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其实他们几个没有送新年礼物的习惯,圣诞节倒是有,否则张述桐刚才早就买了,他本想说不用这么客气,可转念一想八年后那箱咸鸭蛋,她其实也很重视这段友情吧,还是觉得葬礼的时候欠了人情,想找个机会补偿回去?
无论怎样,张述桐心情不错地想,这说明路青怜不再一直沉浸在往事中了,偶尔也会走出来几步。
“不过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张述桐下意识问。
老妈是给他们一些预算,但不过是一人一张百元钞票。
“爸爸留下的。”
“……哦。”
差点忘了她现在有钱了。
张述桐沉默下来,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多嘴一句,他连忙转移话题问那你给我买的什么?
路青怜却摇了摇头,还是不肯透露,真不晓得她哪里来的执着。
买了这么多的东西,购物小票自然也是长长一条,路青怜安静地读着购物小票,好像在规划这些东西该怎么分。
张述桐也看了一眼,不由咂舌。
足足花了五百多,逛超市就是这样,没觉得买了多少东西,可结账的时候总会吓你一跳。
张述桐无奈地想,她也不知道省着点花,那个落在橡皮艇的钱包里是有一叠鼓鼓囊囊的钞票,可也不过七千块,照这个速度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还是说她觉得是一笔花不完的钱?
张述桐觉得有必要找个机会提醒他一下,可路青怜把购物小票折起来,好像不怎么想让他看到,然后她指着购物台的方向,轻声说:
“抽奖。”
就好像他们从前来了一次超市、抽过一次奖,然后她就记住了。
不过今天的商场真的有举行抽奖活动,头等奖是台大彩电,排队的人也长得看不到头,等终于轮到了他们,张述桐不信任自己的手气,干脆藏在路青怜身后。
——四等奖是一顶毛线编织的帽子,顶部还有一个绒球,可爱极了。
而路青怜正缺一顶帽子,所以她将毛帽仔细地叠好,放进了羽绒服的口袋里。
“恭喜恭喜。”前台的服务员很是敬业,就算客人抽中一盒纸巾也会这么说。
张述桐傻眼地想这算什么,他都知道自己手气不好不去抽奖了,怎么抽奖还能反过来坑自己一把?
都说送礼的时候送了一模一样的东西不尴尬,后面送的那个才尴尬。
他回头看了一眼超市入口,犹豫着要不要再跑进去选一件,可路青怜已经提起了购物袋,她走出几步,看张述桐还停在原地,又回过头等。
张述桐只好跟上。
他们就这样提着三个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回到了家里。
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排队抽奖的时候浪费了太多时间,张述桐推开家门,可家里还是没有人在,他无力地想老爸老妈怎么又出门了。
张述桐坐在沙发上,长吁一口气,又有些怀念自己的摩托车了,路青怜提了两个最沉的塑料袋,可剩下那个也轻不到哪里去,他来回换了好几次手,如今手指都有些发麻。
一阵哒哒哒的响声让张述桐回过神来,才发现路青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去了厨房,而刚才的动静正是煤气灶被打开的声音。
他连忙走过去,看到她从冰箱里抽出包好的水饺,锅里正烧着水。
“我来好了,你去歇会……”
“很快,我来。”
路青怜在水池上择着一把菠菜,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其实……”
“在外面等我。”
她头也不抬地说。
——张述桐其实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吃水饺就好了,哪需要再做一个菜,但他的态度也有些矛盾,既不想太麻烦她,又觉得找一些事情做总比动不动走神强。
张述桐就这样被赶出了厨房,拿着红星二锅头出神。
待会吃饭时就试试?
算了,还是等到晚上吧。
他将二锅头藏在自己的床底下,越来越觉得这些举动很像个酒鬼。
张述桐坐在沙发上,还有些不适应。他已经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了,可现在你的生活里忽然多了一个人,你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毛巾和拖鞋放在一起,有时候叼着牙刷,能从洗手间的镜子上看见彼此的脸。
总不能无所事事地等着开饭。
张述桐左右看看,发现那几个购物袋还放在沙发上,路青怜本该将它们提回卧室里,可她一进门就直奔厨房了,张述桐有心帮忙收拾一下,可又想到她坚持把“礼物”留在今晚,还是不要乱动为好。
但不代表不可以偷看一下。
谁让购物袋是透明的。
张述桐无辜地想,我都知道用红色塑料袋把二锅头装起来,人心险恶啊路青怜同学。
老实说张述桐也想不到她会送自己什么,隔着一层磨砂的塑料,他努力辨认着其中物品的模样,看到了鸡蛋看到了零食看到了一样样水果,又忽然看到了一个绿色的包装。
他心说哇塞,光看名字就很霸气——
“肉粒多。”
在岛上的超市里,这是能买到的最贵的火腿肠,堪称火腿肠中的贵族。
“原来‘他们’也包括你啊。”
张述桐小声说,声音很轻很轻,唯恐吵到了谁。
是啊,现在她总算有一笔钱了。
忽然有一阵酸涩的液体涌入他的胸腔。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想佯装去卧室里打盹,这样等路青怜做好饭后,就能悄悄地将购物袋提回她的小屋。
张述桐关上房门,倚在门板上,他仰头盯着天花板,手机倒是响了。
他等了一会,才接起电话,打趣说哪位啊,我们的接头暗号是羊还是鬼脸?
“张述桐,你现在能不能来接我……”顾秋绵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我想去妈妈的坟前看看……”
第395章 “无心插柳”
“……我知道了,我很快过去。”
张述桐挂了电话,皱紧眉头。
他没有问顾秋绵你那边发生了什么,因为很容易就能猜到。
早上的时候她就说大年三十这天上午要去母亲的墓前祭拜,如今已经是下午一点出头,可她现在还待在家里。
这群人到底在搞什么?哪怕当初顾秋绵姨夫在这里都不至于搞出这种事,这么小的一件事都办不到?是办不到还是不想办?还是有人不想他们去办?!
张述桐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面颊上一根根肌肉绷紧,他用力捶了下门板,砰地一声反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回过神来,原来油烟机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客厅里静悄悄的。
一门之隔,再微小的动静也会被放大无数倍,张述桐听到厨房的门被推开,他知道那扇门的合页有些缺乏润滑,每次打开都会吱扭一下,现在有人正从厨房走出来了,紧接着是咣当一声轻响,是盘子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他听不到盘子上冒出的热气,但轻轻动一动鼻翼,可以嗅到小麦的香气。
还有些醋味和蒜味,看来今天的午饭是水饺和凉拌菠菜了,对他这种吃惯白煮鸡蛋和冷馒头的人来说是一顿丰盛的大餐,但这不是他的午饭,或者说挂了这个电话之后他就很难坐下来吃顿午饭了。
张述桐继续从镜子里看那张脸,刚才还带着怒意的脸庞忽然僵死了。
他心烦意乱地揉了揉头发,另一只手分明已经反握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对着镜子,说喂,到底该怎么办!可镜子里的人也垂着眼睛不说话,他瞪起眼对方也瞪起眼,两个人沉默了数秒,张述桐咬咬牙,终于推开了房门。
“……可能要出去一趟。”
路青怜抬起头,她站在餐桌旁,将两双筷子分别摆在盘子的两侧。
“那个,呃,顾秋绵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带她出门办些急事。”张述桐挠了挠眉梢,“你知道,大过年的,什么保镖啊司机啊都回家过年了,就只好让我帮忙跑下腿。”
他快步走到餐桌旁,直接用手捏起一个饺子,被烫得连连吹气。
张述桐狼吞虎咽地吃了五六个水饺,一边吹气一边竖起大拇指,其实舌头都快要被烫熟了:
“真是的,不让人好好吃顿饭……话说还挺好吃的,我以为你只会煮挂面,”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着路青怜,终于图穷匕见,“那你先吃,我先走了,别忘了给我留点……”
路青怜却摇了摇头。
“什么,不给我留?”张述桐一惊。
“没煮熟。”
张述桐差点被噎死,没煮熟又是什么鬼?我都吃了五个了好不好!
路青怜先一步端起盘子:
“我去重煮一盘。”
“呃……”张述桐愣愣地看着她又走进厨房里,客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谁知不一会路青怜又打开门:
“水饺不够了,晚上还要吃。”她平静地问,“你想吃什么,我再去准备。”
“炖排骨?”路青怜又问。
张述桐记得老妈列出的年夜饭清单里应该有这个菜式:
“可……需要很长时间吧。”
“嗯,你可以先去忙。”
“我……”
路青怜再一次关上了厨房的门。
这顿午饭理所应当地延期了。
他逃一样地抓过外套,朝楼下跑去。
张述桐一刻不停地跨上车子,直到驶出了小区大门才停下。
他回头看看,可自己家住得比较靠后,层层叠叠的楼房怎么都看不到厨房的窗户,良久他叹了口气,又用力蹬起车子。
没时间想这么多了,既然选择出来了起码要把眼前的事做好。
寒风吹过,让人的头脑清醒下来。
他开始想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局面,梦里面顾秋绵提起后妈,其实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怨气。
可眼下她的处境快和“禁足”差不多了。
张述桐皱皱眉头,自己可能想岔了一些事情,未必是女人阻止顾秋绵去祭拜生母,开什么玩笑,对方朝自己蛮横一下也就算了,有什么胆子敢阻拦顾秋绵?
说难听点顾父只是病了又不是去世了,大不了顾秋绵冲上楼去找她老爸告状。
可如果不是这样还能是什么……张述桐似乎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他们上午已经去过坟前祭拜了呢?
可从前这一天里去祭拜的是父女两人。
今天则变成了三个人。
张述桐越想越觉得这种情况可能性最大。
顾秋绵自然容不下一个陌生的女人去母亲坟前,何况对方该用什么身份?情人?还是妻子。
但他又猜不透顾父的真实想法,他小时候听姥姥讲过,老家里有一个迷信些的传统,男人续弦前要与女方同去亡妻的坟前扫墓,期间会点一炷香,如果扫完墓香没有熄灭,就代表取得了逝者的允许、可以娶新妻过门了。
但无论怎么讲,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张述桐心情复杂地想,别人的家事永远是最难插手的。
他再一次来到了那栋别墅前,又一次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车子、看到了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对联。
可这一次张述桐没有像做贼似的提前停下车子,一边拨通顾秋绵的电话,一边朝大门上的密码锁伸出手指。
他点击着那一串早已倒背如流的数字,同时朝车里的男人投去目光,男人当然也注意到了他,却只是瞥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张述桐愈发觉得是第二种情况。
现在大门被打开了。
张述桐迈出脚步,他知道自己本可以站在门外等、等顾秋绵下楼来接自己。眼下的做法不算礼貌也不算妥当,哪有一声不吭就闯入别人家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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