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土的书语
“说吧,找我何事?”
“回掌教真人……”碧虚子抱拳道,“我那身在花城的弟子李轩,刚刚给我来电说,华桑要会来了,这次有人送她。”
“哦,好事儿啊!”张淮南微笑道。
“但是……”碧虚子欲言又止了几次,才开口道,“但是,李轩说,送华桑回来的人是花城的预备干员,陆以北。”
“哦,预备干员陆……嘎!”张淮南话说到一半,嘴角猛地一抽,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怀中水庶兽头顶的鬃毛,顿时揪下来了一大撮,露出一片光溜溜的鳞片来。
水庶兽前一刻还沉浸在被撸的快.感中,幻想着即将到嘴的紫灵芝,下一刻就被揪掉了“头发”,头顶一凉,就挺秃然的。
吃痛间,它瞪圆了双目,身躯扭动,四蹄乱舞,“嗷!”一声,脱离了张淮南的怀抱,驻足在寒潭边上,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一头扎进了不远处的寒潭中,没了踪影。
“你刚才说谁送华桑回来?”张淮南深吸了一口气道。
“撸狗”撸到忘我,竟没有注意到祸事暗生,这下麻烦大了!
“陆以北。”碧虚子小声回应。
“好你个李铁栓,你看看你教出的徒弟啊!”张淮南急得直呼碧虚子俗家姓名,“之前不是让你告诉李轩,别招惹陆家小子了吗?”
老夫明明都把灵台净业的碎片,给他送过去了,进修名额也给截胡了,要不是李轩这小子捣乱,他根本就不会来大纯阳宫!
碧虚子,“……”
刚才谁说,要为人师长,要处变不惊,给弟子们做好榜样来着?
呵,有人急了,是谁我不说!
“的确跟他说过了,他也没去招惹陆以北,可是……”碧虚子苦笑道,“可是,您也没说,不让他请陆以北代替他送华桑回来啊!”
人家还想让我帮忙,调.教一下陆以北,帮他改改臭毛病呢!
思索间,见张淮南变了变脸色,碧虚子急忙道,“掌教真人,您要是真害怕,干脆让青霞子把华桑逐出师门,别让她回来了算了。”
“胡闹!”张淮南低吼一声,正色道,“入大纯阳宫门下,便天塌了,只要不是她亲手捅的,她就仍是我大纯阳宫弟子,此等言语以后不可再说!”
再说了,我张淮南纵横一生,无敌于天下,我会怕?
就算怕,也只有一点点!张淮南想着,傲娇地扬了扬脑袋。
闻言,碧虚子欠了欠身子,“掌教真人教训得是。”
张淮南摆了摆手,轻描淡写道,“罢了,我先去一趟紫霄台。”
碧虚子愣了一下,疑惑道,“您去那里干嘛?”
所谓紫霄台,乃是大纯阳宫作法唤雷之地,根据灵能强弱不同,召唤的雷霆,打击范围几乎可以覆盖整个东北半球。
张淮南握拳,扫了碧虚子一眼,幽幽道,“你说呢?自然是去劈死李轩那个不肖弟子!”
说罢,他广袖一挥,身体四周顿时荡漾开层层无色涟漪,下一刻身影骤急,化作一道水色流光,冲天而起,直奔远处高峰飞去。
“……”碧虚子目送着张淮南远去,沉默了许久,无声地叹了口气,喃喃道,“童年的阴影需要一生来治愈,这话说得果然没错。”
传说中那位前辈给掌教真人留下的阴影太严重了。
虽说,以掌教真人现如今的实力,哪怕是传说中那位前辈亲至,也奈何不了他分毫。
但是这种事情,就像是手持老父亲一样,就算父亲老得已经提不动七匹狼了,但心中的敬畏,也不会消散。
不过,碧虚子一点儿都也不担心李轩的安危,他知道掌教真人向来护短,说的都是气话。
他老人家真要是起了杀念,根本不用去紫霄台。
以天灾级灵能力者的恐怖手段,杀人于千里之外,并不算难,若仅是诛心也能让李轩的爱车全体原地自爆。
紫霄台独自一人难以控制,且真武山相去花城甚远,即便是张淮南操作,降下雷霆,也无法将李轩劈死,顶多让他受点儿皮外伤,还没华桑造成的黑夜侵蚀来得严重。
甚至,还有淬体炼骨的功效。
大纯阳宫内,那些专修体术的弟子,就时常利用紫霄台修习。
“啧啧,臭小子,还跟为师吹牛,说什么花城司夜会离了他不行。真以为,为师会信他的鬼话?”
“嗯,给那小子一点儿教训,让他早点儿明白,和光同尘与时舒卷的道理,别什么闲事儿都瞎操心,也不是坏事。”
碧虚子其实挺喜欢李轩这徒弟的,天赋算得上出众,为人又有正义感,但缺点也很明显,疑心病,好八卦,爱显摆,还爱杠,屡教不改。
孩子不听话怎么办?
多半是惯的,打一顿就好!
掌教真人亲自出手,不打通全身筋脉不停手的那种。
耳边响起了忙音,李轩放下手机,满脸疑惑地看着屏幕,沉吟一阵扭头看向华桑,在看见那空荡荡的轮椅后,愣了一下子。
“奇怪,才一通电话的功夫,怎么就没影儿了呢?跑那儿去了?”
“轰隆——!”
李轩正自言自语着,天空中突的滚过了一阵沉闷的雷声,铅色乌云在天空中堆积,呼吸间便笼罩了整条牡丹街,乃至更远的地方。
就在他抬头地刹那,湛蓝的雷光,如狰狞大蟒,张牙舞爪地从天际落下,不偏不倚地倾泻在了他的身上,远远看去,就像是渡劫一般。
“轰隆!”
雷光轰然炸开,小院儿地面陡然一震,在一片耀眼的光芒笼罩下,细小的电弧,像是四散逃逸的蛇群一样,贴着地面疯狂游走。
雷光中,一道人影不断抽搐着,手脚乱舞,像是在跳着一支动作诡异的舞蹈。
看着跳着真·霹雳舞的李轩,华桑微张了一下嘴唇,发出了一声轻呼。
“咦?”
怎么是紫霄壬水雷法?
何人唤雷,电疗师兄?
就在华桑思索之际,雷光散尽,浑身焦黑地李轩倒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天空还未消散的乌云,一张嘴,口中便飘散出了一团黑烟。
紧跟着,还不等他回过神来,雨便下了起来。
暴雨一阵猛过一阵的亲吻着大地,借着暴雨掩护,一道道璀璨耀眼的雨柱,裹挟着小蛇似的电弧,倾落而下,宛如加特林开火一般,扫射在了李轩身上。
雨柱在他的身上飞溅,电弧则钻进了他的身体,紧跟着在他的体内爆炸开来,一时间,四肢百骸都充斥着被电击的酸爽。
一分钟后,雷光突然停滞片刻,但李轩头顶的乌云仍未散去,反而酝酿得越发厚重,像是加特林打完了一梭子子弹,正在重新装弹一样。
见状,华桑离开了藏身处,快步向着李轩走去,伸出手欲要扶.他起身。
虽然她看得出,那唤雷之人,并不是真的想要伤害李轩,除去第一次雷击外,后面的扫射皆控制在安全范围。
但是,就这样让师兄继续被劈下去,多少有些可怜,她于心不忍。
然而,她刚走出去几步,便见李轩颤颤巍巍地竖起一只手掌,表情坚毅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师妹且慢,无需帮我,我并无大碍!”
是真的无碍!
除去第一次雷击险些将他击伤以外,之后的雷击,几乎每一次都精准的落在了穴位之上。
伴随着电弧在体内爆炸,不仅一点点蚕食化解了,华桑师妹造成的黑夜侵蚀,还刺激着他的灵能,在体内汹涌翻腾,淬炼肉体。
这短短几分钟功夫,就顶得上他努力控制饮食、高负荷运动三五个月的成果了。
以前在大纯阳宫的时候,碧虚子便让他去紫霄台利用雷法炼体,说是对他修行大有裨益。
他怕疼根本不去,还找了一个“我是主修符篆的弟子,又不是那些肌肉佬,炼什么体?”的借口,来说服自家师父。
现在看来……
师父诚不欺我啊!
本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才会被惩罚,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惩罚,分明是知道我受到了黑夜侵蚀,在帮我疗伤嘛!
虽然电弧在体内炸开的时候,带来的痛痒让人痛不欲生,但是痛过之后,便莫名地舒爽,我都快要爱上这种感觉了!李轩兴奋地想。
远远地,华桑发现,李轩的脸上竟挂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顿时一愣。
就在这时,雷霆再起,沐浴着雷光,李轩闭上了双眼,张开双臂,发出了一阵极度享受的鼻音。
“嗯~嗯~啊!”
仿佛那雷光,已不是雷光,而是手法精妙的马杀鸡。
“???”华桑看着李轩,打了一个冷战,悄然远离了他几步。
坏了!师兄这是沾染上奇怪的癖好了,还是脑子被劈坏了?
片刻后,真武山,紫霄台。
山巅,清澈湖水环绕下,由一块巨型雷击岩雕刻而成的复杂法坛中央,一名老道悬浮在半空中,苍白须发与玄青色道袍无风自动,密密麻麻的咒文自他的身体四周腾起,凝聚成复杂的符篆,飞向天际。
良久。
张淮南缓缓落地,广袖一挥,散去了雷光,傲娇地冷哼了一声,退出法坛,背负着双手,沿着山间小道,慢悠悠地向后山走去。
事实上,自第一道雷击落下时,他心中的怨气便已经消了,转念想到自己竟因为一时冲动,折磨了徒孙,不免有些愧疚,即刻便调整了咒式结构,改小施惩戒为暴力疗伤。
至于为什么是暴力疗伤……
让弟子在中百般锤(zhe)炼(mo)中成长,这难道不是大纯阳宫的传统吗?
太容易得来的好处,就像是太容易追到的姑娘,是不会被珍惜的!
张淮南想着,摇了摇头,掏出了一部老人机,打开通讯录,翻找出了【兵主】的电话,给他拨了过去。
“嘟——嘟——!”
“喂,阿兵吗?我老张啊!”听到电话接通,张淮南笑盈盈道,“我有个事儿想问你,你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传来了兵主沉稳厚重的声音,“前辈,最近我不方便下棋,也没兴趣钓鱼,您还是……”
“嗨,误会,误会了!”张淮南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上次商量的,去玉门支援调查的名单,定下来了吗?没定下来的话,老夫推荐个人怎样?”
虽然不会把华桑逐出师门,但是派她去历练,让她短时间内无法回来,还是没问题的。
“您说这个啊!”兵主道,话语中带着几分庆幸的意味,“恐怕不太方便,淮源君和无字书二位,在会议当天就按照计划率领二十名A级灵能力者出发了,昨日便已经抵达玉门周边。”
“此时此刻,恐怕已经深入戈壁,联系不上了,除非您有空走一趟,否则……”
张淮南,“……”
兵主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大部队已经出发,再想推荐人加入,除非他亲自送过去。
但张淮南是不可能离开的。
最近前日蚀会活动日益频繁,后有奇迹教团圣子重临造成的,周边国家动荡,大量奇迹教团成员和境外势力潜入Z国,需要他坐镇后方。
简单来说就是,他的计划泡汤了。
会不会太巧了一点,刚好就已经进入戈壁深处了?
这该如何是好呢?
他要不是清霁师兄的血脉就好了,那样的话,老夫就能一拳打爆他脑壳。张淮南想。
“前辈,您还有什么事情吗?”见张淮南久久没有说话,兵主询问道。
“哦,没事了,改天一起打门球。”
张淮南说了一句,不等兵主拒绝他的老年运动邀约,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沉吟了一阵,他收起了老人机,顺势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来,轻轻抛向空中,然后探掌接住。
人在面对困难时,通常会分为三个应对阶段,首先是依靠自身经验,自身经验无法解决时便会借用科学手段,当科学手段也无法解决,甚至无法解释时,便会求助于玄学。
虽然到现在为止,张淮南仍旧有许多种办法,阻止或延缓陆以北前来大纯阳宫的时间。
但是作为一名可以窥探少许天机的灵能力者,在三番五次插手未果,他冥冥中有了一丝微弱的感应,于是,便随手起了一卦六爻金钱课,问卜吉凶。
仔细分辨了一下铜钱所显示的卦象,张淮南那双微眯起的眼睛瞬间睁开,略显浑浊的眸子微微一颤。
卦象变了!莫非……陆鸣小子的鬼招,真的起作用了?
若是这样的话,让那陆家小子跟华桑一起回来,似乎也并无不可!
那样的话,老夫说不定还能帮上他一些忙,以免他误入歧途。张淮南想。
是的,他对于清霁子孙后辈的恐惧,并不像是他表现的那么严重。
有心理阴影是不假,但就像是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有一点点,否则当初陆鸣根本不可能将华桑送上山来。
但陆以北是个特例,他不仅是清霁的子孙后辈,还有可能是一个会带来灾难的祸害。
当年陆鸣第一次上山,求他收留尚在襁褓中的陆以北时,他便很理解陆鸣的想法。
让陆以北在大纯阳宫内成长,有诸多师长看管教导,应该能够避免他误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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