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他转念想到,庙里又没有电视,看书便是唯一的娱乐活动了。
房子中间放了一扇屏风,再往里估计是床——之所以这样猜测,是张述桐往里走的时候,砰地撞上一道无形的壁垒。
这是梦境的边界。
看来这个世界不像想象中来去自如。
张述桐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是路青怜的梦,既然如此,想要走出这场梦,自己怎么样倒在其次,重点是把路青怜唤醒。
可路青怜已经是个小女孩了,他又摸不到任何东西,想想就很无解,只好按住性子继续观察。
回头一看,路青怜的高马尾已经被解开了,她昂着头问:
“爸爸呢?”
“爸爸还在车上。”路母轻声说。
“这样。”路青怜垂下眼帘,她语气中少有的透着失落。
“说不定爸爸过几天就到了。”女人笑了笑,“是我跟你说的火车,绿色的壳子,冒着黑色的烟,它开得太慢了,爸爸也很心急,妈妈也很心急。”
“嗯……”
“走了,”女人又牵起她的手,“出去看看。”
张述桐又打量了一眼屋内,他想看看时间,可惜没有找到表或日历。
可出了殿门张述桐立刻打了个喷嚏,那股阴冷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他愣愣地想神奇的原来是那间屋子,只要待在屋子里就不会冷,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待里面不出来,可路青怜母子已经在殿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了。
拜托,张述桐叹口气,要聊天要欣赏夜景就不能在屋子里吗,自己真的不像你们那么抗冻啊,可为了获得更多的信息,他又硬着头皮走出去。
一盏灯笼放在女人身边,将她的青袍染成橘色,路母挑起一根草绳,灵巧地搓开:
“看好,也许以后就要你来做了。”
路青怜是话少的性子,只是依言照做。
张述桐知道这是元旦前的准备工作,一如路青怜很多年后独自做的。
话说回来,现在的她还不是庙祝吧。
起码张述桐没看到她穿那身青袍,当然,也可能是庙里没有童装款的青袍。
“圣诞树很漂亮吗?”过了一会,路青怜问,“妈妈有没有见过?”
“妈妈很久以前见过,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听班里的同学说的。”
张述桐恍然地想,这么看这个时间线离元旦不是想象中这么近,连圣诞节还没过。
路母放下手中的草绳:
“是一棵很大很大的松树,会发光。”
路青怜点了点下巴,表示明白了。
可小路同学话少却不代表问题少,眼下的她可不像以后那样、做起事来心无旁骛,过了片刻,她又分心道:
“那基督教呢?”
“基督教?”
“嗯,今天文化课讲了圣诞节,老师说这是基督教的节日,”路青怜不解道,“我能加入基督教吗?”
张述桐差点没站稳,心说好啊路青怜同学,小小年纪你就想叛教了,长大了还了得?
路母也愣了一下,她摇摇头笑道:
“不行啊,你以后也要成为庙祝。”
“哦。”
“为什么会提起基督教?”
“圣诞节那一天,教堂里有东西吃,有圣诞树,还有白胡子的爷爷给小孩子们礼物,可庙里什么也没有。”
路青怜又轻轻念道: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张述桐听着这话耳熟,想了半天才记起这是圣经里的句子,他心说真的有点不妙了,小路你不是信奉青蛇教吗,虽然张述桐也不清楚有没有青蛇教这个东西。
路母也跟着严肃起来:
“你知道这句话出自什么地方?”
“不记得,”路青怜回忆道,“课件里说的,我看了觉得很喜欢,就记下来了。”
“是圣经,新约。”路母却说,“这句话是哥林多前书里的。”
张述桐原本在殿前的柱子上靠着,此时下意识放下双臂,有点傻眼——在青蛇山的青蛇庙里、您二位背后就是尊青蛇神?果若无其事地在它面前讨论圣经?接下来是不是要讲经了?
话说路母真够博学的,张述桐只知道这是圣经的句子,却无法说得这么准确。
女人又说:
“以后不要在奶奶面前提。不过……道理总是好的,你可以记在心里。”
路青怜又啄啄脑袋。
“你个小人精说了这么多,是想要礼物吧。”女人无奈道。
“嗯。”路青怜面不改色地承认了。张述桐在心里配了句音——你暂时,可以这么理解。
“想要什么?”
“鞋子吧。”路青怜想了想,“这几天上学脚会冷。”
“好。”
说完这句话,母女俩又低头忙手边的事情了,她们都不是话多的性格,张述桐靠在柱子上,慢慢滑落,最后不怎么优雅地坐在地上。
夜色很黑,冬日里听不到蝉鸣与鸟叫,到处静悄悄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依偎在眼前,时间流逝,一根又一根草蛇摆在在台阶上堆起,惟妙惟肖的出自路母手中,丑丑的随时要散开的则是路青怜编的。
身后的大殿在这一刻是这么高大这么冷清,这是他第一次在山里过夜,张述桐本想四处走走,可一阵困意袭来,张述桐纳闷地想梦里也能睡觉?
只是不等他想通这个问题,眼皮就不受控制地合上。
感谢“最白的乌鸦”大大的白银盟
刚发完单章,就看到白鸦大大打赏的白银盟,感谢白鸦大大,其实我也是您的粉丝,(大乘期)和(谁让他修仙的!)我都全订了的。
千言万语不足以表达谢意。
爱你!!
第242章 往昔须臾之梦(一)
张述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立刻感觉眼皮一凉。
眼前是一片薄雾,如轻纱般笼罩在清晨的寺院里。
第二颗露水沿着房檐落在他眼皮上的时候,张述桐清醒了过来。
他还在青蛇庙里。
似乎昨晚就那么不清不楚地睡着了,还在殿门前的柱子边待了一夜,他揉了揉发僵的脸,正要确认周围的情况,吱呀一声——
偏殿的门打开了。
路青怜背着书包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梳着高高的马尾,背着那只粉红色的书包,是副神气的样子。
“我去上学了。”
她简短交代了一句,便从台阶上跃下。
从没拉好的书包缝隙里,能窥见一根歪歪扭扭的草蛇露出半个脑袋。
真的是第二天啊,张述桐愣愣地想,可他还没从这片梦境中离开。
所以该怎么办?
四肢比头脑先行动起来,他拍拍屁股站起身,跟着路青怜出了寺门。
推开木门的那一瞬,张述桐睁大眼睛,初升的日轮进入他的视野,雾气被映成金色的了,淡金色的雾气在山脉间缓缓流动着,云层也是金色,这一刻云与雾的分界变得模糊,便找寻不到天与地的界线,谁也想不到小小的寺门外藏着这么一片辽阔的世界。
他们一时间看呆了,可惜张述桐还要出梦,可惜路青怜还要上学,所以两人同时收回目光,一路上他继续起昨晚的未竟之事——
“醒醒,真的该出去了。”
“路青怜同学,你小时候还蛮可爱的。”
“某个人是不是说不让我下水,结果呢?”
“都说了我小学参加过游泳比赛,虽然是亚军。”
他一路上手口并用,甚至做了个鬼脸,可路青怜恍若未觉,或者说她的心思全在别的事上。
走到树边的时候,她会仰起头晃一晃干枯的树干,路过石子的时候,她会用脚踢起挡路的石头。
张述桐叹了口气,心说你小时候上学真够慢的,怪不得要起这么早。
当然也少不了狐狸,五只红色的狐狸甩着毛茸茸的尾巴,围着路青怜转圈,这时候它们也还是一群小狐狸。
难道要看着这些狐狸慢慢长大?张述桐头疼地想,也许那群大学生就是被困在了一场梦里。
好消息是自己入梦的时候在船上,起码不用担心被淹死。
坏消息是他想起了一部名叫《刀剑神域》的动漫,一群玩家被困在了游戏里,和自己的处境何其相似,一直当个植物人可不行。
总算到了校门口,走进二年级一班的时候,晨读的铃声打响了,别看路青怜在路上浪费了不少时间,却正好卡在迟到前踏入教室。
她找到一处空位坐下,而她的同桌,正是昨天给她牛肉棒的小女生,果不其然,两人板着脸没说一句话。
张述桐找了块干净的地面坐下,百无聊赖地撑着脸,温习了一节课的小学知识。
课间的时候他嫌吵,独自去了走廊里站着,张述桐思考着唤醒路青怜的办法,却毫无头绪。
“哇,下雪了——”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抬起头的时候,一片雪花从窗外飘落。
透过教室的后门,能看到路青怜也扭过脑袋,她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撑着脸发呆。
张述桐知道她其实也是个喜欢发呆的人。
以前坐公交车的时候,连栏杆上摇晃的扶手都能看上半天,只是一直很难找到空闲的功夫。
课间操被取消了,走廊里也变得乱哄哄的,一个傻乐的小子从他身边跑过,竟带起一阵风来,张述桐定睛一看,也跟着一笑。
那是杜康。
也对,死党们是岛上土生土长的孩子,看不到他们才显得奇怪。
这时路青怜出了教室,从图书角拿了一本书,是哈利波特,张述桐记得很清楚,这书是2000年才有了中文版,放在眼下可谓是大热的新书,好像不久前有人把书还了回来,又被路青怜伺机借走。
张述桐总算找到了些事情做,第三节课铃声一响,他和路青怜一起偷看课外书。
“路青怜!”
老师忽然在讲台上大吼。
小路同学蹭地站起来,下意识睁大眼。
张述桐笑得肚子发疼,现在的路青怜还不像以后那样淡然,她低垂眼帘,一副羞愧不已的样子,张述桐却猜她一定是在思考脱身的办法,这是个从小腹黑的女人。
张述桐猜得很对。
这节课在讲习题册,她先试探地念出题干的一小部分,老师气愤地打断道:
“我讲的是这里吗?明明讲到第三个选……”
“选B。”
路青怜平静地答道。
老师的话便噎在嗓子里,只好让她坐下。
张述桐低下头,继续看哈利波特,风从没有合好的窗户里吹过来,书页随之翻动,正是他看到的那一行,张述桐下意识伸出手,想把纸页按住,但怎么可能按得住?他暗自摇摇头,却惊讶地发现——
书页被他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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