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森
“白露,你知道么?”
惊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摇晃着小脚丫:
“我方才呆在禤芸小姐身边,她和水梦琴峰主吵得可凶了。”
白露疑惑:
“她们在吵什么?”
惊蛰歪了歪小脑袋,很努力很努力地回忆道;
“禤芸小姐好像对梦琴峰主说,‘你根本没想要琉璃这个孩子,你服用斩赤龙丹,只不过是想同我争宗主的位置。’”
“那梦琴峰主怎么说?”
“她没说什么,但好像很不开心。”
水琉璃有些忘记自己当时的情绪了,只是后来,那个小女孩没日没夜地泡在纤云峰的藏书里,翻找一个“斩赤龙丹”的词汇。
最后她得知,这种丹药,用使用者的精血制成,能短暂提升使用者的实力,但副作用便是.....怀孕。
这根母亲跟琉璃说的,“你的爹爹已经死了好久”,这个说法根本不吻合。
琉璃后面去找母亲对峙,后者的沉默更是让琉璃失望。
原来,母亲一开始并没有想要她这个孩子。
或许一直将她当做累赘呢?
在之后的十年,水琉璃既没有父亲的陪伴,那位紫发人妻也整日在宗门里忙于事务,她只能孤零零地抱着双膝,等着母亲回家。
等到半夜母亲回来的时候,小女孩早已不堪疲倦地入眠了。
窗外,暴雨掺杂着枫叶,与十年前那片粘在斗篷上的残叶,以同样的弧度轻触地面。
水琉璃没有看见母亲拾起了碎裂的糖玉,正如水梦琴不曾知晓,那罐受潮的松子糖被女儿埋在老枫树下,经年累月长出了菌菇。
此刻,童年松子糖的甜味在口腔里发酵成酸涩。
她就这样看着母上,看着对方瞳孔里浑身淤痕的自己:
秦冷咬出的齿印;强迫他在自己大腿内侧掐出的青紫;还有那些故意说出口的、刀锋似的下流艳词——这哪里是个千金小姐?分明是个用自毁当武器的赌徒。
她在赌,赌秦冷会怜悯她而回头。
可他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母亲没空陪她逛街,经常是一家店铺一家店铺地买下来,当做是对女儿疏于陪伴的补偿。
她用同样的方式,去赌去买,是不是能买来秦冷的心?
于是她不择手段,催眠、挑拨,无所不用。
她只当什么都能像以前一样,能买来,伸手就有人放在手心里。
只是,糖吃多了会蛀牙的。
在沉默中,她终于看清自己不是在“爱”,而是在蛀空一具名为秦冷的躯体。那些强塞给他的甜,最终都成了腐坏两人的酸。
糖真正的滋味,是要两个人都心甘情愿含在舌尖,化开。
而不是用糖纸裹着刀片,逼对方吞咽。
她突然被莫大的后悔席卷了心神。
可秦冷...已经彻底恨上她了。
他再也不会回头。
第二百一十四章 当着妹妹的面,被时停(其一))
闺房内。
两侧的华美蜡烛摇曳了几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可紫发人妻眼前的晃动和晕眩却没有停止,彷佛置身于一条幽深暗沉的隧道,仅有的烛火不断闪烁,隧道里塞满了令人不适的尖叫。
胃里涌上一阵阵的恶心。
女儿动心了。
水梦琴看着女儿的眼睛,以及对方脸上落寞的神色,不自觉地攥紧粉拳。
琉璃怎么能对贼子动情?
那秦冷,可是连她这个当母亲的也敢“碰”!
女儿也知道了,秦冷分明是个花心的浪货,万女骑乘过的妖夫。
她们母女已经间接共享了同一个男人,这样恶心的、违背道德的禁忌,女儿怎么还不能放手?
熟媚人妻用力地捏紧自己的眉心,好像做这些动作,就能把这些未经宣示、不宜发酵的怨恨挤出去。
她还是感到反胃,以她的地位、样貌,平日里追求她的男人数不胜数,可她没有对任何一个男人有过多一息的关注,又为什么能在秦冷这个小贼上翻了车。
甚至还和亲生女儿一同,母女都栽进了沟渠里。
事已至此,再去把愁愤指向一个劲走到黑的女儿,也无济于事了。女儿不是喜欢和她对着干么,不是喜欢做那些叛逆的、违背母令的事情么,由她去吧。
“他去了哪里?”
水梦琴又冷声问了一次,她看着执迷不悟的女儿,懊悔、幽怨,各种各样的情绪让紫发人妻感到头昏脑涨,甚至还有隐隐的羞愤。
秦冷的出现已经彻底改变了她和琉璃的关系,她和秦冷有了**已是事实,那她这个做母亲的又该如何面对女儿?
水琉璃这次却没有沉默,她抬起泛红的眼眸,涩声道:
“母上,他是琉璃喜欢的人,你还要将他捉回来么?”
紫发人妻刚要开口,却又听见女儿提高音量道:
“这么多年了,琉璃有件东西喜欢,母上大人就买回来....这次,琉璃喜欢他,那母上也能买来么?”
水梦琴有些错愕。
女儿喜欢的东西用灵石能买回来....那“秦冷”也能买回来么?且这一次,女儿喜欢的,却是她这个做母亲憎恶的,又是否要“买回来”?
女儿明里暗里的讥讽让紫发人妻陷入了沉默。
她因为事务缠身,二十年来和女儿的相处模式,就是将她喜欢之物的店铺一家一家地买下来,让女儿自己挑去。
可这一次,女儿又有了喜欢的“东西”,但她却不能粗暴地“买下来”了。
女儿真正喜欢的东西,她若是有过切实用心的关注,也不会在女儿初入歧途的时候察觉不到。
更不会酿成现在这样背德的局面。
她这个母亲,这么多年,又是否称职,是否有真正了解过女儿的心思呢.....
看出母上大人眼底的犹疑,水琉璃开口:
“既然这样,母上是否扯回捉拿秦冷的命令?”
紫发人妻默然。
对于秦冷那个可恶的小贼,她恨不得立刻在天牢里见到他跪地求饶的身影。他让她们母女间接共享了同一个男人,她身为女人,如何能接受这样的耻辱。
水琉璃读懂了母亲的沉默,眼底再度流露出失望。
看着女儿甩袖离去的背影,紫发人妻的倩影没入黑暗中,久久未动...
...
...
...
夜雾,裹着腐叶的腥气,渗进骨头缝里。
两个黑影踉跄着掠过小径。
噼啪。
枯枝在脚下爆出脆响,惊起鸦群。
秦冷领着妹妹,跑得肺叶刮着肋骨发疼,却不敢停下。
身后的黑暗里蠕动着无数未成形的鬼魅,随时要伸出黏腻的触须缠住他脚踝。
实际上,云莺一开始是御剑载着他的,但因为夜晚可见的太少,云莺也没有能“夜视”的法诀,迷路了一阵,少女就因为灵力散尽而不得不收起御剑,改成步行。
御剑对于筑基境修者而言,消耗极大。
秦冷还未适应单独和云莺相处,她之前骑乘在他身上,腿根留下的那些血,以及说的那些让他头皮发麻的话.....他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面对云莺。
云莺和他发生了关系....他又该怎么和青梅姐姐解释,后者又会怎么想;
那位紫发人妻从催眠幻境中醒来了,且是在他和她的女儿交缠至激烈时,以最令人难受的方式醒来。
他以后.....该怎么办?
对云莺的不知所措和逃避的情绪,以及对于那对母女的复杂情愫....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一团,秦冷尽力平息着,眼下也不是捋清楚这些的时候。
快点回到青梅姐姐身边。
将一切解释清楚了。
获得她的庇护。
树影在风中摇晃,白杨树皮泛着惨青色的幽光,少年面露惊恐,这短暂的逃亡之路下他已经变得草木皆兵,生怕树林里突然走出一位身着宫裙的紫发人妻,一剑将他的下面给削去。
却听见云莺有些雀跃:
“哥,这条路云莺走过,再走一段,便是直通云水主峰的路了。”
秦冷顿时松了口气。
去到主峰,圣女殿便在山腰处。
青梅姐姐定然是在里面休憩,当然更大的可能在修炼。以秦冷对她的认知,她已经习惯用打坐来代替睡眠了,苦修是生活的常态。
但那时候,青梅姐姐的修行,一切是为了他。
可当他做了背叛的事情,墨清姐还会一如既往地苦修么.....秦冷难过,但也有压抑着的激动。
很快,他就能将事情解释清楚,一切都会真相大白了...
心情略微舒畅了些。
就连黑夜森林刮来的阴风,也变得温暖。
不,不是温暖,这种阴风怎么可能温暖?
正待秦冷想环顾下四周时,下一瞬,他如遭雷击、
身体....动不了!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陷入了沉寂,半空中的落叶也凝滞着,只需再飘几寸,就能砸在少年的脸上。
女子的柔夷,从秦冷的身后伸出,将那片落叶拨开。
秦冷心底一片漆黑,又是她,又是那位有“时停”之能的陌生姐姐....
明明只要再走一段路,他和云莺就能得到青梅姐姐的庇护的。
为什么,这个陌生姐姐要在这种时候!
“许久不见?”
轻柔的嗓音在身边响起。
啪嗒。
下一瞬,秦冷的裤腰带直接松开。
第二百一十五章 当着她的面,再次被时停(其二))
动不了。
身体完全动不了。
秦冷仰头,保持着一个略显滑稽的姿势,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他记得前一刻他还仰头望着这片阴云密布的天空。
此刻,那些被定格的树叶,停留在半空,保持着振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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