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367章

作者:雪梨炖茶

  拿起筷子的时候,张述桐眼角有些抽搐,很想说谁给你的自信嘲笑我水平臭?

  可路青怜的确不是手艺不好,而是会过日子,她大概不会用电饭煲,下楼去买馒头也费功夫,煮一锅挂面就成了最佳的选择,中午的菜还剩了一些,也被她温好端了上来,饭桌上倒是摆得很满,可只有一道青椒炒蛋是新做的。

  张述桐本就在吃的方面很随意,能有顿热饭吃他就很满足了,要知道有时候他都是直接啃面包馒头凑合的,这顿晚饭很冷清,一些家庭的晚饭会在茶几上吃,可他们只是面对面坐在饭桌上,张述桐没有吃饭看电视的习惯,路青怜更是如此,张述桐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

  “图书馆里是不是有小岛的地图?”

  “有,怎么了?”

  “我想找找医院那附近的建筑,刚才画了个路线图。”张述桐忽然想吃了人家做的饭,什么都不表示是不是不太礼貌,他吃了一口面条,夸赞道,“很好吃。”

  路青怜看着碗中清水里的挂面,歪了下头。

  “好吧,我是说多谢。”

  “不客气。”

  “你这样说反而显得很客气。”

  “那就客气点好了。”

  张述桐心说是很客气,客气得面条也不愿意多煮一些,天知道她是不是在帮自己家省粮食,碗里只有一团挂面,根本吃不饱,虽然张述桐的饭量也一般。

  他后知后觉地说:

  “对了,待会我自己刷碗。”

  “已经刷好了。”

  张述桐探出身子看了一下厨房,厨具被整齐地摆回了原位,案台也被擦得一尘不染,虽然没有走进去看,但他毫无怀疑,连洗手池边溅出的水花也被路青怜擦得干净。

  他开始只是盯着灶台看,等视线上移,挪到窗户边,便很难一下就收回来。

  时间过得快极了,小区的入住率不算好,可尽管如此,还是能远远看到几个豆腐块一样的窗口里亮起了灯,炒菜的声音、拉窗帘的声音、小孩哭闹的声音,从前张述桐不会注意这些的,亮不亮灯与他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从来都是关着厨房的门,可今天十号楼二层东户的厨房里也亮起了朦胧的光,他看着碗里的挂面,清汤寡水的,刚出锅所以带着锅气,每次需要吹一吹才能入口,它未必是满足你的口腹之欲也未必是填饱你的肚子,只是在夜幕降临的时候陪在你的身边。

  张述桐有些难为情地说:

  “谢了。”

  仔细想想,他本来是想安慰路青怜的,因为失聪和泥人化的事,让她乐观点朝前看,可在她眼里,现在自己反倒成了不省心的一个,张述桐只好说:

  “虽然很感谢,但我真觉得需要解释一下……”

  路青怜只是夹了一筷子鸡蛋,张述桐刚才也尝过,没吃出醋味,却有股淡淡的胡椒香气,她吃饭时并不怎么说话,颇有几分食不言的意思,张述桐解释道:

  “你可以理解为,我只是怕黑。”

  说完张述桐眼前一黑。

  啪地一声,停电了。

第312章 信号

  “……我只是怕黑。”

  “没必要向我解释这些。”

  几乎是两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听到很轻微的啪的一声,眼前就那么黑了下来。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张述桐正把一片炒蛋送进嘴里,他见状一愣,路青怜也停顿了几秒,才开口道:

  “停电?”

  “好像是。”张述桐脱口而出,“这次真和我没关系。”

  他心说要不要这么巧,下意识朝厨房看去,那些亮着灯的窗口也黑了,俨然成了一片漆黑的世界。

  可筷子还捏在手里,一时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好在黑暗只是持续了一瞬,微弱的光源自手机的闪光灯亮起,路青怜取出手机:

  “鼻子。”

  “……什么?”

  “筷子向下一些。”她看到了一个纸巾盒,便把手机倚在了上面,“你现在在用鼻孔吃饭。”

  “……其实我也没这么怕黑。”

  “你现在最好不怎么怕。”

  张述桐无语地将鸡蛋含在嘴里,说得他又要呼吸困难似的,当时明明是个意外。

  “你先坐,我去看看电闸。”

  他拉起椅子,几步去了玄关,站在椅子上,试着推了推电闸,却没有用,应该是某一处的供电出了问题。

  整个小区都黑了,刚才还是万家灯火的温馨一幕,这一刻宁静随着黑暗蔓延开来,夜色中有人推开了窗户,大喊着问是不是停电了,便有邻居附和道我家也停了,今天怎么回事……这样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很快大家都确认了停电的事实。

  如果是夏天,用不了多久楼下就会聚集起纳凉的人群,可这是个冬天,冷得要命,没人会去室外闲逛,于是一扇扇推开的窗户又砰地合上,那些炒菜声电视声倏地不见了,世界像是停摆。

  可饭还是要吃的,身前的碗里还升腾着阵阵热气,张述桐去找了一个手电筒,倒扣在桌子上,露出的光线成了一个圆形,不算明亮,起码吃饭时不会吃到鼻子里。

  相比之下路青怜淡定许多,她只是提醒一句菜要凉了,便再度拾起筷子,也许她在山上经历的多数是这种夜晚,见得多了,见怪不怪。

  一时间他们都不再说话了,只有吃东西发出的细微声响,真正的君子做派,张述桐哧溜溜地吸着面条,边吃边郁闷地想,停电了又要耽误很多事。

  面条本就不多,他草草夹了几筷子菜,自觉填饱了肚子,更不知道该做什么,开灯要用电、看电视要用电、就连烧水也要用电,张述桐看了眼手机的电量,不到一半的电量,这个年代就是这样,就连手机里的那点电也不敢挥霍。

  他这才想到该给老妈打个电话,物业应该会通知来电的时间,可电话没有接通,他便编了条消息,等老妈回复。

  张述桐无所事事地托着下巴:

  “你快点吃,吃完我送你回去。”

  “等来电好了。”路青怜叹了口气。

  “我真不怕黑。”

  “好。”路青怜想了想,“我会把接收器带走。”

  张述桐的小心思被拆穿了,他无奈道:

  “又没有事做,就当消食了,再说这才七点出头,要是九点左右我就不折腾了,这么早总不能真的去睡觉。”

  张述桐提前将可能出现的说辞堵了回去:

  “也别说写作业,没必要这么艰苦。”

  可路青怜不为所动,她小口吹着面条,似乎在等张述桐做出选择,很快她也放下了筷子,张述桐盯着她的脸看,她也淡淡地回过视线,那双眸子在告诉他,除此之外不会有第三个选择。

  ——可他们看着看着就发觉不对劲了,手电筒的光晕在桌面上荡漾开,只有一丁点光亮映在脸庞上,今晚不太能看清月亮,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连彼此间眼睛中的闪烁都看得格外清楚。

  他们不再对视了,张述桐移开目光,妥协道:

  “随便吧。”

  这么黑也谈不上收拾餐桌,他们坐在沙发上,在不到两米长的沙发的两端,张述桐双眼望天,很想打开电视随便找个节目,哪怕最无聊的新闻联播也好,可客厅里比餐厅还黑,这里连些许的月光都看不到。

  他也说不出“喂,要不要聊点什么”这种话,因为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其实张述桐和路青怜一直有一些共同话题,他们两个以前会闲聊,现在却不会了,好像有的话只能放在心里,除非有事的时候,偶尔发散地聊上几句。

  “喝吗?”他指了指水壶,意识到路青怜看不到,便补了一句饭前烧开的水,路青怜也习惯性地摇了摇头,又说,“刚吃过饭。”

  最后一点能聊的话题就这样轻飘飘地耗尽了,客厅里很是暖和,供电和供暖是两套系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可以躺下歇一会。”

  张述桐觉得自己待在这里她也不算自在:

  “我先回房间了,有事喊。”

  路青怜嗯了一声。

  张述桐起身回了卧室,他穿着衣服坐在床上,脑子里倒是冒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据说火的发明大大延长了人类活动的时间,不然天色一黑只能挤在山洞里听着嚎叫的夜风发抖,他现在的状态和山顶洞人差不多,张述桐合衣躺下,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看,他没有关门,毕竟不是真的打算睡觉,客厅里传来一道轻轻的呼吸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家里还有一个人。

  其实不太习惯,从前的时候只有漆黑,没有呼吸声,张述桐又想干脆让她把接收器拿走好了,不能让别人为了自己的任性买单,他又下了床,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

  “走……”

  张述桐没说完就顿住了,路青怜坐在沙发上,比起原本的位置身子微微歪了一些,她既没有回话也没有移过视线,好像睡着了。

  张述桐也不清楚自己在卧室里待了多久,也许是两分钟也许是二十分钟,他看了时间才意识到是后者,在这二十分钟里,她在卧室外静静地陪着他,静静地等着来电,然后不知不觉合上了眼睛。

  那枚翻盖的手机就那么悄然滑落在她的手边,没有设置锁屏,也许是没有这个功能也许是她不会设,屏幕上还亮着微弱的光,像是长在地上的月亮,照亮了她半边的白皙的脸。

  她微微侧着脸,脸贴在毛茸茸的衣领上,轻轻地呼吸着。

  张述桐心里一跳,他本该过去将路青怜喊醒的,脚下却慢了一拍,但她晚上必须回去,否则奶奶那边很难交代,张述桐不怎么想打扰她休息,此时却不得不轻轻推了推她,小声说:

  “走了,我送你回去。”

  路青怜很快睁开了眼,她似乎睡得很熟,没有听清自己说了什么,张述桐只好重复了一遍,她才点了点下巴,可能是光线太弱,周围又黑,如果不看她的眸子,倒真有些懵懂。

  “我想好了,接收器你带回去,不差这点时间。”

  张述桐有些歉意地倒了杯水:

  “我不知道你这么困,不然不会让你等这么久。”

  “还好。”

  她站起了身子,在黑暗中将长发扎在了脑后,张述桐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刚睡醒会很冷:

  “我去找件外套,能凑合下吧,洗过之后收起来的?”

  “嗯……”她看起来睡得真有些懵,半晌才说,“不必。”

  “别客气了。”张述桐心说自己也没这么脏,“那就找件我妈的大衣?”

  路青怜一时间没有回话,张述桐不等她发表意见,朝卧室里走去,他还真不知道老妈的衣服放在哪,想来不会介意借给路青怜穿一会,黑暗中他打着手电走来走去,突然忙得要命——张述桐好几天没骑过摩托车了,现在他要把钥匙找出来。

  钥匙被老妈没收了,不在从前那个约定俗成的地点,他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最后张述桐拉开了床头柜,他打着手电,看到了钥匙,也看到了一根头发从抽屉的夹缝中落到了地上。

  老妈果然够狠,不去当特务有些屈才,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拿了手套外套和帽子,路青怜才回过神来:

  “我自己回去。”

  “懒得理你。”张述桐说。

  他很快穿戴整齐,一把抄起了茶几上的MP3的包装盒——接收器和盒子放在一起——路青怜伸出手,不知道是打算接过MP3还是接收器,也许两者都是,她的手指放在了接收器上,没怎么用力地抽了一下,张述桐却握得很紧,路青怜动了动嘴唇,最后头疼地说:

  “你……”

  “耳机!”张述桐紧紧地盯着接收器,上一刻还是绿色的指示器突然变成了红色。

  ——那枚窃听器终于接收到了声音的信号。

  他心脏砰地一跳,迅速打开MP3的包装:

  “先借用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沉寂了整整一个下午的窃听器突然有了动静,张述桐的第一反应是男人准备将窃听器拆掉,他已经戴上了耳机,屏住呼吸去捕捉全部的信号。

  接着张述桐愣住了。

  不是他想的人声,也不是一阵分辨不清的嘈杂的声音,相反那道声音的指向很是明确,是一首歌,一首没有歌词的歌,有些耳熟的旋律在耳边飘荡着,似乎离得很远,除此之外还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像是泣鸣。

  他拼命去分辨着歌声下还藏了什么,路青怜见状皱起眉头,从他耳朵里捉去一个耳机,很快屏住的呼吸声变成了两道,旋律在夜风中越飘越远,直到指示灯由红转绿。

  他们又等待了片刻,指示灯依然维持着绿色不变,张述桐连耳机也顾不得摘:

  “有风。”

  很强的风声,就代表隔音不是太好,但不好说是室内还是室外,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他脑补出一副画面,某个房间,有人推开了门,夜风倒灌在里面。

  可为什么没有听到来人的脚步,只有一首模糊的歌?

  他暂时没了头绪,歌到底代表着什么,又会出现在何种地点?

  他们谁都没了要走的心思,只是坐在沙发上,试着将那首歌哼唱着复现出来。

  “你有没有在哪里听过?”张述桐问。

  路青怜沉思道:

  “没有。”

  “我觉得有些耳熟,不过为什么会是一首,什么时候会出现歌,庆祝?不对,商场……更不会。”他清楚那不是人声的哼唱,而是录制好的曲子,就像是有人打开了音乐播放器,可那是一首没头没尾的旋律,张述桐随即得出答案:

  “铃声!”

  他和路青怜对视一眼,张述桐拨通了她的号码,电话铃响了起来,虽然和窃听器里的旋律完全不一样,那种模糊又遥远的音质却很类似。

  他在客厅里来回走着,继续推测道:

  “铃声,那就代表那里有一个手机,有人打了电话,手机响了……”他没有挂断手中的电话,而是注意着路青怜手机里的动静,铃声持续了数十秒才自动挂断,“但窃听器里的铃声是越来越弱、直到消失的,说明那个手机的主人不是不在身边,更像是……”

  他皱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