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森
眼见妹妹红了眼,白露心中倒有些过意不去:
“姐姐只想告诉你...你我只是侍女,宗主大人也好,夫人也好....她们都是这个世界上一言九鼎之人,能轻易定义别人的生死,你觉得,这种大人物,会让你我和她们的纠葛,有半分的关联么?”
惊蛰全身的气力都凭空蒸发了,她垂首,看见了自己的这身装扮——
一袭桃粉色的轻纱襦裙,裙下偶尔露出半截小白绣鞋;裙角绣着清纯的花,若是轻盈跳跃这些花儿想来会翻飞如蝶翅;
腰间碧色丝带,将尚未完全抽条的纤腰束得不及一握,倒显出几分少女特有的青涩稚气。
她还刻意将青丝梳了个双髻,簪着两朵含露的茉莉花苞,细碎刘海下,杏眼灵动得像是山涧跃动的晨光,眼尾天然微微上翘,便是抿嘴不语时也自带三分清纯的笑意。
这些都是她红着脸,一面想着那位少年,一边精心打扮好的。
她平时要侍奉宗主,没有多少自己的时间。
为此,她为了这段来之不易的相间,花了整整两炷香的时间。
最青春懵懂的年纪,她人生遇到的她的少年,秦冷。
可那位少年,已经是别的女性强者的座下玩物了。
而她惊蛰,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筑基境的小丫鬟。
什么都改变不了。
白露看着妹妹,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她想了想。
一般而言,夫人在宗门里,会呆上整整一日。
“你想看看他吗?”
白露突然道。
...
宗门里。
水梦琴起身,还是气得不行。
她想马上回家,将秦冷训斥一通!
第二百五十章 夫人,您也不想....
夏日的午后,桐阴将窗纱染作青玉色,纱帘被暖风推得半卷,漏进几缕游丝般的蝉鸣。
安静,以至于寂静。
周围的空气像是一条挂在脖子上的绳索,将惊蛰秀气的颈,勒得死紧。
她突然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竭力咬着纤薄的唇,以此不在姐姐面前露出半点悲伤的样子,但她哪里能瞒得过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
白露注视着惊蛰
她看到妹妹愈发苍白的脸上,那惯常的灵动和单纯开始崩坏,流露出无措和脆弱,却还尽力掩盖着裂痕。
这是白露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妹妹这样的难过。
自己喜欢的少年,早已经夫人的足边玩物,这样黑暗和绝望的事情,妹妹的心智尚且单纯,思绪里恐怕早就装满了那个少年的身影了。
白露默然。
她不像妹妹惊蛰那样,侍奉在宗主大人身边,每天的事情就是抱宗主的画,在一旁傻愣愣地当个美丽的画架,
白露从小侍奉夫人,跟在对方身边做事,也极大程度地拓展了自己的认知,她很清楚,秦冷注定是夫人和小姐的禁脔,她和妹妹惊蛰,无论如何都不能参与进去的。
回过神来的时候,白露看到自己的妹妹已经垂下头去,秀发将她的面容遮掩起来,因此白露看不见她的神色,但从对方抖动的肩膀来看,想来实在竭力忍住哭泣的。
“......”
白露上前,将妹妹拥入怀中,动作里尽是温柔和珍重。
惊蛰泪眼朦胧地抬起小脸,映入眼帘的,是姐姐那没什么表情的平淡神色,为此惊蛰感到疑惑,她这个不过大她小半刻钟的姐姐,为什么一直能如此的平静:
“姐,你也同秦冷....过。”
“你难道不难过吗?”
妹妹的这番话,像是箭般,直直地扎到了白露心底的某个东西。
“我...”
白露张了张嘴,却什么说不出来。
她每次见到秦冷的时候,要么对方是呆在夫人身边的贤惠人夫,要么对方是被妖女姐姐逗得满脸通红的模样。
而她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在夫人的怀中憋得窒息,看着他被妖女姐姐肆无忌惮地伸手入衣.....那个少年符合一切温柔贤夫的特征,俊美,温和,像是雕塑一般美好得不真实,但这一切跟她白露有什么关系呢。
每天夜晚的时候,她都会像青春期的少女一般,做一些羞于启齿的梦,梦中翻来覆去的,自然是她和秦冷的那次彻骨的闹剧;但她第二日醒来,也只是脸红红地摸一摸脸,将湿掉的睡裙拿去清洗外,一切如旧。
她太弱小了,她只是个小小的丫鬟,改变不了那个少年的被夫人或妖女吃抹干净的命运。
她更是有一个尚且单纯的亲妹妹要照顾,她时常对惊蛰有过分的担忧,妹妹的单纯浪漫,在她们所处的位置,是极为危险的。
所以白露更不敢去多想有关秦冷的事情。她们姐妹的命运,是完全掌握在夫人那对母女手中的,对方只需一个指头,她们这艘小船就能在狂风骇浪中湮灭。
她松开惊蛰,揉了揉妹妹的秀发。
“姐姐...呜呜....”
惊蛰的哭泣声开始压抑不住。
白露轻轻地叹了口气。
自己是不是太坏了,要这么残忍地击碎妹妹对那少年的念想,亦或者说等到惊蛰再长大几岁,心智更稳定了,再将“秦冷是夫人和小姐的禁脔”这件事告诉她,她也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崩溃。
她再次拥着妹妹,直至对方稍微平复了些情绪。
鬼使神差地,她开口道:
“你要不要替我送一次饭,顺便见见他?”
夫人现在正于宗门的办公室里工作,按白露对她的了解,经常是后半夜回来,要么就干脆通宵处理事务。
现在才刚刚日落。
“嗯?”
惊蛰美眸一点点的睁大,剪水秋眸里是遮不住的欣喜:
“姐姐,真的可以嘛?”
白露轻声道:
“你我长相一致,到时候你装的更像一点,秦公子也不会注意的。”
其实按理来说,白露不应该提这件事的。
但一看到妹妹泛红的眼尾,她顿时又心软。妹妹好不容易有一次自己的时间,还特意早早起来装扮自己,就是为了见那个少年一面....
白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拿来给秦冷带食物的花篮,叮嘱道:
“到时候,你按下那个机关,那堵墙就会打开...”
“出来之后,你就当忘记了这一切,知道么?”
白露忙不迭地点头:
“好的,姐姐~”
看着妹妹小脸上那激动的红晕,白露沉默着,难道妹妹到现在还心存侥幸,觉得能和秦冷有更深一步的关系嘛。
她注视着惊蛰按下机关,提着花篮,走入夫人的暗室中。
...
...
...
自从被夫人捋到了她的身边,且被软禁起来后。
秦冷的生活,再一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完全失去了自由,每日的日常,就是等着夫人的贴身丫鬟白露给他送早中晚餐
等到夫人有需求的时候,秦冷才能获得片刻的宝贵自由,能走出这个的房间。
其实夫人给他和云莺呆的这个暗室,环境和夫人的闺房一样奢华。雕花的床,红漆,衣柜....只是夫人似乎忘记了要清理掉她的个人物品,秦冷在衣柜最底层发现了一件压着褪色的鸳鸯戏水肚兜。
当然,这件肚兜很快被云莺气呼呼地没收了。
秦冷大多数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只能倚着夫人的贵妃榻,数着窗棂外梧桐叶漏下的光斑。
他和那些被幽囚在笼中的鸟儿,都是需要阳光的。
门被叩响,“白露”提着花篮走了进来。
秦冷偏过头去,这是他一天中相当期待的时光,也是他唯一能接触到的新的外界事物。
这位丫鬟挽着花篮,不知为何,却显得有几分莫名的紧张;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将花篮内的糕点放下,而是直直地看着少年的脸,她离他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在这样的暧昧中,少年的脑海中,浮现了那天他同白露,以及另一位和白露长相一致的少女,那个少女是白露的姐姐还是妹妹?秦冷完全没法做到将此事忘记,或者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似乎是错觉,但秦冷敏锐地觉察到,眼前的“白露”,和以往的那位工作认真且淡然的少女,有了明显的区别。
即便她穿着丫鬟短裙。
“你想做什么?”
云莺狠狠地将娇软的身子插入了秦冷和“白露”的对视中,金发少女背对着少年,瞪着眼前的小丫鬟,鼓着雪腮:
“送饭就送饭,为什么还要盯着别人的脸看这么久!”
她示威般挽起了秦冷的胳膊。
惊蛰方才还沉浸在见到心上人的羞涩中,突然被一个年龄相似的美丽少女搅局,又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小脸顿时一僵。
云莺很敏锐地觉察到了对方的那种“挫败感”,更是得寸进尺地将大半个身子贴在了秦冷的身上,嗓子里阴阳阳道:
“怎么,你还不出去嘛?你只不过是个送饭的,还不快走~”
惊蛰气地娇小的胸脯一阵起伏,她长这么大,还没被同性这样挑衅,脑袋一热:
“你——”
但她却说不出什么能反击的话,事实就是这样的呀,她只是来给秦冷送饭的。
看着眼前这个“妹妹地位挑战对象”落入下风,云莺扬起小脸,乘胜追击,将秦冷的手臂紧紧地贴住了自己的胸脯:
“快出去,不要打扰我和秦冷哥哥啦~”
惊蛰气地一跺脚:
“你以为就你可以嘛?”
少女竟当着云莺的面,将秦冷的另一只手也抱住了;她自己则是站在了秦冷的另一边,恰好和云莺对称。
秦冷脑袋晕晕的,已经分不清情况了,怎么突然吵起来了,且为什么都要拉着他的手.....
他的手分别感受着两团柔软,进退两难。两边的少女开始隔着秦冷较着劲,很快她们的动作就更过分了——云莺贴紧,惊蛰红着脸,却仍然不甘服输地贴紧;云莺贴上身体,惊蛰也同样如此....秦冷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掌控感,于是说道:
“你们冷静点...”
还没等他说完。
“我,我可以叫你秦哥哥嘛?”
惊蛰眨巴着眼睛,一副可怜兮兮的神色。
他觉察到了些许不对,这姑娘,明明之前的性子是冷淡的类型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但身边的云莺只觉得脑袋轰隆一声。
秦哥哥?
这,这明明是她对秦冷独有的称呼啊!
这些女人,把秦冷的妻子身份占去了。
现在,连云莺最后一点念想也要剥夺了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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