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瞒着青梅,忍受催眠和指导 第298章

作者:冷森

秦冷一直低着头。

因此错过了少女那泛红的双眼。

四周的蝉鸣喧嚣着,放在秦冷的耳中,却莫名安静。

安静真真如一面镜子,映出他惶惶然窘态来。

“禤姐姐....”

他的嘴张了又张,欲言无声;末了只发出一个艰涩的吞咽声——声音在喉间轻轻一转,干得如同枯井回响,旋即他咬牙:

“我要搬走了。”

第二百八十九

“明天.....我要搬走了。”

少女听见他这样说道。

原本惯常微扬唇际悬着的浅笑,瞬间僵冷。

残阳染着的四周的草木,竟比她颜色更暖一些。

少年终于抬起眼来看她,眼底浮光流动着些局促,却再无往日的光彩了。

搬走.....?

“搬走”是什么意思?

这简单的两个汉字组成的词汇,禤芸竟一时没能领悟其间的意思。

她听见秦冷接着说着——说他的母亲因为工作的原因要搬离此处。

而他也要转学,跟着母亲,在离这里很远的、另一所初中就读。

他还说,他一定不会忘记他们间的友谊。

他会来看她。

哪怕他的新住处隔于此了整整两个大区。

哪怕他坐地铁坐公交要半天的行程。

少女依旧静静地坐着,动也不动,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一阵热风突然拂过,扫起几片枯叶。

其中一片直撞在她微开的衣襟上,像断了的纸鸢,悠悠坠下。少女仿佛未曾觉察,像有什么无形的分量沉沉缚住了她的身体——不见一丝摇动。

只是,肩线格外刻骨地透出几分孤峭来。

“禤姐姐,我妈妈让我好好读书,争取考上省重点....这样我就又能见到你了。”

少年弱弱道,仿佛这样说就能弥补什么似的。

可他脑袋混乱且紧张,他忘了,高中只有三年,等他考上的时候,禤芸早已毕业。

街道旁偶尔掠过几声笑语的人声,听不真切,徒给死寂添了些飘渺的余音。

又像是某种肆意的讥讽。

斜阳最后的淡痕隐没了,周遭一应景物愈发灰蒙了起来。

于是,少年看见他的禤姐姐歪头,清浅一笑:

“那....姐姐就祝小秦冷,学业有成?”

那笑容,在那样的脸蛋上,无疑是极美的。

可少年居然毛骨悚然起来。

他什么时候见过禤芸对他露出过这样的笑....上次从她脸上见到这样板正的笑容,还是昨日——禤姐姐见到他的那几个同班女生时。

亦或者说,这是她专门对于除了秦冷外,陌生人的脸色——

恰到好处,也不做作。

叫人心生舒适,

又顿觉卑微、不堪与之对视的笑容。

“我,我会来看你的....”

秦冷匆匆留下这一句。

他落荒而逃。

...

...

...

屏熄。

卧室重新沉回了黑暗中。

禤芸这才想起来,那个少年是没有手机的——他没有微信亦或者别的通讯方式。

这也意味着,如果他想断开和她的关系,完全是一念之间。

早知道给他买台手机了。

禤芸放下手机,再有任何动作,定定地坐在书桌前。

似是被浓稠的夜色裹定住一般。

整栋华宅,只余她一人。

她又变成孤身一人了。

月不知何时已悄悬天外。

冰凉光辉自宽大窗扇无声渗入,倾泻室内,那光里不见一丝活气,仿若浮泛在一泊冻结的死水上边。

少女看着墙壁上的书架,视线却似乎穿透了那面墙,投向更远的茫茫天际,似在寻找某种失落的归宿。

然而最终,眼底复又归回一片寂然。

她依然保持着清雅的仪态端坐着——不哭泣、无动摇,没有分毫多余的动作,独自擎举着心头余痛与一身冰冷。她想起自己父母那可悲的感情,无始也无终,湮灭在豪车的破碎零件里。

而她似乎只是她父母妥协后的产物,带着抽离的视角降临到这个世界,只为观察父母的争吵、互相的殴打。这是她对成年人的感情的失望。

她想起她的那些高中同学,那些人带着目的而接近,被拒绝后露出绝望后潸然离去。她对那些人青涩的幼稚感到厌倦,哪怕是那些学生情侣,再大的山盟海誓、许下白头偕老的愿景,也不过读完高中后分手。

如此而已。

她想起昨天客厅里,那些亲戚面目的丑陋和贪婪、见到她的遗产眼睛里冒出的绿光,丑恶在他们的身上一览无余。

但秦冷不同。

她没跟他说过,他不知道她的家境有多好。且他对她的温和从未变过。从男孩到少年,从小学到初中,他的厨艺,他做的荞麦面越来越好吃——她成了他“做实验”的对象,但她从不在意,甚至连那面条有多难吃都不曾告诉过对方。

少年那穿着围裙、在食物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身影,近在眼前。

可下一瞬,她的思绪中即刻回荡起白天发生的那一幕——那些秦冷的同班女生所说的那些。

少年总有一天会离开她,和其他的女子成家立业。

而她,则会再度孤身一人,湮没在这黑暗之中。

不要.....

黑暗中,禤芸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他。

握紧。

收回。

张开手。

空的。

少女身体难以察觉地微微一抖,几乎叫人疑为月光的轻拂。那眉睫亦悄无声息掠过一抹微痕,瓷器乍逢撞击般,绽出裂纹。一泓冷泉自眼角簌簌而下,泪珠沿着她脸颊的轨迹滚落着,每一滴皆清极又冷极,宛如玉石,裂碎坠地。

她在课堂上不学习,读过太多的书,也见过了不少人,对爱情的失望,对人性的厌倦,种种叠加起来,化作四周无边的黑暗里,将少女席卷。

但聊以慰藉的是,她还有他。

可现在,连他要抛弃自己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少女静然端坐着,脑海中这个声音掐着她的喉头不断地想她发出致命的索问。她周身清冷寒透,似有雾气弥漫蒸腾,丝丝缕缕,静穆无声。

许久。

她慢慢地,抬起泪痕干涸的俏脸。

黑夜中。

少女的眼眸,亮的吓人。

...

...

...

三年后。

秦冷考入了省实验。

这是他的第二学年。

也是beeqseek技术问世后的一年。

窗扉微启,风便顺着敞开的门缝悄悄溜入,挟带着暖洋,与若有若无的青草气。

少年秦冷支肘倚靠着窗槛,目光漫向窗外:校苑那一排排高大法桐已是新绿满枝,叶片舒展,青春的枝干肆意地伸开。

日光斜斜爬上书堆,染亮纸面上的墨字、桌沿上细密的涂鸦,也照亮浮在空气中的细小尘埃——粒粒分明,无数细小的生命旋舞于这昏昏的空气里,一如那些缱绻浮动在少年心底的、尚无法辨识名称的朦胧。

这就是禤姐姐曾经待过的环境么。他心想,猜测着心中的那道倩影可能待过的班级,会不会就在他所在的空间里呢——当然不太可能,她大概在重点班。

他升学考试的那年拼尽了全力,就铆钉了省重点——不是为了什么母亲的期盼亦或是缥缈的前路,而是为了弥补内心对那个约定的愧疚——他约定好的,他要来见她。

备考一年过于繁忙,他找了借口,竟不曾有一次赴约。

但他可以来到她所在的学校....这便是他学习的主要动力了。

但升学后他才后知后觉——他没问过她的年级。

禤芸可能已经毕业了。

第一学年,高中每周只有一天的假。他不知怎的,对于同禤姐姐见面,竟有了瑟缩的胆怯——那天分别的时候,她那陌生的笑容,秦冷记忆犹新。

他想,她是生气的。

更别提这一年过去,他跟她甚至没有一次的联系。

胆怯累积起来,第一学年也不曾见过一面...第二学年更是如此。

没想到,上次的别离,就已经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间隔了竟整整三年。

他看了看四周,他的同班同学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仿佛一个走神自己的班级乃至年级排名都会被别人压在脚下。

当然,这对班级后半段的秦冷是不一样的。

他来到这所学校就已经用尽了气力,再者他在第一学年就在学校里来来回回地搜罗了几遍,却并未发现禤姐姐的身影,为此他感到绝望,这意味着他们不会再见了。

但他在上上届的升学榜上发现了禤芸的名字——年级第三,去了t大。

秦冷甚至从老师们的口中得知过这位学姐的“丰功伟绩”——上课从不听课,要么撑着下巴看着窗外,要么就在看课外书,但老师们全数都没有责备的口吻——又有谁不爱才呢,甚至反过来教育他们这群普通学生,不能学你们的禤学姐。

秦冷在座位上静静地听着,忍不住看了眼后黑板张贴的成绩表——他的所有分数里,只有语文和英语是及格。

她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他似乎没法完成他的承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