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顾建鸿最根本的目的根本不是狐狸!而是取悦神明!但我们都忘了!”
“什么意思,你不是刚说过吗……”
“刚才那只是第一种猜测,可你们想过没有,取悦神明的方式不止一种!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顾建鸿阻止其他人收集狐狸失败了呢?”
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他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寒气:
“那就拿活人的命献祭好了。”
杜康先是一愣,接着大爆粗口:
“妈的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着这种事!”
“路青怜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我们在说顾家人而不是路……”
“路家也有一条蛇!”清逸急迫道,“你们忘了顾秋绵的姨夫,述桐去看他的时候那个人是怎么说的,之前死的是她的妻子,现在轮到了他的女儿!”
“你信一个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
“孟清逸,你是说……若萍的声音都在颤抖了,她不敢置信道,“顾建鸿之所以这么急着找到她的女儿,是因为秋绵就是献祭的人选?”
“就是这样!你们不是要我给一个理由吗?你们不是觉得那是个好父亲吗?”清逸的声音也失去了冷静,开始控制不住地暴躁起来,“这个理由够不够?我们都忘了顾建鸿去找女儿的理由!他可以是个好父亲但也可以是因为需要顾秋绵,否则你怎么解释自从他生病后对顾秋绵的态度一改从前?怎么解释他冒着被人拆穿的风险也要把她带在身边?”
杜康先是呆住了,然后狠狠打了个哆嗦,前一刻他还在调侃清逸怎么突然反悔了,明明是你说要拿顾秋绵去换述桐……可现在他只觉得无尽的冷意袭上后背:
“等等!不对!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梦!”杜康失声大喊,“就是述桐自称的预知梦,那个梦里顾秋绵不是好好的吗?根本就说不通……”
“可那个梦里狐狸已经被破坏了!”
清逸失神地说:
“就是因为已经被破坏了,所以顾秋绵没有事,你们有没有发现,好像我们从头到尾都在面临一个选择,但不是述桐和顾秋绵之间的选择……顾秋绵是她父亲的最后一道底牌,为了不被黑蛇报复的祭品,如果狐狸没有被集齐、侥幸被黑蛇放了一马那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可路青怜也无法离开这座岛!”他压抑着声音中的震惊,“可如果我们执意要找到狐狸,他就会对顾秋绵下手!”
“我操他妈的!”杜康破口大骂,就连若萍也在吃惊中骂了一句,“那现在怎么办?”
虽然这只是一种可能,可所有的线索都往这个可能上指去。无论信还是不信都不敢去赌。
“述桐之前也给我说过,他的直觉告诉他,只要让顾秋绵进入那间地下室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清逸喃喃道,“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到这种可能,但他根本没有和我提过,他只是说想不通顾父这个人是好是坏……”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清逸深吸一口气,“这下真的不知道了,我承认之前的决定有点草率,但现在事情比我们要想得严重的多得多,我敢说我们每个人都被保镖监督着,只要敢出门,就一定会被追上……可如果什么都不做,我敢说,杜康,述桐那边的遭遇,一定要比你想象的艰难得多。
“因为,这一切可能都是顾建鸿指使的!”
第424章 一路走来
杜康咽了口唾沫:
“给路青怜打个电话吧,现在不是咱们三个能处理的,起码她能把述桐救出来……”
“可问题也不在于述桐那里。”清逸打断道,“自始至终,这件事的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顾建鸿的态度,只有他放弃了,一切才有解决的可能。去联系路青怜又能怎么办?她能对付多少人?几个保镖?救出来之后呢?她连这座岛也出不去!
“那你说怎么办?”
“我在想了!”
最后是若萍说:
“先想办法找到秋绵吧。”
“可是……”
“我知道没有最好的办法,”她这时候反而斩钉截铁,“可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很快一个少年从一家小饭馆里小跑出来。
杜康匆匆蹬上车子,一辆轿车从他身后缓缓发动,驾驶座上的男人终于来了点精神,他叼起一根烟,甚至按按喇叭驱散前方的行人。
这根本不像跟踪的做派,可男人也不是多么在乎会被发现,就像一头猛兽在追赶着一只野兔,只要猎物不会逃脱就好了,谁有空管那只兔子会不会在仓皇中回头看上一眼呢?
至于对方到底作何感想,一个小孩子还不至于他放在眼里。
轿车不紧不慢地开了一路,直到自行车在一栋房子前停下了,一个短发的少女走出家门,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男人见状降下窗户,同另一辆车里的同伴一挑眉毛。
三个小孩汇合了两个。
很快三个人都碰头了,似乎在有意躲避着什么人,一见面便窃窃私语,正好减少了他们的工作量,只需要一个人坐在车上盯梢就好。
三个少年骑车去了商城,某种意义上讲,那里也是顾家的地盘,男人无所事事地拿起对讲机,交代了几句,而后放平座椅翘起了二郎腿。
再见面时已是中午,他们手里提满了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几乎都是吃的,成箱的牛奶、大袋的面包……男人揉了揉眼,知道一上午的等待终于有了意义。
他再一次发动汽车,跟着对方朝学校的方向疾驰而去。
“注意注意,他们真的知道小姐在哪……”
男人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在学校的仓库前停下脚步,距离那几个孩子下去已经有十几分钟了,他隐隐知道这里是防空洞的入口,里面错综复杂,大得像迷宫一样,原来把小姐藏在了这里……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和他无关了,又是几辆车子浩浩荡荡地驶入校园,所有空闲的人手都集中到了这里,朝着仓库中的暗门鱼贯而入。
“学长,”徐芷若听着远处的脚步,脸色苍白道,“冯学姐那边没问题吧……”
“只要我们能拖住!”杜康恶狠狠地说。
……
冯若萍在长长的隧道中穿行着,这里安静极了,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果有保镖在这里,会吃惊地发现先前跟踪的“短发女孩”和进入学校的根本不是一个,尽管两人的发型很像。
他们在商场中完成了掉包,十几分钟前若萍从医院后面的老屋走下来——老屋早在爆炸中坍塌了,但通往洞内的台阶好歹保留了下来。
事到如今,这也许是找到顾秋绵唯一安全的手段,任谁都知道这条隧道早被炸塌了,再往前走就是碎石堆积成的死路,也难怪保镖放弃了这里,不可能有人借着这条隧道穿梭于宿舍和医院两地。
可若萍的怀里正抱着一只小狗,小狗遍体通黑,完美地融入到了周围的黑暗中,记得它就是在这里被杜康捡到的,若萍心说这里本该是你的娘家对不对?怎么也怕得瑟瑟发抖?
这个温暖的小生命在她怀里打着哆嗦,让若萍怀疑起清逸的计划是否靠谱,他们所有人的努力最终都寄托在这只狗身上——人不可能穿过的地方,狗可以穿过去。
终于她的面前只剩一条死路,若萍抚摸了下佐罗的毛发,找出一根发绳放在它鼻子下面,这是顾秋绵的发绳,放在了徐芷若那里,小狗嗅嗅鼻子,回头看了她一眼,若萍好像从一只狗的眼中看到了茫然,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面前只有混凝土堆积成的石块。
她将小狗放在了一个窟窿前,又想起了什么,将一根火腿肠剥开晃了晃,然后指着前方说:
“快去!”
小狗艰难地从火腿肠上移开视线,摇着尾巴钻入了窟窿中。
若萍总算松了口气,可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还要保证这堆乱石里确实存在着那么一条路,而这条狗又不会迷路。
她坐在地上开始胡思乱想,也不在乎衣服会被弄脏,想着杜康他们会不会被捉到,想顾秋绵是不是真的被藏在了那间地下室里,又想这隧道如果突然塌掉该怎么办,忽然间若萍听到一阵细小的响动,像是石子滚落在地,她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脚也变得冰凉,可下一刻就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手。
佐罗回来了,原来不知不觉过去了这么久,若萍赶紧去看小狗前爪上的发绳,已经被取走了,她惊喜地大喊:
“秋绵?顾秋绵!”
很快隧道的另一边也传来一阵呼喊,只是声音悉数被那些碎石阻挡住了,但只要能顺利碰面就好,若萍忙掏出纸笔:
“是我,有什么话写在纸上吧!我让佐罗给你送进去!”
她胡乱把一张纸条卷成桶状、挂在小狗脖子上,纸条是早就写好的,上面交代了整整一上午发生的事情,可事到临头若萍还是犹豫了一下,因为纸条上写的,全部是假话。
他们三个编造好的、用来稳住顾秋绵的谎言。
一个小时前三人还就要不要告诉对方真相争执不下,一个小时后大家不约而同选择了无论如何都要瞒下去。
真是讽刺,但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们根本无法靠近教师宿舍,一旦述桐太长时间没有出现,顾秋绵狠狠心跑出去,那就再也没有余地了。
只有拖下去,拖到他们想到办法。
信上的内容也很简单,他们并不准备模仿述桐的字迹,而是直截了当地说:
“述桐今天一早就被你家的人找到了。但不是找他算账的,而是来找他破案的,听上去是不是就很好玩?在那群人眼里啊,他居然比警察还靠得住呢,要是被他们知道,大救星其实是幕后黑手,不知道鼻子是不是要被气歪。
“你爸爸也快要坐不住啦,不过他前几天真的去了外地,好像是去找了医生看病,听那个女人的意思,已经开始往回赶了。
“只是述桐没见到他之前还不敢立刻破案,只好带着他们到处兜圈子,去了学校去了青蛇庙,最后又领着他们去市里找你了,管吃管住还有专车接送,不知道他憋笑的时候有没有岔气,哈哈。”
纸条的末尾是个笑脸,任谁读到也会会心一笑,这就是若萍能尽到的最大的努力了,不知怎么她觉得心里有点罪恶感,这时候她才发现小狗还在原地摇着尾巴。
若萍心不在焉地用指甲掐下一小截火腿肠,忐忑地等着顾秋绵的回信。
很快若萍就松了口气,她展开信纸,先是一愣,因为上面是一个鬼脸,若萍琢磨了好半天,不明白顾秋绵为什么要在这时候画一只羊,随后她发现,对方这一次好像真的画了个鬼脸。
大笑的鬼脸,顾秋绵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也许她还有不少疑惑,可通通都被憋在了心里,这里实在不是个交谈的好地方,若萍托着下巴,将手电直直地立在地上,余光里瞥到那只狗正抬起腿:
“走远点!”
若萍没好气地拍了它一下,又剥了根火腿肠给它。
她手边的塑料袋里还有整整三包火腿肠,出手倒也慷慨,除了火腿肠之外还有卫生纸和几瓶矿泉水,可这些并不是给顾秋绵准备的。
——起码在今天,若萍也不准备回去了。
他们不知道废了多少功夫才见到顾秋绵,现在杜康他们还在学校下面和保镖打游击,又怎么能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可她也知道这个谎言早晚都会露馅,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她又想起清逸的话了,解决这一切的关键就在于顾父的态度。
是啊,只要能彻底解决了那条黑蛇,也许就不用担心对方该怎么取悦神明了,话是这样说,到底该怎么做毫无头绪,若萍默默地抱起膝盖,努力想着办法。
她一直都不是几人中多么聪明的那个,连述桐和清逸都没有把握的事又怎么能轮到自己?可她现在必须去想,绞尽脑汁地去想。
她忽然一惊,听到了砰砰砰的响声,好像有人拿什么东西砸着铁门,若萍赶紧把小狗塞入窟窿,不久后纸条上多了一句话:
“聊会儿天吧。”
若萍如梦初醒,这才是眼下她应该做的事,没错,在他们编织的谎言里,应该是一切向好才对,那这时间当然要没心没肺,她又撕下了一张纸,递给顾秋绵说:
“好啊,你想聊什么,对了你饿不饿?”
“刚吃了面包,为什么不从宿舍进来?那里也有人了吗?”
“没办法,述桐本来也想把岛上的人引开的,说不定还能把你接回我家里住,可他们也不是那么傻,防着一手呢。”若萍见缝插针,“不过啊,那些人也只敢背后嘀咕两句,看在你的面子上,态度可恭敬了。”
这恐怕是最贵的短信费了,每聊一句话就是半根火腿肠,小狗气喘吁吁地吐出舌头,趴在地上死活也不肯动弹了,若萍只好等它散热,怪不得古时候人们写的叫“书信”,因为距离太远,每一次通信都显得难能可贵。
所以她们也学乖了,写下的内容能写满一页A4纸,幸好她专门带了一本笔记本,不怕纸不够用。
他们聊到了学习聊到了家庭聊到了恋爱,在这样的时候聊着女生中寻常可见的话题。不然还能聊什么呢?还有今后想去的地方和憧憬的生活,这些话如果面对面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每个人都不敢说正式的话了,不敢认真地聊起喜欢的人喜欢的东西,好像那样就会落了下风似的。你和一个人聊得不错,可仔细想想连对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地下的日子昏天暗地,快要让人分不清时间的流逝,若萍攥着手机,总会留意着上面的消息,尽管她也知道这是徒劳而已。
隧道里没有信号,所以她不可能得知外界的消息,不知道述桐是不是还在被人审问,不知道杜康他们有没有被逮到,她想起电视剧的画面了,通常是喜剧,大概是主人公不慎落入了反派的陷阱,被绑回去严刑拷打了一顿,连神智都不清醒了,只能指望朋友来营救自己,想着想着这个念头就成了执念,甚至成了幻觉,因为扭头一看那货居然就在自己旁边:
“哥们,我也进来了。”
听上去是杜康能讲出来的话。
可若萍就是笑不出来,无边的恐惧掠过心头,她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地下抱住膝盖,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那只名叫佐罗的小狗过来蹭了蹭她,示意可以帮她送一封信,可若萍没有拿起笔,她只是想哭,想到其他几人会遭遇什么就忍不住鼻子一酸。
她想你有什么好哭的呢?不是你在挨打,不是你在被人追捕,也不是你的父亲生了病要献祭你的生命……她不停地在心里默念着,可泪滴不受控制地落在地上。
原来她只是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拿着纸笔装作强颜欢笑的样子,可她又必须要表现得没心没肺。
这条隧道实在太安静了,哭声穿过碎石会飘到顾秋绵那边,一旦被她发觉了异常,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了。
那么他们受过的罪也白受了。
所以她不能哭。
其实她也不是一开始就坚定地站在杜康那边的,也在心里犹豫了很久,她当然知道满口的“我相信他”显得很蠢,现实不是故事,不是信念就有用的,她只是昨天躺在床上想起了从前的事,在黑夜里睁着眼睛想了很久,便在心里对自己说哪怕想想述桐呢?想想他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想想雪崩想想隧道里的冒险,想想焦虑症想想那个地下室男人,再想想潜水想想地震,爆炸的隧道和湖岸边的枪响……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第425章 祈祷
这样想着她捂住自己的嘴,死死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她甚至用力掐着大腿,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冯若萍你哭了一切都完了,谁都已经回不了头了!
可呜咽声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嗓子中钻了出来,这时候她忽然听到一阵歌声,就像是恐惧中的幻觉,冯若萍呆住了,慢半拍地将耳朵贴在面前的石墙上,她花费了全部的精力,终于捕捉到一阵轻柔的歌声。
歌声的主人嗓音早已沙哑了,曲不成调,甚至有些音节会哑在喉咙里,若萍听了一会儿,歌声时而嘹亮,时而轻柔,那好像就是歌剧里的唱法,宋老师曾在班里播放过,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好像能想象到一个穿着长裙的女孩在幽暗无人的地下翩跹着,旁若无人唱着咏叹调,就像是地狱中的天使向神国祈祷,所以从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紧张与不安。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被顾秋绵看穿了,看穿了她心里的恐惧,本该是她安慰顾秋绵才对,让大小姐不要胡思乱想,不曾想反了过来。
可眼前只有一面由碎石堆积成的墙壁,又有谁能看到自己的样子?
她忽然想到元旦晚会的时候顾秋绵是班里的领唱,原来她唱歌这么好听,很少有人能听到她的歌声。
困意随之袭来了,眼皮开始打架,她也试过咬住舌尖、试过逗佐罗玩、试过大声唱歌,和顾秋绵一唱一和,她不懂咏叹调,便破涕为笑地唱起《团结就是力量》,不晓得在小狗眼里像不像两个女鬼。
最终冯若萍唱累了,轻轻将头靠在石壁上,心情出奇地平静下来,歌声在耳边萦绕着,好似一首摇篮曲,让人卸下了伪装昏昏欲睡,但她知道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她便撕下了一张纸条,又撒了个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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