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436章

作者:雪梨炖茶

  男人平静地说着,抹去手上流淌下来的血滴,他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声音低沉而平稳:

  “所有路姓人,生来就背负的诅咒,你应该明白。”

  说着他转过身,迈过路青怜奶奶的尸体,却看也不看一眼,只是将路青怜横抱起来,放在了一处干净的地面上,不让她那身在游轮上洗干净的衣服沾上血迹,很难想象那双动作轻柔的手刚刚杀死了一个人:

  “我会带她离开。”

  “……离开?”张述桐倏地一愣。

  “彻底离开这座岛,去别的地方生活。”

  ——可她的母亲分明说过不要踏上岛外的陆地。

  张述桐下意识想这么说的,可话到嘴边又意识到没有问出口的必要,既然对方说了要解决所有事,自然包括不能离岛的诅咒。

  张述桐忽然想起了若萍失去的那条腿,一个男人从手里夺走狐狸雕像的时候,老屋坍塌了。

  原来这么些年里对方一直没有放弃过,先是寻找那只能改变过去的狐狸,也许是想试着改变八年前路母的死,可若萍无意间用掉了那次机会,用在了顾秋绵身上,于是男人改变了目标,开始收集五只狐狸的雕像。

  男人很清楚狐狸的作用,怎么可能不清楚呢,他是上一任庙祝的丈夫,这件事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策划了,张述桐看着那五只被摆在神台上的狐狸,知道这一幕不过迟来了八年。

  只是他又记起那一次在这车上识破了对方的身份,男人还在顾秋绵家做司机的时候,对方将一张照片递给自己,画面里的人正是宋老师的女友,抱着一个狐狸的雕像。

  那时候男人坐在驾驶座,手垂放在膝盖上,宛如一尊静止的雕像:

  “我对它不感兴趣,不过,你想调查的话,可以顺着它去找。”

  可笑的是张述桐真的信了。

  “我被利用了?”

  如今他嗓音沙哑地问。

  “常人无法接触那只狐狸,只有庙祝可以,”男人注视着路青怜的脸,“我也无法接触她,只有借助你传递一些信息。”

  他翻转手腕:

  “很多时候迫不得已。”

  张述桐看到了对方手上那道很不显眼的伤疤。

  那是被蛇留下的标记。

  所以这些年对方才用那间地下室当做据点,在这座潜藏着无数蛇的小岛上,只有幽暗无人的地底,才是群蛇无法侦测的地方。

  现在路青怜的奶奶死了。

  群蛇无首。

  张述桐能听到一阵阵窸窣的响动,在大殿的各处、各个他看不到的角落里传来,那是鳞片划过石砖的响声,它们的主人死了,可这些蛇并没有找谁报仇的想法,它们是一群智商极低的动物,所以蛇群缓缓爬行着,有几条甚至爬进了路青怜奶奶身上的血泊,吞咬着她的内脏,视男人若无物。

  张述桐忽然无话可说了,只因男人已经将五只狐狸摆在了眼前,对方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而且更加干脆。

  所以他说不出什么,那是路青怜的父亲,有着血缘的父亲,这个世界上与她最亲近的两个人之一,他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受袭,男人大概检查了路青怜的手机,看到了他们两个的聊天记录,对方早就知道自己会找来庙里,所以静静在院门后面等。

  这样看自己这一棍挨得够冤,可男人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不允许这个计划出现任何一点变数,就连路青怜也被打昏过去了,他们醒着就会成为干扰。

  从一个活人的肚子里剖出一只狐狸雕像,如果放在自己身上,恐怕会犹豫很久,所以路父的确很男人,提着一把刀和一个蛇皮袋只身闯进庙里,在自己还觉得未来会一点点变好的时候,他真的为女儿斩出了一个未来。

  等待路青怜的不是炼狱,而是新生。连张述桐都想叫一声好,可他望着路青怜奶奶死不瞑目的眼睛,又说不出一句话来。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张述桐失神地想,或许没有了,难怪墓穴中有一口刻着对方名字的棺材,这是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出的事,就算想到了也无法验证,他只是觉得很累很累,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此前他一直在暗中挣脱着绳索,此刻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光是因为绳子系得很紧,还因为他忽然明白过来——

  一切已经发生了。

  而且覆水难收。

  他不说话,男人也不言语,这一直都是个沉默又神秘的男人,眼下对方正将一只只狐狸摆成一个怪模怪样的图案,张述桐起初看不明白,后来认出那是狐狸祭坛中刻画的方位。

  “能不能先把我解开?”张述桐看着路青怜,低声问,“既然你已经把所有事做完了,我应该对你的计划没有阻碍吧。”

  男人却不说话,他想这也难怪,毕竟不久前自己刚用枪对准了对方的后脑勺,而且还是对方亲手交给自己的。虽然当时拿的是把假枪,但那可能是唯一超出对方预料的事。

  过了半晌,男人淡淡道:

  “等安顿下来,我会让她联系你。”

  ——这甚至提前堵死了张述桐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本想如果不能松绑就和路青怜说几句话,她就要走了,张述桐也不会天真地问你们父女俩能不能留在岛上生活,忽然间死了一个人,还是惨死,放在哪里都是重案,某种意义上男人现在与通缉犯无异。

  还是算了,张述桐又想这时候不说话是件好事,路青怜应该没有看到眼下的这一幕,等她和父亲坐上渡轮离开后也许会被一个谎言骗过去,虽然路青怜是个很难骗的人,他其实不怎么担心自己,老妈应该会想到来青蛇庙找,再不济还有死党和警察,估计到了中午就能恢复自由,他只是觉得心情复杂,复杂极了,许多话堵在心中说不出口,便呆呆地靠在柱子上,想着家里那碗手擀面,想着路青怜醒来会怎样。

  忽然间眼前一晃,张述桐心脏猛地一跳,原来是烛火摇曳的影子,只见男人将最后的狐狸摆在神台前,缓缓向后退去。

  其实到了现在张述桐也不清楚所谓的“解决”是什么意思,但很快他就清楚了,他紧紧盯着那座神像,昏暗的光线里,神像下的烛火无风自动,就像是一只大手在拨弄它,而火苗顽强地做着抗争。

  张述桐惊得说不出话来——梦境里的一幕重现,原来那不是他的幻觉,蛇神像那玛瑙制成的左瞳突然变得黯淡了,宝石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其中流动着若有若无的阴影。

  烛火忽然间旺盛起来,仿佛添注了新的燃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较劲,张述桐正要再看,心脏却猛地被攥了一下。

  一瞬间他冷汗直流,仿佛是直视神明的代价,那个老毛病又开始发作了,恶心、反胃、寒意包裹全身,这一次的反应比以往更加强烈,他连忙移开视线,才稍稍好受了一些。

  张述桐努力平复着呼吸,眼角的余光里,整个大殿又明亮起来,他想起无名线上惨死的工人,因此汗毛乍起,可这时砰地一声巨响,狂风忽起,殿门大敞。

  呼啸的寒流将那一排火苗悉数吹灭,张述桐条件反射般转过头,只见青蛇的左眼裂开一道缝隙。

  起初是一道细线,而后摧枯拉朽般朝着四周蔓延开去,蛇瞳就这么碎掉了。

  与此同时,他急促的心跳莫名平复下来。

  外界的日光投射进来,让他得以看清殿内的全貌,路青怜的父亲就那样伫立着,密密麻麻的蛇在他脚下翻涌,甚至看不到立足的地点,可男人凝视着面前的神像,宛如老僧入定。

  他忽然从脚下抄起那把长刀,以刀作棍,重重地砸在蛇像上,张述桐惊呆了,此前男人静得如一尊雕塑,却忽然间暴戾起来,一时间棍如雨下,他有意出言阻止,可一声声轰响盖过了他的声音。

  青蛇的身子由木头制成,上面那每一寸栩栩如生的鳞片都是由手工雕刻,可男人抡起长刀,从头砸到了尾,霎时间木屑横飞,五彩的颜料在阳光下像是彩虹。蛇神的鳞片被砍掉了、它身子满是伤痕,它的尾巴被削去了一截……可男人既不发怒也不大吼,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反而坚毅如铁,却毫不手下留情,最后是叮地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青铜的蛇首重重摔在了地上。

  男人也把卷刃的刀扔在地上。

  前一秒这里震耳欲聋,后一秒便静如死寂,群蛇在阳光的照射下仓促地游走,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地面,男人在死寂中闭上了眼,嘴唇蠕动: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庙祝了。”

  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大仇得报,他语气很缓,来这里也不像是要当拯救女儿的英雄父亲,而是来兑现很久前许下的誓言,可那个发誓的对象却不在了,所以每一个字里都冒着血。

  原来他的心早已死了。

  张述桐看着男人转过身子,弯腰将路青怜抱了起来,他在心里做了一个换算,八年是多久?是九十六个月份,是将近三千个日夜。

  一半的时间男人藏在那处地下室里,现在他小心地伸出手,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轻轻抚平了路青怜紧皱的眉毛,而后带着她大步走出殿外。他脚步果断,既然说了要带她离开,便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张述桐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什么,他只是一直扭着脖子,目送他们出了木门、走出这片院落,直到身影消失在山路间。

  一切都结束了。

  他拧过了发酸的脖子,而后出神地望着那颗滚落下来的蛇首。

  疲惫后知后觉地从浑身各处袭来,好像随时都要睡过去,他用力眨眨眼,又看向了路青怜的奶奶,不得不说那双瞪着他的眼睛够瘆人的,张述桐很想帮她抚上眼睛,起码不要这样瞪着自己,可他的双手被反绑着,连动动手腕都难以做到。

  张述桐对着她喃喃道:

  “结束了。”像是为了安慰自己,他再一次重复道,“结束了。”

  很多事不会有结果,就像张述桐再也弄不清这个老妇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他记起在路青怜的梦里,对方当时病得很重,本该死了,甚至准备好了棺材,可八年下来她不但没有死,反倒像正值壮年,对方又是因为什么将狐狸的雕像藏在肚子里?

  究竟是一场阴谋,起了长生的贪念?还是如路青怜猜测那样,是一个被吓破胆子的老太太,在路母死后妄图用这种方式守住秘密,保护她的后代?

  一念之间便是全然相反的答案,但张述桐不会知道了。

  他盯着那枚蛇首出神,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张述桐眼睛酸了,也许是外界的阳光太盛,那本已裂开的蛇瞳却突然闪烁出一道猩红的光。

  只这一眼便让他呆住了,张述桐随即扭过脸,愣愣地盯着那五只狐狸,路青怜的父亲走时没有带上它们,因为已经没用了,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地上的蛇群再一次席卷而来,仿佛响应着谁的呼唤,密密麻麻地朝着那几只狐狸爬去。

  一条条蛇缠住了雕像,像是将其吞没,按照男人摆放的顺序,微笑狐狸、悲伤狐狸、惊惧狐狸然后是愤怒狐狸……可唯独那只死狐狸旁边没有任何一条蛇。

  一块被摧毁的宝石不可能闪烁光泽,一个被“毁尸灭迹”的神明,当然也不可能复生。

  可如果……

  它其实没被解决呢?

  张述桐大脑忽然变得空白一片,他看着阿达,它的尸体已经僵硬了,毛发上的血迹也已经凝固,血色将它从一只火红的小狐狸染成了暗红色的狐狸,可它现在孤零零地躺在蛇群翻涌的地板上,无人问津。

第376章 一念(中)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闹剧结束了,他呆坐在空无一人的庙里,就像孤身坐在散场的电影院,那些蛇便如清洁工一样进场收尾,一切本该这样落幕了,可张述桐的太阳穴开始抽动,接着他头痛得快要炸开,没错,集齐五只狐狸是可以解决掉那条蛇,可前提是!

  五只狐狸!

  如果这里自始至终都只有四只呢?

  阿达根本不是什么死狐狸,那就是一只普普通通还贪吃的狐狸,紧接着一个令人发寒的猜测在他心中爆开——路青怜的父亲太自信了,对方根本没有解决这一切,可路青怜正被他带出这座岛,会发生什么?等她踏上岛外的陆地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因为诅咒像无名线那样惨死?还是化为泥人?不要轻易离岛,无论是路青怜的奶奶还是她的母亲都再三强调过,路父不可能不知道,可他还是大意了。

  张述桐的双手都开始颤抖,可颤抖不是因为恐惧,他现在没有害怕的功夫!他在拼命地挣脱捆在手上的绳子!

  他必须快一点拿到自己的手机,然后打给路青怜,把这件事告诉她的父亲,阻止他们出岛!距离他们离开过了多久?五分钟?还是十分钟?现在已经到了哪里?可这座岛才多大?

  张述桐不清楚,但他清楚他的手机就在裤子的兜里,万幸的是路父捆他的时候没有搜身,张述桐不断扭动着身体,这里遍地都是蛇,而他就像是其中最大的那条,不久前他还想为路父叫好,可现在只想痛骂男人一顿,是啊你确实够男人,可就不能再小心点吗?你以为抱着你女儿头也不回地离开就能开始新的生活了,可世事就是这么无常!等你踏上陆地的那一刻后悔也晚了!

  张述桐干脆将肩膀靠在柱子上,借此发力,他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被拧断了,终于将手指艰难地探进兜里,他成功握住了手机,但很快脸色又变得惨白,他忽略了一件事,在双手被反绑的情况下,拿到手机又如何?别说找到某个具体的联系人了,就连按下拨号键也难以做到,他大骂一句,因为与此同时路父正在离开这座岛!

  可他忽地想起有一个人例外,有这么一个只要他的手机还有电还有信号就一定能拨出去的号码,那个人却不是老妈不是老爸也不是哪个亲人,而是路青怜!

  他的电话卡上有一个亲子套餐!

  那个风和日丽的上午他们在营业厅里,营业员推销的时候说帅哥亲子套餐除了话费减免还有一个特殊功能哦,待会我为您开通……亲子亲子,亲子之间当然有一个紧急拨号的功能,这样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天涯海角你都能找到对方!

  只要长按电源键就好了,张述桐一直不清楚那个乱七八糟的亲子套餐有什么用,除了把自己每月的话费账单发到路青怜手机上好像没做过什么,但现在有了,他深呼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着放在电源键上,张述桐恶狠狠地按住电源键,仿佛要把不锈钢的边框捏碎,而后他在心里默数,五秒之后他听到了一阵嘟嘟的提示音,宛如天籁。

  接下来就是等另一头接通,他在心里祈祷着快点接快点接,一瞬间心里却闪过许多悲观的念头,如果山里没有信号怎么办、如果路父没能听到怎么办、如果……没有如果!

  他的祈祷成功了,路青怜的电话响了,铃声穿过院落穿过殿门飘进他的耳朵,张述桐也彻底呆住了。

  因为这时候最不该听到的就是路青怜的铃声!

  她分明已经走了,为什么手机还会在偏殿里?!

  张述桐的脸上唰地失去血色,还有没有比这更巧合的事?你无比焦急地想去找一个人,关乎她的生死,你使出吃奶的劲拨通了她的电话,可她的电话在你身边嘟嘟地响着。

  从掏出电话又是几分钟过去了,现在他们走到了哪里?是在港口边还是已经上了船,一切还来得及,可张述桐根本没有男人的联系方式,又该如何阻止对方?

  他努力克制住混乱的思绪,而后更用力地在柱子上反扭胳膊,听着自己的骨头发出造反的响声,张述桐试图拨出一个号码,谁的都好,然后让对方赶往港口边,可他试了半天还是没有点开拨号盘。

  张述桐几乎不说脏话,如今却怒骂连连,明明是男人自己的疏忽却要连累所有人替他擦屁股,况且你走的时候就不能先把自己解开再走吗?事到如今他知道又被对方骗了,说什么“等安顿下来会让她联系你”,这分明是想让自己再也找不到路青怜!

  可张述桐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就算没带手机路青怜照样能联系上他,她早就背熟了自己的号码,哪怕以后找个公共电话呢,男人不应该在这种事上耍花招,可如果没有耍花招,又是因为什么?

  赶时间?什么事这么急?

  但也不对,如果自己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是他杀了路青怜的奶奶,远远到不了逃亡的程度,况且男人走前还有空把神像砸了个稀巴烂。

  到底是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他肯定在什么地方疏忽了,可仍然没有找到那个漏洞,张述桐紧锁眉心,开始回忆自醒来后的一幕幕,路父所说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表情。

  男人来时说“来这里解决所有的事情”,走时则说“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庙祝了”。

  张述桐下意识扭过了脸,朝院门外看去,路父的背影就是消失在了那里,他临走时什么行李也没有带,没有带上狐狸雕像也没有拿那把印着指纹的刀,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

  张述桐又看到那两袋散落在门口的火腿肠了,他忽发奇想,等自己离开青蛇庙的时候肯定不会再带上它们,尽管是他亲手买来用来喂狐狸,可阿达已经死了不是吗?

  ——一个东西被落下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它被主人遗忘了。

  另一种,是再也用不上了。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庙祝了。”

  他突然间意识到这句话可以从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解读,路青怜的奶奶死后,路青怜便是最后一个庙祝。

  等最后一个庙祝离岛之后死掉。

  庙祝同样不复存在了。

  张述桐好像终于找到那个疏漏在哪了,他知道那条蛇没被解决却以为路青怜的父亲不知道,可如果对方其实很清楚呢?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如坠冰窟,狠狠地打了个寒颤,而后快要疯掉了。

  他疯狂地挣扎着,因此倒在了地上,张述桐拼命扭动着身体,可他的手脚都被捆住了,所以无论怎样挣扎都像是一只被裹起来的茧,他呼喊他大吼期望外面能有一个路过的游客发现自己,可这里只有满地的蛇,他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是他想多了,怎么可能是那样,那是路青怜的父亲,这个世界上与她最亲近的人,一个父亲怎么可能会亲手断送女儿的性命,对方明明说了是来解决所有事情的啊……

  他在挣扎中忽然看到本已灭掉的烛台又燃起了,原来它们根本没有熄灭,只是微弱得让人忽略。

  张述桐爬到神台前,努力站起身子,却在蛇群中一次又一次跌倒,终于他用力掀翻了那排烛台,灯油洒了一地,火势倏然蔓延,滚烫的热意扑面,视野也明亮了,火焰照亮了惊慌散去的蛇群,可它们身上也沾上了灯油,大殿霎时间变成一片火海,火舌舔舐着一切,他的手是如此,手上的绳子也是如此,疼得他青筋直跳,张述桐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只是直勾勾地望着一具尸体。

  阿达的尸体也在燃烧着,这只狐狸死前也是一脸傻样,咧着那张大嘴,好似等谁将吃的喂进它的嘴里,他想做的事很小很小,只不过是将它的身子挪远一点,远离这片火海,可他连这些都很难做到。

  目所能及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火焰的外衣,犹如身处炼狱。

  很快张述桐感到手脚倏然一松,便立即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他沉默地捞起那只已经焦黑的狐狸,将它放在了光线明媚的院落里,而后开始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