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我就不去了。”张述桐谨慎道。
“……谁喊你了?”顾秋绵气得直咬牙。
“不过……”她想了想,“我再留下来,今天好像也做不了什么,这一次立了案,也发现了那个人的车子,就算岛上查不到什么,市里总能查到,你呀,别总是皱着眉头,放松点嘛。”
张述桐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知道顾秋绵是在安慰他。
“你呢?”她又问,“把你们捎回去?”
“你先去吧,我等他们买水回来,好好聊聊。”
顾秋绵挥挥手机:
“那我走了。”
张述桐也挥挥手机,这是随时联系的意思。
黑色的轿车就这么扬长而去,现场只剩下他和警察还有路青怜。
张述桐等了半天,却没等到清逸和若萍,他手机响了一下,收到了清逸的短信:
“这家超市只有百事,我们再去找找。”
张述桐现在明白了,什么可乐,分明是借机开溜。
他有些无语地合上手机,警察还在忙,再看路青怜,她正站在一盏路灯边,仰着脸想着什么,自从从衣柜里出来后,他们俩也不怎么说话。
张述桐主动问:
“发现了一个装置,但没找到窃听器。”
“地下室?”
“有可能,待会去看看好了。”
眼下没有了车子,他和路青怜迈开脚步,两侧的行道树很萧瑟的样子,人不算多,阳光已经隐去了,天空和路面都是灰色的,张述桐犹豫了一下:
“谢了,这一次。”
路青怜目视前方,没有理他。
“我是说……”其实张述桐也不知道说什么,便嘀咕道,“先过去看看吧。”
他们很快来到了医院后方。
这里的四周被建筑围住,挖掘机很难开进来,因此废墟般的地面还是和那天中午差不多,裂开的地面沉陷下去,那条胡同外被警察用铁皮拦挡住,还贴了警示的标识,但就算没有拦住,正常人也不会以身犯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来看病的人都比往日少了许多。
张述桐看了一眼,没有挤进去的打算,他们绕去了教师宿舍,这里倒是完好无损,杂草没过膝盖,风吹过来,鬼祟地颤抖着身子。
两人走上二楼,如往常一般打开老宋的宿舍门,又移开堵住入口的铁架床,露出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路青怜走在前面,她说由她独自下去检查就好,张述桐却没有同意,谁知道里面成了什么样子,万一等待她的是一片摇摇欲坠的空间?两人僵持了片刻,张述桐一瞬间有些怀疑,在宾馆里的路青怜和眼前的她是不是同一个人。
最后他们各自退让一步,只是下了楼梯,站在那扇铁门旁,根据窃听器的原理,张述桐放开嗓子高喊了两声,信号接收器上依然亮着绿灯。
——男人没有将那枚窃听器放在这里。
“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走下宿舍楼的时候,张述桐对路青怜说,“宾馆是他最近活动的一个地点,而那个贴着窃听器的地方,应该就是第二个,之前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他,说不定答案就藏在这里面。”
可他随即又沉思道,对方会把窃听器安在哪里。
第311章 清汤挂面
张述桐晃了晃手中的接收器:
“我倒有个想法,找到它也不算太难,就像刚才那样,带着这个东西去各种地方,然后吼上一声,有没有窃听器一试便知。你下午有没有空?”
“未免有些理想化了。”路青怜说。
“我知道,”张述桐忽然叹了口气,“就是要找些事情做,难道闲着吗?我想起老宋从前说过一句话,好像是说考试的时候,题太难也不要怕,一道道去攻克就好,虽然最后也不一定能写完,但起码没浪费时间对不对?”
路青怜不置可否。
他们需要走一段路才能到公交站牌,宿舍楼下的荒草萋萋,好像每次来都是这样子,张述桐其实很想去隧道里看看,可路青怜在这里他下去的机会不大,要是有台大功率手电就好了,他们手里的手机闪光灯,发出光芒悉数被黑暗吞噬下去。
就是这么一个下午,公交车上的人很少,小岛上的生活节奏是很慢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下来等一辆车了,路青怜坐在他的侧前方,两人都不说话,有时候身体会随着车子起停的幅度摇摆一下。
公交车再一次停下了,街道上的车流也不算拥挤,它每一次刹车只是因为将要停靠在某处站点,现在车子开动了,只留下两道站在路边的身影。
张述桐准备乘公交车环岛一圈。
摩托车反而不怎么方便,车速太快,他需要的却是在某一个区域慢慢寻找,第一站就是医院附近,张述桐在医院两次发现了那个男人,可是到了现在他还是不确定对方是来做什么的。
看病吗?
他们走遍了几个楼层,一直盯着接收器的指示灯看,指示灯也一直是绿色的,张述桐顺便给肩膀换了药,可喜可贺的是,伤口有了愈合的迹象。
他们出了医院,又乘上公交车,前往下一个地点,下一站是学校附近,张述桐停在校门口,不免有些诧异——只是一天没来上学,眼前好像换了个样子,操场被挖开了,挖掘机的摆臂仿佛一段程序般工作着,灰尘在半空中飞扬,轰轰的响声从远处传过来时已经变得微弱,可地面上的震动传递到双脚上,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匆匆走出来——是顾秋绵的姨夫,对方好像是施工方的一员,他戴了顶安全帽,打开车门。
车子自然是往别墅的方向赶去,去参加今晚的家庭聚餐。
他们走遍了教学楼,在学校里也没有收获,虽然张述桐来之前就不抱多少期望。
他和路青怜又乘着公交车去其他几个地点,也许是凭着直觉、也许是依靠推理,甚至是天马行空一拍脑袋,可无论是哪一种,信号接收器的绿灯就是没有变过。
暮色降临了。
张述桐望着远处的湖面,出神良久,公交车慢悠悠地行驶着,他将半边身子倚在车窗下面的栏杆上,张述桐总觉得自己看习惯了这条路上的风景,其实并没有,他被眼前的画面惊醒,敲敲玻璃,对着路青怜说:
“看。”
路青怜移过视线,原来是一个小孩子,她手里举着一根新鲜出炉的棉花糖,也许真把糖当成了云朵,女孩将它撕下了一缕,并不吃,捏住手里打量着,然后举起胳膊让它随风飞走了,才把剩下的棉花糖填在嘴里。
车子恰好停下了,不等路青怜回话,张述桐便跳下公交车,她险些以为有了什么发现,可等公交车开走了,他正在路边和卖棉花糖的小贩讲价。
“一块行不行?”张述桐伸出一根手指。
“两块。”小贩一个劲地摇头。
“我身上只剩一块了,待会坐车都要借同学的。”
小贩朝路青怜看去,又回头看看张述桐,一挑眉毛。
张述桐只好说:
“能不能借我一块钱。”
路青怜看了他一会,从钱包里取出一枚硬币。
一根棉花糖很快做好了,融化的白糖凝成洁白蓬松的模样,张述桐举在手里:
“走吧。”
“你又想做什么?”
“看到那个小孩吃糖的样子很幸福,突然想买一个试试,但我其实不爱吃这东西,你吃不吃?”
路青怜没有接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如果累了的话,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你早该停下来休息一下。”
“你现在给人的感觉油盐不进。”
“彼此。”
“你到底怎么做到每次说话都这么拉风的?”张述桐疑惑道,“算了不开玩笑,我只是刚才在车上发现,这段时间我们都太心急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就尽量找找有什么法子让自己放松一下,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还蛮擅长苦中作乐。”
“结果呢?”
张述桐将棉花糖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没用。”
他忽然塌下肩膀:
“抱歉,我本来以为这次能取得很大的进展的,把那些问题全部解决掉,但事实就是……”
“欠我一块。”
路青怜打断道。
他们两人又回到站牌边,张述桐沉默地等着公交车,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异想天开,想要从这么大的一片土地上寻找一道声音的信号,无异于大海捞针,可不去试试又能怎么办,回家睡觉吗?
公交车来了,气泵门砰地一声打开,他踱着步子走上车去,其实连下一站去哪都不知道,他刚在座位上坐下,就有人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现在是两块。”
路青怜淡淡地坐在他身边,将钱包收进兜里:
“那个MP3在哪?”
“呃……”张述桐一时间没跟上她的思路,“在我家。”
“我收下了,谢谢,陪我回去取。”
张述桐不知道说什么好,便点点头答应下来,他们就这么肩并肩地坐在一起,起初张述桐还紧盯着接收器不放,后来被路青怜拿了过去,他就慢慢合上眼睛,播报声在耳边响起了,张述桐睁开眼,下了车子。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家里,他甚至想过自己家会不会真的存在一个窃听器,但事实是他想多了,他走进空无一人的客厅,客厅里的窗户是背阳的,明明外面还是一片火红的暮色,家里已经黑了下去。
他打开灯,对路青怜说了一句你先坐,便回了房间里将那个MP3的盒子找出来。
路青怜收下了那枚包装盒,其实张述桐想说这东西和手机不一样,需要先把歌拷进去,你这样拿回庙里就只是个塑料的小玩意,可她的心思也不在MP3上,而是问:
“阿姨今晚还回不回来?”
“她啊。”张述桐也不清楚,他只是扭头看了眼表,凭着经验说,“这个时间还没回信那就是不回了。”
“想吃什么?”
路青怜又问。
“什么?”
“你晚饭怎么吃?”她换了种问法。
张述桐险些怀疑眼前的路青怜被掉包了:
“你不回庙里吗?”
——他当然也猜到那枚窃听器有可能安在庙里,这点只有路青怜回去验证,虽然可能性也不大,毕竟路青怜的奶奶已经回去了,如果真的装上了,那它现在应该亮着红灯才对。
“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好。”路青怜蹙眉道。
张述桐觉得她可能是指衣柜里的时候,但他想路青怜应该误会了什么,那个老毛病不只是焦虑的时候会发作,在空气不佳幽暗密闭的空间里亦然,她好像把自己想得太脆弱了。
“我觉得需要解释一下,当时……”
路青怜径直朝厨房里走去。
张述桐只好跟上说:
“出去随便吃点算了。”
“陪你吃饭不包含在内。”
张述桐却没听懂,这个“包含”到底是指什么。
也许他今天就不该把她骗来家里吃午饭,给这个女人摸到了自家厨房的机会——路青怜利落地打开了灯,不算明亮的厨房里,水龙头哗啦地淌着,她轻轻沥去手上的水珠,当然也有案板和菜刀上的。
“我大概知道做什么了,出去等下。”
“我都不知道我家里有什么……”张述桐无奈道,“而且我又不是不能自理的小孩,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如果你除了白煮鸡蛋还会些别的菜,我也可以早些回去。”她漫不经心地说。
“你去沙发上坐着好了,这顿饭我来做。”张述桐直呼冤枉,他吃鸡蛋是图省事什么时候代表厨艺真的这么差了,“谁说我不会别的?”
路青怜投来不解的视线。
“你吃没吃过方便面?”张述桐试探地问。
她头也不回地将厨房门关死。
……
张述桐烧了壶水,听着水渐渐烧开的过程,他现在也不清楚路青怜的想法了,似乎前不久她还有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今天又突然变了副性子,也许是看自己的病发作了有些心软?当然他现在没心情想这些事,张述桐回了卧室,找出一张纸笔,将今天发现汽车的那条路画了出来,他又回忆起医院的位置,还有附近的几条路,张述桐将它们画了个圈,那个男人这段时间应该都在岛上,唯一的问题在于,他现在的住所在哪里。
他有心找出小岛的地图对照一下,正回忆着家里有没有这种东西,这时候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吃饭。”
路青怜反手解开围裙,一头长发散落下来。
——晚饭是白煮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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