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你看。”
张述桐转过脸去,心说大哥你的新年愿望是不是有点多了?这家伙的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许愿牌,甚至手上有些拿不下了,连胳膊上都挂了几个。
杜康又说这是在院门外发现的,我们来的时候,他又指指院子里那个孤零零的木架:
“也许是外地的游客吧,春节搜好了攻略想来山上玩,却发现庙门一直关着。”杜康耸耸肩,“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处置,照我说直接扔了得了,路同学虽然搬回来但不代表要继续做庙祝对不对,可若萍有点迷信,说这种东西扔掉不吉利,非要等她来到再说。”
“还有不少人觉得这里依然有庙祝吧?”
“是啊,想想就麻烦。”
很快路青怜出来了,张述桐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他想了半天,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那身青袍了。
哪怕回到了庙里,路青怜还是维持着这几天的打扮。
院子里也脏得可以,雪水虽然融化了,却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留下一层泥土,夹杂着枯枝与落叶,几人一鼓作气将院落打扫干净。
有时候张述桐停下来擦一把汗,四处望望,对自己的劳动成果还算满意,他看到了偏殿已经有了裂纹的玻璃,窗后多了一抹绿意。
终于轮到清理那座大殿。
张述桐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进去,这里面到处都是烟熏火燎留下的痕迹,他又看向最深处那座神台——
一座无首的蛇像耸立在那里。
昔日它的面前香火供奉不断,如今连神台都被烧毁了,成滩的蜡油凝固在焦黑的木头上面,青蛇的塑像上尽是刀痕,就连头颅也被砍掉了,就静静地摆在尾巴旁边。
可张述桐知道这条青蛇并没有“死”去,也许用死与活来形容祂的状态并不恰当,但事实就是,此后的许多年里,这条青蛇一直都“存在”于路青怜的身边。
让人不寒而栗。
对待祂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去管,路青怜只是看了一眼,便用铁链将殿门锁上了:
“我会看着它。”她低声说,“不用担心这里。”
“嗯。”
这是早就约定好的事,记得是初三那天晚上,路青怜又提起了要搬回庙里的事,语气平静。
“为什么?”
“我不能再逃避了。”她一字一句。
所谓宿命可能就是这种东西:曾经你千方百计想要摆脱它,最终却反而主动张开怀抱。
所以这一次张述桐没有争辩也没有劝阻,只是点点头,主动告诉她:
“好。”
也许此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既然一切还没有结束,又或者说离所有的事情结束只差临门一脚,又有什么停歇的理由呢?
一次春节就是一次假期,休假结束后你就要朝着该去的方向迈开脚步。
“这是不是你说的男人的使命?”张述桐喃喃道。
“她是女人。”清逸提醒道。
张述桐瞪他一眼,觉得这家伙一点也不浪漫了。
一阵吱吱扭扭的声音中,原来是路青怜在用抹布擦拭那个木架,那些许愿牌的结局不是被当作垃圾丢掉,而是被她一枚枚挂了上去。
张述桐见状一愣,问你都不打算做庙祝了还管它们干嘛?
“也许有些用呢,”路青怜轻声解释道,“哪怕进不了庙里也要把它们留下,一定是一个很想实现的愿望。”
她从前说上面挂着的都是一堆无聊的东西,也许按她腹黑的性格,无聊时会翻一翻许愿牌上的内容也说不定,但无论如何,张述桐敢说在路青怜眼里这些牌子与一堆木片无异,那些将愿望写在木片上就企图实现的人当然也傻得冒泡。
可眼下她的动作仔细极了,甚至每块木牌上的灰尘都要擦拭干净。
每个人心里总会有一个想要实现的愿望,正是因为实现不了,才会格外地珍视。
下午三点,他们在庙门前挥手道别。
杜康原本建议下午去逛逛的,说今天可是情人节欸!若萍受够了他,便冷笑说你去找静静啊,杜康顿时伤心了,说静静……呸!静怡今天上午喊我出岛玩来着,被我拒绝了。
“你脑袋进水了?”若萍脱口而出。
“不是答应好了一起来打扫庙里吗?怎么能重色轻友?”杜康昂起胸膛。
清逸欣慰地说我们男人就是这样,张述桐则轻轻踢他一脚,对杜康说:
“坐船去市里吧,现在。”
三人都像见鬼似地看着他:
“大哥你是哪位?”
张述桐说我前几天可是做了一个梦,就是因为杜康今天没去市里,他们俩彻底闹掰了,吓得杜康拔腿就跑。
“那我们先回去了,青怜。”若萍笑着摆摆手,“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来。”
路青怜也挥挥手,却不肯转身离开,目送他们走远。
三人脚步轻松地走下山,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掠过头顶,一眨眼便在寥廓的高天上消失不见。
“怎么了嘛?”走到半路时,若萍问。
“没什么。”
张述桐收回目光,山腰的草丛里,隐隐看到几根剥好的火腿肠藏在里面,寒风吹过,它们的身子便微微滚动一下。
……
张述桐站在山脚下,那几辆停在小卖铺前的自行车已经全部被骑走了。
临别时清逸想要捎他一程,但被张述桐拒绝了,只是一个人朝着家里走去。
这里离山脚下并不算远,他觉得以后不会少走这段路,干脆提前熟悉一下。
张述桐推开家门,客厅里空空如也。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发条短信告诉老妈玩得开心。
张述桐站在那间小屋前,临走前他们有些匆忙了,这间屋子又小,忘了是谁不小心撞了床腿一下,那张小床歪歪扭扭地摆在那里。
张述桐将它摆正,看了这间屋子最后一眼,阳光果然很好,下午时分的光线从客厅照进来,在床前划出了一道明暗的交界线。
有什么东西躺在那条交界线上闪闪发光,定睛看去,是一枚玻璃的碎片。
张述桐愣了愣,却没有拾起来,而是将屋门轻轻关上。
他穿戴整齐,拿起了手电筒、手套还有护膝,骑上自己的车子,朝那个被他们称作“基地”的排水洞驶去。
上次来这里还是年三十的夜晚,什么都看不清,眼下张述桐迈过丛生的野草,在排水洞前停下。
他缓缓走入排水洞里,看了看脚边成堆的混凝土,宛如站在一片昏暗的废墟之上。
排水洞的后端被炸塌了一截,从前尽头处是泥土,如今却被碎掉的混凝土垒成了一堵破碎的石墙。
张述桐弯下腰去,慢慢扒开一块块水泥。
这次出来他找了一顶安全帽戴在头上,是前几天去老妈的办公室里拿到的。
很快他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包装,用力拉了出来,袋子被扯破了,各种样式的烟花落了一地。
张述桐没有去管,而是继续清理着碎块,终于他呼出口气——废墟中露出一个金属的棱角。
这是他们的百宝箱,虽然这些年来很是宝贵,可不过是一个坏掉的保险箱罢了。
保险箱是杜康友情赞助的,张述桐从前很好奇他从哪里弄来这么一个东西,可杜康只会得瑟地说:
“就在这里捡到的啊。”
现在张述桐把它挖了出来,比对着手机中的一张照片,画面很是昏暗,依稀看出是一个大大的架子,上面摆着许多保险箱和许多文件夹,拍摄地点是别墅书房后的暗室。
张述桐又将保险箱翻了过来,确认和照片里的是一个款式。
一个猜测从心里悄然浮现。
这个保险箱的上一个主人,似乎是顾秋绵的父亲。
可为什么会被扔在这种偏僻的野外?
张述桐又想起那个梦了。
他孤身一人从幽深的地底醒来,踉踉跄跄地朝前走去,好像隧道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一样。
那个梦里有许多内容是他“经历”过的,比如狐狸的浮雕、比如堵在面前的混凝土、比如忽然间游到了脚底的蛇,再比如尽头的那扇铁门。
但有一样东西张述桐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见过——
那就是那条隧道本身。
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梦?
究竟是过往记忆的拼图,还是像那场八年后的同学聚会一样;
是一场“预知梦”?
现在他闭上双眼,将耳朵贴在面前的“石墙”上,屏息凝神,一阵风吹了过来,微微的哨声在耳边响起。
张述桐睁开眼睛,抓起身前一根伸出的钢筋,双手紧握,用一条腿蹬在上面,然后猛地发力。这座墙只是碎石垒成的,并不算牢固,在手上倏然一松的同时,他赶紧向后退去,甚至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又是一阵轰响,飞扬的灰尘中,他不可思议地自语:
“怎么会……”
身后的阳光照亮了眼前那条幽深的隧道。
第404章 一门之隔
这里居然藏着一条通道?
张述桐一时间目瞪口呆。
他迈过遍地的碎石,弯腰钻入了洞口,这里离湖很近,扑面而来的便是淤泥的腥臭味,和那个梦里一模一样。
张述桐抠了抠洞壁,青苔下是冰冷而坚硬的水泥,他打开手电向前远眺,手里这台手电的能见度至少有一百米,尽管如此,他还是望不到尽头。
是了,这是条防空洞。
这座岛上究竟藏着多少防空洞?
为什么会和一个大排水洞连在一起?
想不通的问题有太多了,他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因为很想要验证那个答案——
这条防空洞究竟会通往哪里。
脚步声在耳边回荡着,张述桐试着大喊了一句,片刻后才听到一阵微弱的回音。他来回晃动着手电,煞白的光束照出了口鼻中呼出的白气,周身愈加冷了,说不好是温度降低还是心理作用,不会错了,张述桐现在可以确认,这就是梦里的那条隧道。
他就和那时候一样,独自进入了幽邃无人的地底,一直朝着前方走去。
不知不觉走出了很远,回过头去,入口处的阳光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约莫十分钟之后,张述桐第一次停下脚步。
他还是没有看到那块悬吊在头顶上的混凝土,更不必说混凝土后的狐狸浮雕。
是还没有走到,还是现实与梦中的情况有所差异?
如果是后者,那个梦究竟算什么?
张述桐心中的不解更甚。
自除夕夜过后,初二那天夜里,他又偷偷喝了一口酒,比上次喝得还要多,甚至于在喝酒之前特意反锁了房门。
可一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就那一觉睡到了天明,起床后头痛了好久。
可见“预知”的能力并不受他控制。
难道自己的能力变异了?从“回溯”变成了“做梦”?这几天来他虽然表现得很规矩但暗地里一直在胡思乱想,多少有些忐忑,毕竟上次见到这种情况还是被毒液附体的彼得帕克,连半夜“梦游”的症状都一模一样,导致这几天他睡前都会在门缝里夹一根头发……张述桐甩了甩头,告诉自己集中精神。
他来回晃晃手电,仍然没有看到梦里那些景象,更不必说那条突然从脚边出现的蛇,这让他有些不确定了,这里到底是不是梦中的那条防空洞?
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什么验证的方法,唯有走到尽头再看。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奇怪的防空洞,既不像医院那条有着分岔,也不像学校那条宛如迷宫,就像是一条笔直的线。
已知的防空洞共有三条,医院那条藏着狐狸的浮雕,学校那条则是一条蛇……张述桐转念间又想,一只狐狸和两条蛇,加起来也等于三,如果这不是一个巧合的话,那么——
自己所处的这条防空洞,就是另一条蛇的地盘?
那条找不到的黑蛇?
放眼望去,两侧的洞壁还是光秃秃的,甚至连警示符号也没有,总有种无法形容的怪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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