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森
下山的时候,少年恍惚地回头看了眼,他看着那远峰青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现在彩云已散,一片白茫茫,如同他不着边际的人生,只觉得如堕五里雾中。
方才的一切是那样的不真实,那些掺杂着极度羞愤的,悲戚的嗓音,跃出记忆,在他的耳畔回荡:
“啊啊...不、不要看我....”
“琉璃,娘这个模样...不要看....呜!”
“...”
...
他真的没有在做梦么?
少年不敢去想,也不敢去回忆哪怕一寸的画面。
他真的会对这里艳丽的一切感到留恋的,或者说,已是如此。
青玉毛笔似乎在考究着谁才是秦冷“值得托付”的人。
既然考察过了妖女姐姐和人妻小姐,那也阶段性地完成了一个目标。
接下来会是谁?秦冷决定不了,毛笔带着他御空而行。
途中他看着身旁的青玉毛笔。
这件物品没有思维,哪里灵力充盈,它就自动跑到哪里,而此方世界,那些修为高深或者天赋极好的修行者都符合这一特点。且女性为尊的修道界里,修道大能也都是女性为主,人妻小姐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是他注定被凌辱玩弄的命运和人生。
秦冷慢慢想着最近发生的一切,忍不住叹气起来。
他能从刚才人妻小姐和琉璃那反差的举动里,琢磨出什么东西来....她们大概是在争夺他的,她们需要他的归属和依附,这样就能对其他的女人有压倒性的优势。
秦冷感到焦虑,方才的并蒂牡丹已经让他几乎要沦陷了。
他这具身体,早已就在那长达四十九日的论剑里被改造成了这帮坏女人的形状。
她们只要勾勾手指,他就会变得非常敏感。
他知道他根本无法抵抗这种级别的诱惑,但他心里一直想着的人是青梅姐姐。他若是真的沉沦下去,代价太大,青梅姐姐怕不是又要被镇压在锁链下,看着他被活生生地凌辱....他见不得青梅姐姐的眼泪的。
他现在决定不了自己接下来会出现在哪个地点。
但少年必须控制自己,不能对除了青梅姐姐外的坏女人有太多的情绪,否则毛笔最终就不会选择蓝墨清,重蹈覆辙。
但....他真的做的到这点吗?
身体和爱情,是分割,还是本就为一体?
他在坏女人们的身下辗转反侧,欲意难捱,却心系青梅姐姐....这是他在矫揉造作么,又或者说,命运如此,他决定不了的。
思绪混乱中,景色飞速后退,取代而之的是一座更高大威严的山峰。
云水主峰。
和纤云主母的寝殿一样,宗主殿也设立在山巅。
毛笔没有半分犹豫,直冲山峰。
反正被蹂躏的又不是它。
它只是一个渴望灵力的法器。
它只是一件冷冰冰的物品。
至于秦冷被什么姿势玩弄,惨烈到什么程度,那跟它有什么关系。
少年咽了口唾沫。
又要见禤芸了。
其实他对禤芸的感情很复杂,记忆涌来,他想起最初相遇时,那个穿着校服、浑身濡湿的清纯少女。
以及后来,她那扭曲的爱意。
他和她的相遇是青玉毛笔设计好的,可那份悸动又怎能忘却。
少年还在犹疑,但毛笔已经强行控制了他的双腿,往山上迈去。
山上落雪。
于是他看见了她。
许多年后,秦冷都记得这一幕。当时雪像筛糠似的簌簌下落,满世界都埋进冷絮里去了。她像往常出现在这个世界那样,裹一件银貂狐裘,便有一围活生生的白雾呵护其间。
少年顿足,但她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似乎已经保持这个动作许久,雪落了厚厚一层,教但凡看见的人都会心生怜惜——这样的美人,却冰雕雪塑般,莫不是要感冒的,然后就会不自觉地想为她再披上一件衣服,说上几句关切的话。
她在等他么,她等了多久。
少年心中生出一种愧怍。
他远远望过去,但见得她双足从貂氅下摆逸出,其长如玉笋,竟凭空生出白鹤涉水的清韵。
秦冷皱眉,她这是怎么了?
待到走近了看,他看清了她那带着一层悲戚的容颜——眉黛低含秋水,肌肤被冰天雪地的风拂过,沁出脆弱的素白来;她的鼻峰极挺峭,下颌线条薄利的近乎刻薄;唯有一对眼眸深藏着些东西,是冷潭深处隐约的一线柔波,偶然闪烁,令秦冷的心头无端震动。
“禤芸..你....”
倒是他犹犹豫豫地先开的口,他从未见禤芸这般黯然神伤的模样。
她究竟怎么了。
禤芸却没有第一时间看他,睫毛垂覆着眼眸中的情绪,似在抗拒什么,又更像在忍耐着什么,玉雕般的面庞竟仍无一丝温澜,只眼角余光朝秦冷所在处飞快地一掠,又即刻垂下,兀自露出一股怆然来。
“秦冷。”
她空灵的嗓音响起:
“你是不要姐姐了么?”
在少年怔然的目光中,她上前一步,直定定地看着他:
“你不记得姐姐了吗.....你小的时候很乖的,稍稍长大些也喜欢黏着姐姐.....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同姐姐告白的么?”
秦冷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接近,他听见她悲喟动人的声线:
“小秦冷,你难道忘记你当时同姐姐告白的时候,许下的承诺了嘛....”
秦冷瞳孔一缩,他、他当然记得了。
当时他关于蓝墨清的一切记忆被毛笔刻意封存了下来,他于是将禤芸当做了此生的唯一,他说,她将是他携手不弃的眷侣... 到了后面,禤芸那病态的掌控欲和占有欲露出了獠牙,他被折磨地痛苦难言。
可他做下承诺的那个瞬间,诚然深爱着她。
现在她在追问。
他该怎么回复呢,他难道说他已经有墨清姐了么,甚至他也可以把妖女姐姐和人妻小姐也拉过来...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他的心乱做一团。
秦冷抬起脸颊,仰头去看她。
不知何时,她已经极为自然地缩短了他们间的距离,他看见了她面容上的悲伤.....禤芸以前分明是高冷疏离的,这样脆弱的她难免给人种做作的嫌疑。
她是在打感情牌嘛?秦冷不清楚,他念得她曾经那些可怕的囚禁和榨取....
这或许是她光明正大的阳谋。
可他避无可避。有一点确凿无疑,那便是他对她的情愫已经变得很复杂,掰开细细盘品,里头有爱慕,畏惧....
禤芸捕捉到了他的犹豫。
下一瞬,秦冷只觉得自己被一具无限美好的娇躯,温柔地抱紧了怀中。
“禤芸....”
“亲爱的....”她直直地打断了他的话语:“难道你连姐姐一个正常的拥抱都要拒绝么。”
这下,少年彻底说不出拒绝的话语了。他只得充当一个放大版的毛绒玩偶,被她抱在怀里。
于此同时,少年的视线难以避免地,落在了禤芸的娇躯上。
这样一位仙姝的衣装,想必是端方严整的。然而那貂裘裹得极紧,颈**叠得更是严苛——像是封存一件不容世人觊觎的秘宝。少年猜她必冷得紧的,谁料到一阵偏风,竟将那裘襟掀开一道罅隙。
裘领之下....竟是裹身的黑色蕾丝。
宛如夜色涌进了雪色,暗里盛开着难以描摩的欲念花纹。那紧身的物事裹缠在她身上,竟似要将细腰瘦骨也勒出些惊心动魄的曲线来——少年猛地一窒,目光竟不敢朝下攀缘。
她外面穿得这么正经,怎么里面却是一身....少年再看她的脸容,依旧冰封玉砌,连那唇上薄薄的朱色也像冻住的梅花。然而方才那衣下惊魂的一瞥,已在这高冷仙子的外壳下掘开一条热泉暗涌的缝。
冰一样的气质,原来是表象。那凝然姿态,是薄冰覆着的暖潭;她那疏离眼神的深处,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摇漾开春意初萌的欲醉光影来。
秦冷呼吸变得有些艰难,他想挣脱她的怀抱,但他又哪里有那么大的气力。忽有凛风吹彻,霎时卷起她狐裘一角,于是内里的黑色蕾丝再度落入少年的眼底。禤芸不意惊动般,迅疾扯住边缘,将身子合拢裹紧。可这种欲藏还露的动作,简直能让人的饥渴膨胀数倍。
越是清霜所萦绕的皮囊,越是能勾起人沸腾的欲焰。
“你....”
下一瞬,少年觉察到自己的手被温柔地牵住了。
“亲爱的....”
她清丽的面容,精致带着层惹人心哀的脆弱:
“哪怕你不要姐姐了.....但,你也能记得今天。”
“这是姐姐最后的请求...亲爱的,能不能不要拒绝姐姐?”
大雪纷飞。
空灵唯美。
少年的手被她牵引着,落入了她的怀中,覆上温热玉肌,往上摩挲着,最终,触碰到了那蕾丝的边缘。
在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里。
在这个只有他和禤芸两人世界里。
第三百三十五章 古灵精怪的少女们
盛夏。
叶子已然丰茂稠密,撑出大片浓浓凉荫。
树荫下的藤椅,安详地歪靠着一个清秀少年。
树影摇曳斑驳,轻轻敷染在他面颊的轮廓上,倒衬得他显得更加....
空虚。
被掏空的空虚。
他这两天,被青玉毛笔连续带着四处飞。
从人妻小姐的寝殿跑到云水宗主的身下。
他又变成了八爪鱼的忙碌状态了。
纯白的雪地,狐裘下的玉体.....
少年不得不承认,那一幕幕画面,会成为他记忆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现在可以确定,禤芸那时候的脆弱多情是装的,但她知道少年一定会心软。于是她成功了,秦冷根本抵抗不住她最极致的侍奉和逢迎。
秦冷闭上眼眸,身体的空虚感阵阵涌来。
不过,他还有最后能喘息的地方。
少年偏头看向旁侧。
檐下,云莺和白露在静静垂头绣作。
少年悄悄注视过去。
目光流连处:右边是性格冷淡的白露,瓷白颈项微垂着,眼神疏离,乌浓鬓发压着几分凉意,仿佛冰片滑入井水无声无息那般幽静;
左边则是云莺,明媚的碧绿色美眸稍稍眯起,鼓着雪腮撅着樱唇,时不时偷看一眼旁侧白露手中刺绣的进度。
两人并坐低首,少年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一株安静而沉默的树,枝端却悄悄绽放着一朵俏生生的蓓蕾。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当然是青玉毛笔的“功劳”了。
“呀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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