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森
蓝墨清走进她。
两人的心中同时有种恍惚感。
低下头俯视的,是蓝墨清。
仰起头仰视的,反而是水琉璃。
身份竟是对调。
“记住,你我间还有赌局。”
青梅姐姐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难以追寻的一抹清淡浅笑。
很浅很淡,也很快,快到连水琉璃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但内心的那股羞恼依旧迅速攀至心头:
“蓝墨清,你什么意思?你想如何...?”
最后半句,她几乎要裹着碎牙咽回胸腔。
青梅姐姐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或许,等你修养好了,就可以来我家端茶送水.....嗯,煮饭洗碗就更好了。”
“当然,琉璃师姐身份金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煮饭之类的,怕是难以下咽。”
正待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口下留情”的时候,青梅姐姐歪了歪脑袋,话锋一转:
“那请琉璃师姐,好好在这几天练习练习厨艺,顺便备好侍女服,最好是要露腿的,配上白蚕丝袜和黑蚕丝袜就更好了。”
“你——!!!”
水琉璃几乎快要喘不过气,她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何时受过这样的憋屈?贵为峰主嫡女,她当惯了千金小姐,身边百十个女仆总是有的,从来就是一呼百应,什么时候轮到她服侍人家?
且,身为女人,当着在场不知多少人的面,这蓝墨清竟再次将那赌局的事情放在台面上讲!
以后,她水琉璃的面子往哪搁?
禤芸环顾四周,她那缥缈空灵的声音响彻广场:
“蓝墨清即日起,成为本座的亲传弟子。”
无数人羡艳的眼神看向蓝墨清。
只听得宗主又道:
“且任云水宗圣女一职。”
霎那间,在场内外门弟子全数呼啦啦行礼!
山呼海啸!
“见过圣女——”
“参见圣女——”
她们朝着擂台中央行礼。
秦冷站在观礼席最末,指尖在袖中不自然地摩挲着。
多少个夜晚,为了青梅姐姐,他在那妖女身下俯首伺候,何曾想过能见青梅姐姐在万人之上凛然生辉?
水琉璃看着四周黑茫茫的人海。
众人行礼的方向,对着她。
众人尊崇的,本应是她。
这一切,本来是她的。
可此时此刻,都由她亲手交给了蓝墨清。
大起大落下,水琉璃娇躯颤抖,竟就那样昏倒过去!
蒙着面纱的禤芸伸出手,拖住了紫发妖女的娇躯,吩咐旁侧的侍女惊蛰,让她送水琉璃回去。
“墨清,以后你我以师徒相称。”
仙子头也没回,动听的声线带着久居上位的矜持和高傲。她精圆的芳容上轻笼着一层遮掩红唇的面纱,也轻漾着一种悲喟的音调,又似笼了层轻纱的梦。
“见过师尊!”
于是蓝墨清行礼。
她和禤芸差不多高,此时,师尊以赛雪狐裘裹起身段,云鬓高绾;狐裘以花青丝线在绣着华美的桃花,自汹涌澎湃的胸口,从裙摆一直绽放至到腰际,环绕着不堪一握的柳腰,打了个花结。
那开得绚烂的桃花往下蔓延,直至裙裾边际,两侧开衩处被惊人的臀线撑的浑圆饱满,随后便是两条笔挺的冰丝玉腿,很是高雅地,一前一后贴在一起,少许雪嫩无瑕的大腿肉自腿缝间显得有些拥挤,弹性十足。
“以后见面无需行礼。”
绝美的师尊似乎和蓝墨清是差不多的性子,高冷清绝。
或许,师尊以后会和我合得来。
蓝墨清心想。
师尊是个好人。
她看着四周那些正朝她行礼之人,眼神稍稍波动。
多年苦修,多年蛰伏,此时锋芒毕露,斩尽敌手。
世界在缓缓向她展开!
她此时身为宗门圣女,不仅有最好的资源待遇,财权也能调度。
但蓝墨清通通都不在乎。
她此时之所以选择站在台上,接受万众行礼。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稍稍寻觅片刻,青梅姐姐便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了那个少年。
少年蒙着面,蓝墨清看不清他的面容。
但他肯定是在笑的。
“小冷,姐姐做到了。”
她轻声道。
...
纤云峰。
白露穿着露着大腿的侍女服,步履轻盈地走到了琉璃小姐的房门门口。
她弯下腰,放下食盘。
又将上一回,小姐没有动过的食物收回去。
“小姐,夫人让您无论如何也要吃一些东西。”
从那宗门之比回来后,水琉璃就将自己关在闺房里,不曾踏足外界半步。
房间内静悄悄的,一丝声音也没有。
此时有侍女经过白露的身旁。
她们那好奇,却畏惧的目光,从白露的面上沾之而过。
白露叹了口气,缓缓起身。
小侍女光洁软嫩的大腿再次迈开,带起阵阵清香。
路过一处水上木亭时,白露的耳畔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你们听说了嘛?”
“听说什么?”
又有一位小姑娘兴致勃勃地问:
“什么什么?快说!”
“我听陈妹妹说,琉璃少主在这次的宗门之比,非但没有拿下首席,成为圣女,甚至还输给了蓝墨清呢?”
“啊....?”
“琉璃少主竟输了?”
“是呀是呀。”
最开始的那人语气变得有些消沉:
“听人说,当天的现场,墨清师姐施展出了绝世的法诀,双方大战三百回合,琉璃师姐这才惜败呢....”
“唔?可我怎么听说,是蓝墨清临时破境,琉璃师姐一时大意,才....”
“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你们可还记得,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琉璃少主和蓝墨清之间的赌约嘛?”
另外两人沉默片刻,这才有人涩声道
“记、记得....那岂不是,琉璃少主要去给新的圣女做侍女了?”
“是啊......夫人为此雷霆震怒,但毕竟是赌局,女子一言驷马难追,听说夫人最近在工作的时候,面色都是黑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
白露走向她们,面无表情:
“管好你们的嘴。”
面对侍女总管,那些小姑娘当即低下头,嘴唇都在发抖:
“是...”
“是....”
此时,水琉璃的闺阁。
琉璃瓦在日下泛着蝇翅般的冷光。
她的房间是宗主特请蓬莱匠人仿古制的。檐角悬着七宝金铃,风过时响的却不是清越梵音,倒似谁在碎玉器。
屋内,铜镜碎成九瓣,可怜地躺在紫云狮子毯上,映出九张扭曲的紫发美人面。
妖娆美人此时正蜷缩在冰蚕丝衾里,指尖深深掐进绣着合欢花的枕巾——那夜她就是用这方软枕垫在秦冷腰下,听着少年破碎的呜咽,笑问蓝墨清近况。
贞洁布已经在宗门之比的战斗里,成了碎片。
留有秦冷痕迹的东西,这枕巾勉强算是一个了。
"四百七十三..."
水琉璃面色冷然地数着帘幔上,那用深海珍珠制作的流苏。
这是第十一遍重复计数。
每当识海浮现宗门大比的画面,她便强迫自己凝视面前那些无比昂贵的流苏。
“输了呀。”
“怎么能输呢。“
水琉璃抓起鎏金香炉,百般无聊地砸向铜镜。
霜雪气息突然漫上喉头,水琉璃发狠咬着舌尖。
血腥味混着胭脂在齿间化开,像极了那日被蓝墨清剑气震碎护心镜时,喉头翻涌的铁锈味。
十二扇雕花窗糊着湘妃色的软烟罗,白日里透进的光都裹了层胭脂雾。
檀木拔步床四角垂着香球,此刻正幽幽吐着龙脑香。
这香气与妆台前打翻的螺子黛混作一团,在描金红漆地衣上洇出青黑的痕。
妖女姐姐完美无瑕的赤足,踩过满地狼藉,足尖沾了碎瓷片沁出的血。
倒像踩碎一匣子胭脂虫。
她此时披头散发,平添几许别致的风情,却也失去了从前的精致。
水琉璃紧闭双眸,紧咬牙关,试图控制住那早已决堤的情绪。
可她的自傲,已经和地板上的那面铜镜,没什么两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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