,你们继续看电影,我待会就下去……”
张述桐甚至难得贴心地问:
“要不要喝果汁,或者吃点东西?”他记得昨天顾秋绵是从哪找出果汁的,“你想吃什么,我一块拿下去……”
他心想这次应该算过关了,虽然刚吃过饭,但以张述桐对她为数不多的了解来看,就像上次看电影那晚,她吃了盖浇饭又去图书馆里拿出一大包零食一样,这样飞扬的女孩子应该是个肉食动物,有一个胃是专门用来装零食的。
可话没说完,就被顾秋绵打断:
“不用了。”
张述桐听不出她这句话里蕴含着怎样的情绪,像是一朵被霜打了的花儿。
张述桐下意识看了眼窗外,院子里的确覆着一层皑皑的白雪,可室内分明很温暖,不知道她又怎么了。
“那我下去找你们?”
“你别下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似乎是她捂着话筒在问什么事情,接着顾秋绵的声音传来,她飞快地说:
“你朋友们也都被吓到了,说没心情看电影,而且时间不早了……”
好像这时候不说点什么就会有别的话脱口而出。
“那好。”
张述桐回道。
也对,在清逸他们眼里,自己刚才这么紧张,估计以为是发现了新的线索,虽说最后虚惊一场,但这个小插曲让大家都没有了继续看电影的兴致。
既然如此,那就等大家上来商量下今晚怎么办好了,他正想说点什么,可电话已经挂断了。
第102章 退缩(下)
“你们还要看电影吗?”
顾秋绵平静地问道。
但就在前一刻,她的表情还不是这样,如果没看错的话,她刚才还用力眨了眨眼。
“……我们还是回去好了,刚才吓了一跳,今天已经够添麻烦了。”
杜康赶紧客气道。
顾秋绵闻言转过头,又捂着话筒,快速说了一遍。
杜康不知道为什么她跟述桐打个电话也要神秘兮兮的,反正他看不懂,也就不想了。
话说回来,述桐好像还没把脚印的事告诉她吧。
那个“凶手”也没找到。
那到底还等不等了?
他也拿不准主意,准备先问问两个死党,刚转过头,却见清逸和若萍在咬耳朵。
“不是,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神秘?”
“嘘。”若萍摆摆手,意思是你听着就行,别说话。又小声跟清逸说,“现在看出来什么了吗?”
“没。”
“算了,不琢磨了。”
八卦是女生的天性,但在不是多重要的人那里,来的快去的也快。
如果对方真是因为什么事搞得很紧张很担忧,那出于人道主义应该关心一样,可她又确认了一眼,发现顾秋绵也不像伤心难过的样子,明明刚才还一副纠结的神态,此刻却小声讲着电话,一脸平静,就不再关注了。
“先上去吧,述桐肯定还等着咱们呢。”
若萍小小地伸了个懒腰,招呼两人整理下沙发、还有手机别落在下面……她总有着操不完的心。
另一边顾秋绵也关上灯和投影仪,不久前还吵吵闹闹的影音厅重归黑暗,直到三人走进了电梯里,才发现顾秋绵还站在外面。
“你们先上去好了,”她拿起手机,若无其事道,“我才想起来还有个电话要打,跟我爸爸说一声外墙的事。”
几人毕竟不熟,三人只是点点头,按下了电梯。
随着电梯门合拢,厢体内映出的最后一丝光线也看不见。
遗忘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任谁都有一些小小的记忆碎片停留在脑海的一角,这些东西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被串联起来,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感觉鼻子一酸。
但也许对有的人而言,那些记忆碎片并非被埋藏在记忆深处,而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不见。
少女就在这片昏暗的空间里回到沙发上,她抱着双膝,把胸前的四叶草挂坠摘下来,也取下脑后的发卡,乌黑的秀发悄然滑落。
……
挂了电话,张述桐先看了眼时间,接近三点,的确有点晚了。
再留一会,估计保姆就要准备晚饭了。
他思考起路青怜的提醒,有些头疼。
他不太放心顾秋绵在别墅过夜。
可接下来去哪里好呢?
出岛?
还是在岛上先找家小宾馆凑合一夜?
话说顾秋绵老爸也快回来了吧,不知道会不会另生事端。
万一被对方当成小孩子过家家就麻烦了。
说什么“胡闹,我自己的家怎么还不让我闺女回去了”这类话,张述桐不想因为这种事起冲突。
这种大老板可不会事事听自己安排。
他跑去沙发上倒了杯水,都喝到嘴里了才发现不是自己的杯子,而是顾秋绵的,不过她之前也没用过,没什么可避嫌的。
这时候手机上也来了消息,群聊中,死党们问自己要不要继续等。
张述桐也不确定。
凶手会不会再来一次?
从理性角度出发,如果对方再上来一次,肯定会发现环山路上多了一堆脚印,换位思考一下,很多人在别墅等着自己,现在又是白天,知难而返是大概率的事。
所以,今天很难再有更多收获。
而且对方的身份也是个问题,到底是不是禁区里看到的人影?
如果是,为什么鞋子不一样?
无数个问题汇聚在心头,这时候电梯也缓缓开门,几人来到楼上。
张述桐却没有看到顾秋绵。
“她人呢?”
“说想在下面坐会儿,一个人。”若萍先开口了,她奇怪地打量道,“你又怎么人家了?”
“没有吧?”张述桐也奇怪回道。
“那咱们是走还是接着等,现在饭也吃了电影也看了……”
“我先问问,稍等。”他又拨通顾秋绵的电话。
另一边很快接通:
“有什么事你在电话里说吧,先别下来。”顾秋绵低声道。
张述桐猜大概是她母亲的事,也不废话,就把脚印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嗯。”她沉默了一会,又说,“我会锁好门窗的,有阿姨陪着我,爸爸明天也快回来了。”
张述桐想听的却不是这个回答,“我是说,你最好考虑一下,要不要这两天换个地方住。”
“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
“你还记不记得我说的梦,你家其实不安全。”张述桐只好硬着头皮说。
“那你说的那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张述桐最怕的就是这个问题,他根本没法解释。
他又说,“那要不要先出岛玩几天,去市里?”
“我……这样太麻烦你了,在家里也不会出事的。”
好吧,本以为这招是杀手锏,谁知道根本不灵,还记得老宋曾说你邀请一下人家就会答应,果然不能当真。
张述桐知道她现在有心事,恐怕做什么都提不起心情,又说:
“现在才三点,最晚一班船要到六点,你可以先想想。”
顾秋绵却像没听见一样:
“其实我从前就想问了,你为什么要对我的事这么上心?”
张述桐一噎,心想你马上就要遇害了我能不上心吗?
可他不能说“你不听我的就会死”,像个神经病一样。
张述桐又想到,如果说真有什么契机,那应该是在校门口的包子铺,女孩明明心情很不好,却还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然后倔强地对他说,因为那样就会被打倒了。
他听了有些共鸣,从那时起决定帮她一把,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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