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张述桐本以为她是有话想说的,便等她提问,可她并不说话,只是拿着那双眸子盯着自己,从前他对顾秋绵的印象就是有双漂亮而飞扬的眸子,可现在飞扬已经没有了,就连漂亮也不剩多少,因为这双眼睛现在红红的,甚至有了卧蚕。
两双眼睛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空调的热风吹在他们脸上,那台老式柜机居然还有扫风功能。
余光里,张述桐注意到那阵风一会儿吹到自己脸上,一会儿吹起顾秋绵的发梢,又一会把桌子中间的绿萝枝叶吹得晃动。
世界静默不语。
他忍不住打破沉默,问你是不是哪里没听懂?那我再讲一遍好了;或者哪个环节有疑问,我尽量解答。还是信不过我的话……可以去找班主任,很多地方他能作证。
可顾秋绵不说自己听没听懂,她沉默了一会,只是一直盯着他的双眼,仿佛所有答案都藏在他眼里:
“你没骗我?”
她终于开口了,张述桐下意识点点头,随后觉得是不是白解释了,这已经不是听没听懂的问题,否则不会问出这样奇怪的话。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她带着些鼻音说。
张述桐只好看向那双漂亮而飞扬的眸子,重复了一遍。
这是什么小孩子的游戏吗,不应该是讲证据、凭逻辑,什么时候成了看眼睛?
顾秋绵又不说话了,张述桐眨了眨眼,觉得她还不如大发一通脾气,生气也比现在这样轻松,就比如李艺鹏那次,不过是对她讲了个荤段子,她就冷着脸出了教室,直接去找了宋南山,然后下一节课对方就被领走了;
可到了自己这里,她却在下着雪的时候一个人跑到图书馆,然后一直红着眼睛盯着自己。
“那我信你。”她又冷冰冰地说。
张述桐也愣了,不对吧,怎么会这么简单?
不应该是你挑漏洞我补漏洞,过程很烧脑,咱们俩在空调房里费上一大堆唾沫,等到口干舌燥,精疲力尽,然后握握手冰释前嫌吗?
而且“冰释前嫌”还是最乐观的结果,其实他原本觉得“半信半疑”就不错了。
可顾秋绵偏偏就信了。
“你就这么信了?”他不敢置信地问。
“不然呢。”顾秋绵有力气翻个白眼了。
张述桐突然觉得一些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又听顾秋绵小声说:
“刚才也是我激动了,什么都没问清楚就冤枉你……”
张述桐便摇摇头说没事,怪我,不怪你。
她确实是个感性的女孩子,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无论对其他人是冷着脸也好漫不经心也罢,好像对上自己的时候总是如此。
张述桐想起当初的围巾事件,她也很激动,但后来又没事了。
他总算松了口气,拿张纸擦了擦头发,又说接下来你放心好了,看我把人全部揪出来,却没料想顾秋绵一抽鼻子,眼睛又有些晶莹。
张述桐不知道她为什么又要哭,他束手无策地坐在对面,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
“我肚子好痛……”顾秋绵又趴回桌子上,浓密的睫毛沮丧地重叠在一起。
这一刻张述桐再迟钝也知道该做什么,他庆幸自己把那个保温杯拿来了,也庆幸图书馆有台饮水机。
片刻后,一片袅袅的白气中,两人又对坐着不说话了。
顾秋绵在垂下眸子小口喝水,张述桐就看着她,其实挺想说你下次别这么情绪化了,就算真是我干的,那告老师收拾我不行吗,非要委屈自己干嘛。
他总归有些歉意,于是问她要不等事情解决,这个周末我请你吃饭?
“吃什么?”
“嗯……中餐还是西餐,你喜欢哪个?”
“你随便吧,反正我喜欢吃的你又请不起。”她嘟囔道。
张述桐无奈地想,好像确实如此。
他觉得一顿饭的200块钱就算大餐了,就这还要动用过年攒的零花钱,张述桐便想顾秋绵喜欢吃什么,当然,是糖醋里脊盖浇饭之外的东西。
很遗憾,他就记得一个披萨了。
张述桐正要询问,顾秋绵却扭过脸去,“算了,还是我请你吧,你帮我找到是谁干的,我请你吃饭,正好……”
张述桐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正好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那接下来需要你配合一下。”
“配合什么?”
张述桐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她,本来没想这样做的,可有了这场变故,如果顾秋绵能参与进来,事情反倒轻松不少。
而她听了一会,终于破涕为笑:
“你这人好坏啊。”
张述桐觉得他们两个确实有一起干坏事的潜质。
接下来就该回班了,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二十分钟,意味着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
绿萝的枝叶不再晃动了,他们关了空调出了门。
走出满是暖气的屋子,漫天的风雪遮蔽了视线,回去的路上,张述桐脱下自己的外套丢给她,顾秋绵不要,让他穿好;他说你还是披着吧,省得待会儿疼的更厉害了。
雪花轻飘飘落在肩膀上。
洁白的校园里留下两串脚印。
这条时间线上,以一个意想不到的误会,他们两个就这样突然熟悉起来了。
第69章 张述桐的落网
一直到下午第二节课的大课间,张述桐还是没有回到教室。
上午的积木事件还没完,老宋在办公室里又展开大筛查。
因此,走廊里吵闹一片,只有初四一班的全体学生在上自习,由班长看着。
但这个戴眼镜的女生实在缺乏威信,能盯着学生、不让他们往外跑已经尽力了,至于有人交头接耳?
随他们去吧,管不住的。
于是班里最嚣张的一个小团体已经公然换了座位。
杜康笑嘻嘻地朝一个男生打了招呼,以一盒学生奶为交换,来到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
他的身后便是清逸,对方坐在倒数第二排,用清逸的话讲,此处是兵家必争之地。
而早早挤在清逸身边的不是别人、正是若萍。
三人准备召开一次紧急会议。
“述桐什么情况,怎么就把顾秋绵惹了?”
“很不幸,”作为唯一的知情者,清逸示意大家节哀,沉痛道,“述桐还是暴露了。”
“暴露?”
“就是他指使李艺鹏砸了积木。”清逸小声道。
“什么?”杜康和若萍大惊失色。
“杜康,你小点声,不然我要记名了……”这时班长的微弱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她只敢捏软柿子。
“饶命饶命。”杜康转身拱拱手,也没心情贫嘴,立刻追问道,“你说清楚点,和述桐怎么扯上关系了?”
“开玩笑的。”清逸认真观察了他俩一会,觉得实在好玩,才慢悠悠揭晓答案,然后潇洒地一偏脑袋,避开了若萍的魔爪,“别激动嘛,哎……”
结果只躲过了魔爪,没躲过魔脚,他的鞋子被少女狠狠踩了一下。
“快点说,别卖关子。”若萍瞪眼。
孟清逸便把手机递给她,自己去擦运动鞋了,那可是白色的,被踩一脚很心疼,和发型一样被视为男人珍视的事物。
片刻后。
手机上的聊天记录传了一遍,紧急会议便变成了八卦会。
“我就说他们俩有事吧,年度十佳好同桌,这就配合上了。”杜康一挑眉毛。
“他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前段时间不还互相不搭理吗?”若萍惊了。
杜康便拍拍若萍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没办法啦,你家述桐翅膀硬了,管不了的,劝你放手。
“滚蛋,说谁老呢,”若萍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又问清逸,“所以他俩现在在办公室干嘛?”
“述桐说,‘还是钓鱼’。”
“什么叫‘还是’?”
“可能是咱们昨晚刚钓完鱼吧。”清逸也有些疑惑。
说话的功夫,教室里一个个学生出去又回来,老宋点名是按座次点的,很快轮到杜康了,他们三人商量一下,本想作为亲友团一起去慰问,反正班主任那里有这个面子。
清逸却制止道:
“述桐专门嘱咐了,让咱们仨一个一个去。”
“这也是计划的一环?”
“这也是计划的一环。”
若萍对这种卖关子的行为很头疼,挥挥手说那杜康你快去探路,杜康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说得令,等我好消息。
说完扭头就跑。
不一会,杜康就叹着气回来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刚一进班他就开始嚷嚷,“述桐真落网了……”
“怎么回事,你快点说,看到什么了?”若萍急问。
“我一进去,就看见他对着柜子站着,老宋和顾秋绵坐在旁边,脸色一个比一个冷,我还听他们说要喊他妈妈过来……
“哦,还说要调班,咱们以后是见不到他了……”
“杜康冯若萍,你们两个小声点。”班长又弱弱提醒道。
杜康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只是唉声叹气地回到位置上。
很快又轮到了若萍。
若萍也是没一会就回来了,她没叹气,而是生气:
“我看述桐就是被冤枉的,顾秋绵这不是血口喷人吗,就因为她家有钱啊,还有老宋也是,凭什么顾秋绵说什么就信什么,我还说是别人呢!”
她越说越气,就要去讲台上为张述桐主持公道,杜康过去拉她,小声说姑奶奶你可别闹了……
“我碍着你了?”若萍猛地一回头。
“你吓到她了……”杜康弱弱地指了下班长,班长已经自觉地收拾好课本,准备给冯女侠挪位置。
清逸也跑过来劝,两个男生好言好语劝了半天,终于把闷闷不乐的少女从讲台上拉下来。
班里的人原本一头雾水,但经过他们三个这么一闹,总算恍然大悟——
原来是上午大课间的城堡事件疑似是张述桐做的。
怪不得他和顾秋绵从上节课就没回来。
这时候有去过办公室的人小声说:
“估计确定了,老班是想问问有没有目击证人。”
这话一出,如一颗大石头扔进池塘、水花四溅,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有疑惑的;
有惊讶的;
也有急着打听、看热闹的。
更有聪明的学生已经反应了过来:
“我就说张述桐怎么突然跑去和顾秋绵做同桌,我还以为他俩和好了呢,你们还记不记得上次围巾的事,顾秋绵非冤枉人,这下好了,人家真干了。”
“真是张述桐,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啊……”
“我也觉得张述桐是被冤枉的……”
“就算真是,那也不全怪他,谁让顾秋绵上次先冤枉好人的,换我我也想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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