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森
三十六盏红喜灯爆出噼啪碎响时,水琉璃朗声道:
"新妇却扇——"
唱礼声刺破耳膜的瞬间,蓝墨清牵起少年的手。
少年的面容被红盖头遮掩着,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想来,应是在笑吧。
水琉璃却觉得,满堂宾客的笑粘在她脊背上,比魔域更蚀人。
可她偏偏得端着身为大师姐的架子,将司仪的礼器,举得比祭天法器更稳。
"多谢师姐成全。"
蓝墨清借着接红绸的姿势,贴耳低语。
这可恶的女人....她分明在笑!
水琉璃咬牙切齿,却终究无可奈何:
“一拜天地!”
蓝墨清扭头时,故意将凤冠珠帘甩在妖女姐姐脸上。后者鼻子差点都气歪了。
青梅姐姐看了看一旁清瘦的、带着红盖头的少年。
少年一身崭新的、喜庆的新郎礼服。
腰间,却格格不入地悬挂着一枚旧得早已褪去了所以颜色的同心结。
喜烛将堂前百子帐映作琥珀色。
这对青梅竹马,看着天地桌上摇曳的莲花,缓缓俯下身去。
秦冷其实不是没有看过别人结婚。
小时候,他拉着青梅姐姐,曾经偷偷跑到街坊邻居那里蹭喜酒喝。
那时候,是他们看着新婚夫妇拜天地。
可轮到自己的时候,秦冷这才知觉,原来这一切都是如此的令人紧张,生怕有什么过错。
一旁传来身为司仪的水琉璃机械般的话语:
“二拜高堂!”
这对新婚夫妇,便往禤芸的方向转过身去。
紫檀太师椅上,一位狐裘仙子,正端庄地坐着。
其实,若是看她的模样,她根本就是和这对新婚夫妇一样的青春,哪里能当“长辈”的年龄。
但禤芸非但没有半点尴尬的意思,反而正正经经地摆了个手势,虚扶道:
“请起身。”
这位绝美的宗主,对着她新收的女徒弟道;
“墨清,你天赋傲人,但心性薄凉,对于一名剑修而言或许是好事。”
“但对于为人而言,若是得了天地大道,却丢失人的情绪,无法体会喜怒哀乐,对于修行者无言是一种酷刑。”
师尊看向一旁盖着红盖头的少年,话锋一转:
“好在,墨清,你的心中尚且留有柔软。”
蓝墨清面上倒是少有些微热。
“秦冷。”
师尊突然唤了秦冷的名字。
“宗主大人。”
少年有些错愕。
“你身为男人,与本座的徒儿新婚日后,应贤惠持家。”
秦冷点点头。
他基本是靠青梅姐姐的大白腿而活了,也只能继续充当“家庭主夫”的角色,毕竟他的修行天赋,已经是烂得出奇.....
却又听师尊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必须想着你的妻子。”
这句话听上去有些莫名其妙,但毕竟是化神境强者的嘱咐,秦冷依旧应了下来:
“是。”
这对青梅竹马,向禤芸躬身一礼。身影交叠的一时间,堂外飞来两只衔着青梅的喜鹊。
众人眼中愉悦。
这新婚当日,便有喜鹊衔礼.....
真是再好不过的兆头了!
水琉璃的面色早已黑如锅底,但她不得不继续强撑着,把结婚的流程走完最后一步:
“夫妻。”
“对拜——”
新娘婚裙的广袖擦过秦冷手背的瞬间,他听见左侧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秦冷的冷汗已经浸透红绸。
美人的体香,混着些许胭脂的香味,从墨清姐姐袖口钻进来,他数着喜娘高亢的唱礼声,只觉得全世界,也只有他自己的心跳了。
"墨清姐姐。"
少年借着习惯的仰头的姿势,用气音唤她,喜服广袖下悄悄勾住她尾指。
掌纹贴着掌纹的地方滚烫。
青梅姐姐突然反手扣住他手腕,力度大得近乎凶狠。秦冷被凤冠下的湛蓝美眸灼得心口发烫。
她眼尾的飞红,比嫁衣更艳,金步摇端端正正插在发间——曾几何时,他还需要在水琉璃面前卖弄身体,才弄来一个好看的发饰,如今,他们家已经不需要这样卑微了。
秦冷突然意识到青梅姐姐在微微发抖,红绸穗子在她鬓边晃着。
俯身的刹那,秦冷望见青梅姐姐垂落的珠帘间,她那素来冷寂的美眸,已然是冰雪消融的情愫。
他的额头几乎要触到青梅姐姐的眉心痣。
珠帘相触的脆响里,他忽然瞥见青砖缝中钻出两株细藤。一株缠着另一株的影,在满堂红烛里织成解不开的结。
一个同心的结。
“小冷。”
秦冷看着她的眼睛,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下沉淀着一份压抑住的羞涩。
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语调轻轻的,低低的,有如呓语般的娇婉,却也有独属于蓝墨清的,那份清绝和坚定:
“以前的那些不好的事情,姐姐会一直记着。”
“直到那些人得到报应的时候。”
“但小冷,姐姐会永远保护你,你不会再受伤了。”
秦冷听见她如冰击玉石的好听的声音。
他的眸光难以聚焦,散在她极美丽的婚裙上,散在她清丽疏淡的脸上。
他突然感到茫然,费力地把视线收回到她的眸子上,他什么也看不出,她柳叶形的眼睛中还是惯常那种透着冷漠的淡然,但瞳孔倒映着的,唯有少年一人。
于是秦冷疑惑自己是不是进入到了另一个梦境之中。
这样美好的一天,真的就这样到来了。
"礼成——入洞房!"
婚殿外,有千万烟花盛开。琉璃盏似的夜空于是裂开万千金丝。
碎星溅入人间的刹那,硝烟裹着青梅香漫过喜帕,最高处那朵金箔不偏不倚,正坠入这对新婚夫妻的正上空。
二十年青梅涩味,终于酿成喜宴上的青梅酒。
酒很热,烫得两颗心都起了褶。
却又被对方的指尖,细细抚平。
第一百七十一章 青梅前目犯(其一)
烛火在子夜时分开始淌出青灰色的光,将满地狼藉的红缎绸泡成褪色。
主桌,那束铃兰早已蔫成苍白的鬼手,探进半杯残酒里捞取最后一点喜气。
半幅丝绸桌布垂落在地,浸在泼洒的茅台酒里。
金线绣的龙凤,正在黄汤中交颈窒息。
烟酒迷离。
那些宾客,走了七七八八。
任凭蓝墨清再如何有精神,此时经过了各种敬酒回酒,也已是有些疲累。
但好在,对于修行之人,这点酒劲可通过修为给内化掉。
峰主们早已离席;峰主长老们也远去;而一开始的那些围观的路人,也因为领取了喜糖,一哄而散。
而对于蓝墨清,这场夜晚才真正开始——
洞房花烛夜。
...
婚房内,秦冷头顶是红盖头,盯着交杯酒发呆。
莫名奇妙地,他竟然有些紧张。
明明他内心已经反复告诉过自己,他同青梅姐姐是已经有过那层关系了,并不是初次。
可当四周全是红艳艳的蜡烛和灯笼、贺纸之时,少年依旧是紧张地呼吸急促。
无他。
只因为,青梅姐姐高出他是在太多。
他在床上,只能充当那个被动的角色。
能不能停下来,全看女方的意思。
细细想来,他这样的身高,不仅远远矮过青梅姐姐和那位紫发妖女,更别提那位熟媚人妻了。人妻的身高,甚至还要高于她的女儿,加上穿高跟木屐的情况下....秦冷只有仰视的资格。
还好,秦冷已经无需面对水梦琴。
过了这一晚,他就彻底自由了。
胡思乱想中,房门被叩响。
青梅姐姐将房门推开。
引入她眼帘的,便是那位带着红盖头,乖乖地坐在桌旁的少年。
烛火摇曳中,他的身影显得清瘦。
她走进他。
桌上,早已准备好了双钩子秤杆。
她拾起秤杆,将少年头顶的红盖头挑下。
于是,秦冷得以看见一身婚裙的青梅姐姐。
她就立在他的面前,惯常穿的素白仙裙不见了,取代而之的,是艳色的新娘婚裙,倒像雪地里斜插的腊梅,冷香里迸出灼灼的艳光。
束腰上,裹着两捧颤巍巍的雪,堪堪咬住丰盈的边沿。
少年越看,越是口干舌燥,甚至于有些想将她完美的身子从这件新娘婚裙中剥离开来,将里头雪白的美人玉体取出,大块朵额。
他已经有些等不及,好好欺负欺负青梅姐姐了,却还是要作出按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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