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我没事,你嗓子哑了,待会又要喝水,这里面可没有厕所,快歇歇吧。”
若萍拍拍小狗的脑袋,看着它钻入碎石中。
她托着脸等待,按照前几次的经验,佐罗应该把信送过去了,可歌声还是没有停止,顾秋绵反而提高了嗓音,歌声越来越大了。
冯若萍大喊:
“佐罗!佐罗!”
很快一只小狗摇着尾巴从石墙中钻出来,模样像是炫耀着什么。
有什么东西从它的嘴里掉在了地上。
歌声在这一刻放大到了极点!
一只被磕掉漆的手机,正播放着一份录音文件。
冯若萍脸色一白——
“我知道你们在骗我了。”
备忘录里写着这样一句话,好像它的主人冰冷又倔强地一字一句。
……
张述桐垂着脸看着自己的影子。
他不清楚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只知道地上的影子变换着方位,从身侧走到了正前方,又走到了另一侧,就像是围着他缓缓踱步。
时间似乎到了下午,这样的一天居然有一个好天气,阳光如瀑布般照进来,照得人心烦意乱。
保镖们横七竖八地坐在椅子上,黑色的西服或是拎在手里或是挂在椅背,为首的刀疤脸不知道踩灭几根烟了,时间一点点逼近,也就代表着对方将功抵罪的可能越来越远,房间里的气氛愈发压抑起来,上午的时候他们还电话不断,时不时就要走出房间汇报几句,可如今所有人都默默坐在椅子上,因为毫无进展。
那个有些面熟的男人絮叨道:
“何必呢,小姐就是在他手下丢的,我和他也不是一个体系,省城来的人,直接听顾总指挥,我都不明白你这个小孩跟他过不去干嘛。
“再说了,别人家的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你父母知道也不会同意的……你还是想跟我们耗?”
男人叹气道:
“我知道你心里打的算盘,挨了打就一直硬抗,毕竟没人真的敢虐待你,等实在扛不住了,我是说万一被打得奄奄一息昏过去,要么我们放你回去,要么顾总亲自来见你。
“老实说……还真有点耍无赖,吃准了我们不敢对你动真格,可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你耗,下午不说就耗到晚上,晚上不说就耗到明早。”
“你们不是立了军令状吗。”张述桐虚弱道。
刀疤脸蹭得站起身子,脸上沉地快要滴出水来。
男人急忙朝对方使了一个眼色:
“难道你还想一直拖到后天?”
“昏迷了也会有人送我去医院吧。”张述桐也看着刀疤脸说。
“是这个道理没错,你这小孩倒是对自己够狠的,可问题在于,那又怎么样呢?
“孩子,我觉得你真是太小看我们了,那些把戏根本上不了台面,你所谓的准备我们一个上午就查清楚了。
“平时和你形影不离的那三个孩子,有人一直开车盯着他们,我不想跟一个孩子说威胁的话,可你要知道,从你嘴里问不出来东西,不代表我们只能问你,他们的心理素质不像你这么好吧。
“第二,你在市局里有个仰仗对不对?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搭上那条线的,可有人找你我们就说你和小姐一起失踪了好了。
“哦,还有第三点,也是凑巧了,我知道你前几天想闯上三楼但被人拦住了,也知道你还有个小朋友,是青蛇庙里的那个女生对不?你在指望她吗?来救你?”男人困惑道,“还是说,觉得现在家里没人看守,可以趁机闯进去?”
一阵嗤笑。
不怪他们笑。
“我们还真的查了一下,你看,为了对付你叔叔们什么招数都用出来了,那个姑娘身手不错,从前制服过一个盗猎的?”男人摇摇头,“可那又如何,打得过一个成年人打得过两个?三个四个十个呢?越查越觉得像过家家了。
“最后一点,你把很多事想得太简单,根本没考虑过让一个女生独自在外面待好几天会发生什么。”
男人凝重地盯着他的眼睛:
“所有的旅馆我们都搜遍了,你把她藏在了哪里?荒山野岭还是某个废弃的房子?我们可以把你送去医院里住三天,小姐呢?她能撑住吗?”
对方越说越快,一改之前絮叨的模样,忽然间连眼神都变得犀利了,就像是从张述桐眼中剜出点什么:
“她现在可不可以自由行动?还是被迫待在某个固定的地方?有没有光照能不能与人交流?一整天都在喝冷水?又该怎么取暖?”
一直到张述桐下意识移开目光,男人才放缓语速:
“我也关心小姐,所以我要告诉你把她藏得越好其实她的处境就越危险,听没听过幽闭恐惧症?一天的时间,就足够让一个成年人完全崩溃了,别说小姐那种娇生惯养的性子,还是说,哪怕这样你也不松口?”
张述桐仍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男人和刀疤脸交换了一下眼色,接着严肃道:
“你不会、真的、把她藏在那种地方了吧?”
“……”
“山里的洞穴?”
“……”
“废弃的房子?”
“……”
“还是说,哪里的地下室?”
张述桐抬起头。
只是他身下的椅子忽然剧烈一晃,有人一脚踹向了椅子腿。
下一刻刀疤脸就猛地拎起他的领子。
“冷静!”
“停下——”
“我说。”
第426章 示弱(补更)
房间里静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述桐的脸上。
有人一挑眉毛,有人吹了声口哨,也有人呼出口气,唯有刀疤脸沉声问:
“人到底在哪?”
“不是被你们猜中了吗?”张述桐低声说,“就是那种地方。我马上就可以带你们去找,但你们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少耍心眼!”
“不,既然你们已经猜到了,有了大概的范围之后,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我何必再撑下去?”张述桐笑了笑,只是笑容里满是苦涩,“而且我有个朋友还真的很怕鬼,再拖下去会崩溃的。”
他又朝着那个眼熟的男人扬起下巴:
“而且他说得对,就算耗下去我也没有胜算,底牌都被看光了,难道真指望谁来救我吗?”
“少说废话,你的条件是什么?”
“不要告诉顾家的人是我主动供出去的,本来印象就很糟糕了,再当叛徒只会更惨。随便你们怎么说好了。比如说搜寻中无意的收获。”
“好。”刀疤脸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张述桐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谁知忽然有人插嘴道: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那个面熟的男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提醒你一下,你有可能编出的那几个地方,我们早已搜过了,别想着继续拖下去,你应该知道,要是正好说出一个已经被排除的选项是什么下场。”
“地下室。”
张述桐直截了当道。
保镖们互相望了一眼。
“说清楚点。”男人皱眉道,“你把小姐藏在了哪?你家储藏室?”
“一条防空洞的密室里。”
“那又是什么地方?”
“如果是你们早就知道地方我又何必大费周章?”张述桐说,“还有一点,她反锁了房门,门前门后共有两道锁,没有我的话她不会开门。”
男人冷笑:
“你当然要一起过去。”
“恰恰相反,按照刚才答应好的条件,不要把我供出去,所以我不会出面,你们只能强行破门,注意是铁门,不过应该不难搞到工具。”
“操你……”
刀疤脸又怒道。
“嘴巴放干净点,我不介意再拖一天。”
张述桐冷冷地看着他。
“冷静,冷静!”
那个面熟的男人急忙劝道,他又对张述桐确认道:
“小姐真在那里?”
“你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对我来说也是如此……嘶。”就因为刚刚说话的声音大了一点,张述桐的小腹便抽疼了一下,一瞬间他的额头上浮现出汗滴,断断续续道,“我只是指望顾老板出来见我一面。但目前看……是不可能了,他已经不再给你们打电话了……”
他扫过众人的脸:
“我猜他的耐心也早已耗光了,对你们完全失望了吧。”
可没有人回答这句话,保镖们只是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他。
只有男人按住了刀疤脸掏出电话的手,朝张述桐眯了眯眼:
“小子,别耍花招。”
“当然不会。”
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他的双手倏然一松,绳索脱落在地,他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去。
又是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架起他的胳膊,带他出了门。
“还有必要蒙住眼吗?”
张述桐问。
可没人回答他的话。
男人们也没有把手机还他,过了半晌,张述桐有气无力地说:
“如果你们的人在追我的朋友,或者已经抓到了,既然我已经带你们过去了,就放了他们。”
“那就看待会的结果了。”
男人不冷不热地说道。
张述桐倚在了座位上,其实保镖们的动作远远没有这么迅速——刀疤脸在调动着破门所需的工具,顾父本就是建筑起家,搞到这些并不算难。
他已经筋疲力尽了,浑身都在发出告急信号,刚沾上靠枕就沉沉睡去,等张述桐再被推醒的时候,车子已经行驶在路上了,保镖们似乎放松了对他的警惕,又似乎立功心切,没有给他戴上耳塞,就连眼上的布条松了都没有发现。
不过的确没有什么折腾的必要了,张述桐默默地想,事已至此,在他开口承认的那一刻,也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他只是觉得眼角的余光处隐隐有些发红,便下意识摸了摸额角,既然没有流血,想来是黄昏已至。
一天就这样过去。
他报了地址,感觉车子猛地一个加速,那个面熟的男人似乎就坐在他的身边,身上有股散不去的烟臭味。
“抽烟?”
“不会。”
男人便丢给他一个易拉罐:
“别琢磨了,不如歇会,反正待会也瞒不住你,其实我们就在岛内。”
“是吗?”张述桐声音低落。
“这一天就要过去了啊。”男人转而叹道,“你早点说不就好了吗,既然都是这个结果,又何必白挨一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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