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你当初挖了几层,我是说地底下。”
“一层。”
“一层?”张述桐皱了皱眉,“他的妻子也是那时候去世的?”
“是。”
男人又简短道。
这时候他的神智真够清醒的,就好像根本没得过病一样。
“有什么异常?无论是谁,任何异常。”
“你觉得为什么是我带人干活?”
陈毅城忽然问。
张述桐愣了愣,忘了听谁说过,精神病人虽然胡言乱语但总是会乖乖回答你的问题,可当对方反过来问你话的时候,就代表……
“病倒了。顾建鸿。”男人用手指钻了钻太阳穴,“头疼。”
张述桐眉头紧缩,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捕捉到了什么。
可不等他发问,陈毅城又笑笑:
“他又病了对吧,病得六亲不认,病得把身边的人也害死。”
男人忽然间凑近了张述桐的耳朵,一字一句:
“上一个死的是他老婆,下一个该轮到他女儿了。”
说完他就大笑,笑得跌倒在床,笑得在床上打滚,张述桐紧紧盯着对方的脸,却看不出任何异常,好像那些话只是一个疯子的诅咒。
可张述桐知道,顾秋绵真的“死过”。
砰地一下门被推开了,陈媛媛急忙冲了进来:
“爸……”
“哈哈哈哈哈哈……”男人指着女儿笑道,“你是小美美!”
张述桐看着她茫然的表情,估计没看过小鲤鱼历险记,更不知道小美美是一只粉色的水母。
男人又把动画片打开了,无论他们说什么都充耳不闻。
张述桐深吸一口气,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这里的病人全部服从封闭化管理,换句话说,已经能听到走廊上的护士招呼病人出去吃饭。
“小子,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张述桐脚步一顿,手按住即将合拢的房门。
“你还是这么喜欢装傻啊,上一次的苦头还没有吃够吗?”
张述桐轻轻地说。
其实他也不确定这句话是试探还是验证。
“八年前的时候,顾建鸿总是在做梦,只要头疼就是又做了一场梦。”
张述桐猛地扭过脸,陈毅城脸上的笑已经消失了:
“谁让当年他偷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总要付出代价!”他说着狂笑起来,“过度使用那些力量导致全身溃烂发痒,我看他现在生不如死吧!”
陈媛媛面露惊恐。
张述桐叹了口气,指了指电视机上一条挠痒痒的蛇:
“没事。”
……
“爸爸是在说动画片?”
“是啊,小鲤鱼历险记里的反派,赖皮蛇,设定上……我记得是想要化作真龙,窃取了某种力量,结果被反噬的故事吧,全身溃烂,所以叫赖皮蛇,是全片最大的反派,而你爸爸最厌恶的人恐怕是你姨夫,就把这两者画上等号喽。”
“这样啊……”陈媛媛小声道。
他们在车站前等车。
张述桐暂时没想好是现在就走,还是下午再去一次医院。如果选了后者,时间上有些来不及,他很有可能错过最后一班渡轮。
陈毅城口中也许有些有用的情报,但很多话真假参半。
他正是思考着,忽然听陈媛媛问:
“中午……要去家里吃饭吗?”
“哦,不用麻烦了。”
“妈妈让我喊你。”
“姨妈啊?”张述桐笑笑,倒是不怎么见外,“她现在怎么样?”
他其实并不讨厌那个女人,虽然有时候说话不怎么过大脑,可心地又不算坏。
“妈妈找了份工作,能抽出时间照顾爸爸的那种。”
“不是封闭式病房吗?”
“她不放心,每早总会去医院里看看他。”
张述桐嘀咕道这对夫妻感情还真够好的,陈媛媛又说:
“她总说怕爸爸突然死掉。”
陈媛媛看着脚尖,嚅嗫道:
“她以为哥哥是姨夫……派过来的人。”
张述桐心说等等等等,我什么时候成你哥哥了?咱们不一直是同学吗?好像顾秋绵的姨妈还真让她这样喊过,上一次就红了脸,这一次连脖子也红了。
陈媛媛断断续续道:
“既然是姨夫那边的人,那哥哥就是来监视爸爸的情况的,如果你不去吃这顿饭……她会很害怕。”
张述桐好像明白了,就像古代的臣子下狱,皇帝派一个信得过的人过去看看,表现不错就放出来或者维持现状,至于表现不好——当然是咔嚓一下和全家说拜拜了。
张述桐半是无语地想,为什么都以为自己是那个“使者”,顾父到底多缺人才把一个学生派过来?
可他也能理解顾秋绵姨妈的心情,她的丈夫虽然没被监禁,其实也没什么区别,甚至更恐怖一点,毕竟她们谁都无法决定陈毅城要住在哪家医院、何时才能回家。
自己这一次也算承了一个人情,不是陈媛媛点头,张述桐也不可能顺利潜入医院。
他一时间没有说话,陈媛媛又说:
“家里可能会有哥哥感兴趣的东西。”
“嗯?”
张述桐还真想了一下会是什么,嫩牛五方吗?果然去了一趟精神病院也不正常了。
“我们现在住的其实是姥姥的房子,妈妈和姨妈都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姨妈?”张述桐惊讶道,“你是说?顾秋绵的母……”
“嗯,就连表姐小时候也在那里住过,还有她的东西。”
路青怜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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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擅长扔东西的顾秋绵
顾秋绵的姥爷曾是工程师,所以老人的家在一个建筑集团的家属院,是当年分配的房子。
很少听顾秋绵提过她姥姥姥爷的事,张述桐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两位老人已经去世了。
除了姨妈和陈媛媛这个表妹,顾秋绵在这边就再没有别的亲戚。
有一些事让他浮想联翩,比如顾秋绵的母亲是工程师的女儿,顾父又正好是建筑行业发家,他们相识的当年发生过什么趣事?
换乘三辆公交车之后,张述桐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前下车,就藏在商业广场后面。
虽然是寒假,但能看到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从小区门口的补习班里走出来。
小区各处的设施已经很旧了,毕竟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他跟着陈媛媛穿过一栋栋楼体,穿过一阵阵炒菜的呲啦声与油烟味,最后在一扇木门前停下脚步。
老小区里最老的一栋楼,连防盗门也没有。
陈媛媛刚看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就听到门后急促的脚步声。
“述桐来了,饿了没有,快进屋里坐?”女人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好像苍老了不少,从前张述桐的印象还是个保养很好的贵妇人,如今成了个家庭妇女,不过一如既往的爱念叨,“媛媛你还愣着干嘛,快找拖鞋啊,这孩子从小就是没眼色……”
姨妈又问张述桐要喝什么饮料,要陈媛媛去超市里买,他好说歹说才劝住。
“那我去做饭,你们两个孩子去看电视啊……”
张述桐点点头说好,谁知女人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面色渐渐尴尬起来,张述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大脑袋的电视机摆在柜子上,他开始还惊奇地想这东西居然还能用,等注意到电视机上那层厚厚的灰,才意识到是女人说顺嘴了。
她从前的家里兴许有台超大的彩电。
不久后张述桐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客厅的摆设。陈媛媛说她们家原本的家具都被处理掉了,就连生活用品也是搬来后现买的,所以屋子里还最大限度地保留着从前的模样。
一共有三间卧室,几十年前是两位老人和两个女人的房间,眼下顾秋绵的姨妈搬去了主卧,将年轻时的住过的那间留给了女儿,顾母的卧室因此保留着,也是顾秋绵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张述桐有些奇妙的感觉,老屋的墙壁上还刷着绿色的油漆,实木的家具留下了道道划痕,卧室的地板也是木的,可许久没有打蜡已经开裂……顾秋绵居然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就好像她忽然之间跑来了现代——当然这样说也不准确,应该说她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她留下的东西真够多的,一打开房门张述桐就惊住了,整个房间分为两部分,一半是顾母的卧室,一半是大小姐的储藏室。
一个鸭子的游泳圈滑到张述桐脚边,他看向陈媛媛,陈媛媛点点头:
“暑假的时候会和表姐去游泳馆。”
“公共的那种吗?”
“嗯,那时候姥姥不让我们去,说小女孩去那种地方有些脏,表姐会带着我,坐公交车一路就到站了,从刚才的站牌。”
“她胆子这么大?”
陈媛媛笑笑:
“比我大多了,可我们两个太矮,必须要带上游泳圈,每次都会被姥姥抓住。后来表姐想出个办法,先把游泳圈从阳台上扔下去,再拉着我的手穿过客厅,而且是光明正大地从姥姥面前过去。”说到这里她不确定道,“很……很奇怪吗?”
张述桐揉了揉脸忙说没什么,他只是觉得顾秋绵一定很擅长把什么东西从阳台上扔下去,小时候是游泳圈,长大了是她自己。怪不得这么熟练。
张述桐心里快要笑疯了,他看看那个鸭子泳圈,怪不得上面全是划伤,就是没有想到:
“原来她喜欢的动物是鸭子啊……”
“这是恐龙。”表妹低声辩解道。
张述桐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那个鸭嘴龙,明明是鸭子。
这样想想对顾秋绵的了解还是不够,原来她放假的时候也不是到处度假,在五星级的酒店里享受着最顶级的服务,也会来到一间旧小区的老房子中消暑,赤脚跑过木地板上会不会发出咯吱的响声?
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看到一个相框,照片上有个系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坐在书桌前。
“喔,挺可爱的。”
张述桐惊叹道,反正他几乎没见过顾秋绵扎马尾辫,充其量就是个团子。
只是又听表妹在一旁声若蚊蚋:
“这个是我……那个才是表姐。”
张述桐又尴尬地朝旁边那个团子看去,团子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背影,就坐在床下捂着额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看上去不到十岁的样子。
“你们小时候反倒挺像的。”
张述桐没话找话,不过也是实话,这张照片里的陈媛媛倒有几分顾秋绵的影子,也许是因为有些婴儿肥?
他又看向书桌下的一个箱子,里面居然全是积木,轻轻拉一下就会哗啦哗啦地响,原来顾秋绵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玩积木了,不是上初中后才养成的爱好,城堡铁轨还有一艘艘轮船,里面甚至还装着一个口哨和一个指挥帽。
征求了陈媛媛的同意之后,张述桐蹲下身在箱子里翻了翻,然后大惊失色——
他居然翻出来一个红白球的积木。
原来顾秋绵真的是宝可梦训练家。
“表姐会分给我玩具,”陈媛媛又回忆道,“不过必须要还她,如果不还会生气的。”
“瞪眼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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