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这就有点让人伤心了,怎么做好事还要被骂。
女孩的睫毛都在轻颤:
“你为什么要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为什么什么都想一个人扛!你这个傻子不累吗!连看场电影放松的时间都没有了,在你眼里难道我就这么不堪,只能让你下着雪乱跑,淋得全身都湿透了来保护我!”
她的好看的眉毛终于皱在一起:
“所以我现在很生气,被你气得肚子疼!”
张述桐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觉自己也没她说得这么惨,何况道歉的话已经说过了三次,都说事不过三,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必要。
顾秋绵就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睡袍下胸脯起伏。
张述桐必须承认,他就是被老宋的话害惨了,男人唠叨了这么多,张述桐就记得一句她傻、还记得很清楚,但这句话根本不对,完完全全地错了。她是大小姐但不是傻白甜,不是只会皱皱鼻子瞪瞪眼睛的小姑娘,也不是在拍照时忘关闪光灯的电子白痴,更不只有在图书馆里红着眼圈的一面,她明明聪明又骄傲。
“那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穿着酒红色的天鹅绒睡袍,有着乌黑的秀发和白皙的皮肤,像个漂亮又高贵的公主,高高在上,然后发出毋容置疑的命令:
“告诉我,我要知道!”
张述桐不再坚持了,他叹了口气,临时编出一个借口,既然是现编的当然很扯淡,但有总比没有强。
他就硬着头皮说其实自己做了个梦,梦到一天晚上下着雨,你家的狗被毒死了,还有好几个人开着一辆面包车停在你家门口,不知道要做什么……说着说着张述桐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觉得脸有些发烫,这么假的东西谁能信?他上幼儿园的时候就不信梦这种东西了。
顾秋绵却从沙发上起身,坐到他身边。
她双手扶着床边,轻声问: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张述桐心想早知道冒着雪也该回家,“……是很扯,但没有骗你的意思。”
“我信。”她却摇摇头,“因为我也做了个梦……就是今天晚上去的那个地方,我好像梦到过……我真的去过那里。”
张述桐又是一愣。
为什么顾秋绵会梦到禁区?
他自己说梦是用来掩饰回溯的,那她又是因为什么?
张述桐忙问她还有没有什么细节,顾秋绵却说记不清了,只记得很冷。
他有些遗憾。
禁区难道是什么特殊的地方,会出现在顾秋绵的梦里?
还是说她的梦甚至能跨越时空,梦到当初遇害时的画面?
还是说只是个乌龙,小岛上野地多了,没准是她那天去玩的时候产生了即视感。
一连串问题涌来,张述桐下意识去辨别它们的可能,他坐在床上,双手紧扣,抵住下巴,看着地板出神。
顾秋绵却在这时凑过脑袋,香气更近了一些:
“所以你还在担心有别人,比如那辆面包车?”
张述桐便点点头,她不久前还冷冰冰的脸却突然一板:
“就说你是个傻子吧,梦都能当真,就为了一个梦到处乱跑,傻子!”
张述桐心道她真够难伺候的,瞒着她是傻子,不瞒着她还是个傻子,那自己什么时候能当回聪明人?
但此刻张述桐没心思接这种话,既然告诉顾秋绵自己在调查什么,就要借着这个机会引起她的重视,于是他转头盯着女孩,郑重道:
“虽然是梦,但你别不当回事,这几天都听我的。”
顾秋绵却不吱声了,一直盯着自己的胸膛看,然后耳尖一点点变红,只能听到两个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张述桐也低下头,她比自己快矮一个头,发现她的视线正好对准自己的锁骨,两人的距离是有点近了,虽然学校里当同桌时和现在差不多,但那时候穿着校服而不是睡衣,他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便往后挪了一点:
“懂?”
“懂什么,不懂!”
顾秋绵又瞪起眼:
“笨蛋!木头!”
说完她就飞快地跑了,差点连拖鞋也没穿好,高贵的公主成了落难的公主,被杀得丢盔卸甲,房门重重摔上,外面慢半拍似地飘来她的声音:
“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了!”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抓了抓有些乱的头发,松了口气。
终于过了这关。
张述桐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漆黑,雪还在下,刚才那个冷淡的女孩在他眼里如飘舞的雪花融化了,他心想秋雨绵绵还是好骗的。
心情突然轻松了一些,他站起身;
关灯、上床、睡觉。
……
雪当然还在下。
漆黑夜幕下,小小的院墙上只亮着一盏灯笼。
万籁俱寂,吱呀的声响中,少女推开院门,用雨伞挑过灯笼,将其熄灭。
名为青蛇庙的小庙外,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不见。
黑暗笼罩一切,它广阔而神秘,更显出少女单薄的身影。
少女行走在漫天风雪中,衣袂因此飘动,连青丝也随之飞舞,黏在她的脸上。
很快她的头发与肩膀上落上了雪,她只是看了眼天空,皱起眉头,回到庙中。
庙内光线昏暗,几个烛台燃烧着,寺门大敞,风雪倒灌,因她的到来摇摇欲坠。
烛光照亮了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一滴滴水珠裹着尘埃浸湿了青石的地面,她随手放下伞,合上庙门,再度迈开脚步。
视线前的神台上燃着三根长香,淡淡的白气在空气中飘逸。
她走到古老的神像前,用指甲一点点抠去蛇眼上的蜡封,投去视线。
“果然……”
路青怜喃喃自语,她那微弱而淡然的声音很快隐于烟尘之中:
“第二次了。”
这片夜色亘古不变。
第83章 大雪
闹钟准时响起。
他从柔软的大床上醒来。
室内昏暗,睁开眼,张述桐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一夜无梦。
他居然开始适应这张床了。
别墅里装有新风系统,尽管如此,积淀一晚的空气还是有些许沉闷,他半眯着眼看向窗户,窗帘真够厚的,把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可以的话,真想睡个回笼觉。
但事实就是不可以,如果说居家生活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早起,但他现在的身份是学生,待会还要跑到教室晨读。
张述桐赤着脚下了床,脚掌下是地毯软绵绵的触感,“刷”地一下拉开窗帘,自天空中降下的曦光让人眼球酸涩。
晨间旷阔的雪景铺在眼前,皑皑白雪掩盖了万物,静谧无声,张述桐下意识垂下眼,过了一会才继续往外看。
感觉好近……
他脑袋有些乱地想着。
准确地说,是感觉自己站的位置变低了一些,离地面好近。
客房位于二楼,他以为是满目的白色让人失去了对距离的判断,但张述桐仔细看了一会,才发现,不是错觉,而是积雪太高了。
他瞬间清醒过来。
这场雪到底下了多久?
他推开窗户,寒意窜进睡衣的领口,张述桐打个哆嗦,探出头往外看。
他在寻找一个标志物,最终锁定在别墅的栅栏上。
约有四分之一的高度被积雪淹没了。
“真的假的……”
张述桐喃喃道。
今天是2012年12月7日。
这个周五彻底不一样了。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开了灯,迅速把自己收拾好,时间来到六点四十,老宋说了不必起的太早,他昨晚就把闹钟往后调了一点。
走廊里点了某种熏香,张述桐看向顾秋绵的卧室,房门紧闭,估计还没有起床。
等等,是没有起床吧?
清晨的大雪让他不再笃定。
张述桐古怪地想,有没有可能像周日凌晨一样,又被人劫走了?
上条时间线上,保镖和保姆会不会一直以为大小姐在房间里睡觉,结果等到中午还没醒,一上楼才发现人不见了?
于是张述桐停下向电梯走的脚步,来到顾秋绵门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张述桐在心里默数,过了好一会,里面才传来一道黏黏的声音:
“嗯……嗯?谁啊……”
声音的主人含含糊糊,显然没睡醒。
张述桐知道她低血糖,便不再打扰了。
人还在屋里就好。
他下了一楼,客厅里没人,老宋没在保姆也没在。
难道是自己起得太早?
张述桐本想在沙发上独自待会,可他抽抽鼻子,闻到了油脂的香气。
走去餐桌旁一看,摆了几个煎蛋。
那人去哪了?
张述桐来回逛了逛,这就是屋子大的坏处了,谁知道人在哪个房间藏着,他从茶几上看到了老宋的车钥匙,他走到阳台,才从院子里发现两道身影。
两人在铲雪。
没发现还好,一旦发现了,不去帮忙会过意不去。
俗话说化雪比下雪更冷,身上的外套有些薄了,他做好了挨冻的准备,刚一出门,却没料想脚下一陷,原来是雪堆得太厚。走不快,只能以一个招摇的姿势前进。
老宋闻声转过头,率先挥挥手:
“述桐啊,你先别出来了,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他这样说着,语气却不见严肃。
所以张述桐也没当真,而是一边从雪中拔出鞋子,一边答道:
“那就坏的吧……”
“雪太大了,今天我起来的时候差点连侧门都没打开,狗都快被堵在窝里了。”
“好消息呢?”
“回去换个靴子,咱们出来劳动一下。”老宋一笑。
保姆忙说不用,老宋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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