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很配你那身紫色的裙子。”
顾秋绵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发型和裙子的颜色有什么关系?”
“原来不能这么夸嘛……”
不对。
这时候要说:
“直觉是这么告诉我的。”
可张述桐嘴太快,直觉也慢了一步。
现在已经没有出岛的船了,既然这样,就继续这几天的活动,回家看电影。
很快张述桐把顾秋绵送到了大门前,某种意义上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他可以去影音厅一起看,但如今身为“客人”这么晚了是不能登门的。
“会好起来的。”临分别的时候,”张述桐终于说,“第五只狐狸的下落已经知道了,只差一个时间把它拿出来。”
“然后呢?”
“然后……然后蛇啊狐狸啊的事情都会被解决吧,包括叔叔的病,”他说得很慎重,“也有可能好转。现在的情况我和你分析过了。”
吃饭之前他就和顾秋绵交代过了,第五只狐狸的位置、顾父的异常,还有梦中自己失手磕坏了狐狸的雕像。
“我帮你去拿吧。”
“说得你好像知道密码似的。”顾秋绵此前甚至不知道别墅下面还有个密室。
“但我进去总比你方便一点。”
“嗯……我觉得你当个黑心小棉袄就好了,”张述桐笑道,“帮忙提供下情报,比如三层有没有人看守,剩下的交给我。”
“你总是不想让我参与进去,从前也是现在也是。”
张述桐头疼地想这也要分情况的。为什么很多事路青怜都会参与进来,当然是因为她能打,但你还不如若萍跑得快呢。
“可我妈妈就死在了这座岛上,而且就死在了这个家里,在它还没完工的时候。”
张述桐一愣。
“谁也没有告诉过我,包括爸爸都只是说她出了意外,可我其实都知道。可能他们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是为了我好,觉得这些事不是我能参与的,但我就是想要一个交代。
“我妈妈去世了,我爸爸病倒了,这些事是我必须要去做的,而不是只能靠你代劳。”
顾秋绵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是说现在就非要去做什么,但你以后不要再瞒着我。这不是意气用事,说不定上一次你失败的原因就是独自行动导致的。”
“那……好。”
……
回到家里的时候他依然在思考顾秋绵的话,他漏掉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顾母的死,顾秋绵的姨夫似乎也说过,女人死的那天躺在顾父的怀中,别墅一片血泊。
但他从来没把这件事和别墅的秘密联系在一起。
张述桐想了想,翻出手机的通讯录,翻找着一个号码。
他应该还有顾秋绵的表妹的电话。
从前当同桌的时候加上了,好像是那次姨妈把他从宾馆载去学校,就说你们这两个孩子有没有联系方式?以后都是同学了,媛媛你要多和述桐联系啊……
那时候他们被迫加了QQ,然后“常联系”的同学变成了再也不见。
自操场下的爆炸事件发生后,他就没有和陈媛媛联系过了。
张述桐输入一条信息,点击发送。
第409章 精神病
初六。
汽笛声嘟嘟嘟地响了。
张述桐穿过甲板,几乎是在渡轮靠岸的瞬间迈开脚步。
这是今天的第一班渡轮,清晨六点半。
和陈媛媛约好见面的时间是上午。
之所以走这么急,是因为她们母女俩如今定居的城市既不是市里,也不在省城,而是隔壁一个不远不近的城市,坐火车大概需要两个半小时。
张述桐吹出一个泡泡,这次出行又是一个人,又是一身黑色,他坐在出租车里,很黑的玻璃膜倒映出空中的云彩,像是一张洗好的胶片。
顾秋绵的姨夫当然也住在隔壁的城市,一家私立的精神病医院里,自从爆炸事件后对方就疯了,清醒的时间少得可怜,如果不是昨晚给陈媛媛发了条短信,恐怕自己连她父亲在哪都不清楚。
世事无常也许就是这个意思,不久前他还靠着顾父出了口恶气——扳倒了陈毅城这个疯子。现如今他又从一个疯子嘴里翘出些情报、去解开顾建鸿身上的谜团。
好久没有出远门了,他在乌泱泱的人群中上了月台,好不容易挤进车厢,放眼望去,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初六这天的票早就被抢光了,张述桐只买到了站票,他索性从另一端跳下车,等所有人找好位置才回去,然后戴上耳机,双手插在兜里,倚在车厢的门上。
抽烟的男人、在厕所里补妆的女人,窗外的景色飞速消退着,让他不由想起路青怜那天的话。
她问自己去过的地方有多少,仔细数数,也不算太多。记得从哪里听过一个道理,世界很大,但能和你扯上关系的地方没有几个,归根结底是因为在那里不认识谁谁也不认识你。如果不是陈媛媛一家,张述桐也许这辈子都不会踏入这座城市。
“师傅,仁爱医院。”
他在医院门口下车,明明是看望“病人”却没有提一件礼品,张述桐循着手机上的地址找去,北边的住院区、三号楼、直走到第二排楼,在最大的那棵树前左拐……然后他在病房楼门口见到了名叫陈媛媛的少女。
她和顾秋绵的五官有些神似,可对方太瘦了,她是瓜子脸而顾秋绵是鹅蛋脸,气质也相去甚远,导致并不算很像。
张述桐收回目光,记得她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女生,比起和自己做同桌的那段日子,她又瘦了一些也变得憔悴了,还是怯生生的样子。
陈媛媛还不清楚父亲身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初施工时操作失误,她父亲又很不巧地在隧道里,不幸伤到了脑袋。
陈毅城住在封闭病房,想要上去探病就需要办理手续。
张述桐签下自己的名字,只听陈媛媛在一旁问:
“今天只有你上去吗?”
“什么叫只有?”
她端详着张述桐的脸,一双眼睛里却没什么光彩:
“没什么,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些人来看爸爸,姨夫的人。”
两人乘着电梯去往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陈毅城住的居然是高级病房,每个房间里只有两个床位,但显然顾父更大方一些——张述桐看着门口的姓名牌——顾老板甚至将另一张床也包了下来。
“打扰了。”张述桐停住脚步。
“爸爸刚醒。”
他转过脸去,透过观察窗,一个理了光头的男人正坐在病床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眼前的电视机。
似乎是在看早间新闻。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张述桐问,“我想单独和叔叔聊几句。”
陈媛媛点了点头:
“不要提姨夫,也不要提爸爸从前的生意上的事,不然会发很大的火。”
“他平时都是这个样子?”
“嗯。”
“我知道了。”
张述桐拉开房门。
一进门他就听到一首稚嫩的儿歌,然后愣了一下。张述桐条件反射般朝电视机看去,只见一条小鲤鱼欢快地游过屏幕,如果杜康在这里一定会大喊我靠什么情况?
哪怕是张述桐也惊呆了——
陈毅城还有闲情逸致看动画片?
住院期间培养的新爱好?
“大大大小小小,一二三四五六七。”
“大大大小小小,哆唻咪发梭啦西。”
有些熟悉的旋律飘过耳朵,他甩甩头不再分辨:
“你好。”张述桐甚至不确定对方还认不认识自己。
陈毅城转过了头,这个男人从前总给人沉默寡言的感觉,张述桐也不清楚为什么,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原来是对方不说话时会习惯性地垂下眼睛,往往会忽略了他的存在。
可眼下男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盯了张述桐一秒二秒三秒……男人抬起了手指,甚至能看到他皱起的眉毛。
张述桐心说果然被认出来了,他硬着头皮准备换上另一套准备好的开场白。
“泡泡!”
陈毅城喊道。
如果杜康在这里一定会说妈的你有病吧?
张述桐心说泡泡又是哪位?哪怕是小名自己也是叫“桐桐”,按照这个规律倒推有谁叫某某泡?
电视机上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泡泡,泡泡,不好了,赖皮蛇它……”
一只乌龟匆匆地向一只鲤鱼跑去。
张述桐一脸黑线地站在原地,这下全部清楚了,电视机里播放的动画片叫《小鲤鱼历险记》,而男人不知道怎么想得把自己认成了那条叫“泡泡”的鲤鱼。
“呃,叔叔你好,我不是泡泡,是陈媛媛的同学。”
张述桐如此介绍道。
谁知男人看了他一眼,不感兴趣地转过脑袋,好像在说不是泡泡谁稀罕搭理你?
张述桐就说了很多,可多是自言自语,甚至于音量太大吵到了男人,对方还会用遥控器把声音调大一些。
他下意识回过头,看到陈媛媛在观察窗外揉着眼睛,一脸泫然欲泣,看来连亲生女儿也没有办法。
张述桐咬了下嘴里的软肉:
“我是泡泡……”
动画片被暂停了。
陈毅城又直勾勾地望着他。
暗号似乎是对上了没错,可接下来该说什么?
“叔叔您又是哪位?”
张述桐指着电视上的龙虾和鲶鱼问。
“你不是顾建鸿的人啊。”
谁知男人平静地说。
张述桐眼皮一跳,他是不是搞错了对方的病情?男人得的是精神分裂症而不是精神病?
“他派过来监视我的人,不会搭理这么蠢的把戏。”说着陈毅城将电视机关上。
——原来还是失忆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光不是他的人现在还在和他做对,”张述桐无奈道,“找你打听一些事情。”
“我为什么要和你说?”
“因为你和顾建鸿有仇,告诉我等于帮你复仇呗。”张述桐翻翻白眼。
——虽然幼稚但陈毅城确实吃这套逻辑,当初他在防空洞里就是这样威逼利诱的,更别说如今神志不清了。
“噢。”
男人果然感兴趣地翻身下床:
“你要问什么?”
“八年前顾建鸿在小岛的时候,建了一栋别墅?”
“对。”
“你是参与者之一?”
“就是我带人干的,整个别墅的布局也是我规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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