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152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诺曼底这个向来以古堡闻名的地区,也有数十座受损,严重的有九座。

  其他的地区也都是差不多的形势,但恰如艾米莉.德.拉夫托所亲身观察到的那样,农民的暴动并没有不分青红皂白,他们的爱憎是分明的,行为也是克制的,在鲁昂他们打死了两名负隅顽抗的贵族(蒂尔坎男爵化装逃走)外带一名国民自卫军司令官,没有伤害一个无辜市民,随后新任市长勒内.高丹先生立刻颁布了粮食政策,用平价收购了农民收获的麦子,供应了城市的面包需求,所以布尔乔亚们也很快宁静下来,很快运河和支路的建设恢复:伊桑巴德.高丹从海军船只上走下来,接手了卡昂和勒阿弗尔港口铁轨的铺设工程,随后什一税和间接税也被废除:鲁昂的行政院正展开讨论,如何平等均衡地推行新的税收。

  更为激进的是布列塔尼省,布尔乔亚在雷恩和南特都夺取了权力,他们称恐慌是贵族们的阴谋,于是组成了国民自卫军,骑着马下乡攻击围捕贵族。

  但也有反动的地方,比如多菲内省,声势浩大的农民暴动吓坏了有产者,贵族和布尔乔亚自动联合起来,在马孔和武装农民展开血腥的交火,绞死了不计其数的农民,才算把事端平息下去,可即便这样,也未能改变省内农民暴动的最终结果:贵族领主的城堡庄园被焚毁,包税人的办事局被彻底砸烂,就算是国民自卫军也不敢再下乡去向农民征收捐税,形形色色的封建权利实际已被彻底废除掉了。

  这场大暴动迅如烈火,很快就成燎原之势,但持续时间很短,等到巴黎和凡尔赛的国民制宪会议得到消息时,农民们已完成了革命的任务了!

  很快各派的报纸都开始对大暴动评头论足,各自依据立场表述观点。

  那位英国的旅行家兼乳法家阿瑟.扬,恰好已到了皮埃蒙特王国的京城都灵,他呆在酒馆里,恰好旁边座位坐着几位多菲内省的流亡贵族,他们破口大骂:“这场暴动,就是在凡尔赛国民会议里的几个议员干出来的!他们伪造诏令,散布谣言,让雅克佬起事。妈的当初他们撺掇群氓攻陷巴士底狱的日子,就是当初腓力四世烧死圣殿骑士团的黑色日子,共济会、光明会就是圣殿骑士的余孽,他们在欧洲潜伏了几百年,矢志要报复根除教皇、王室和贵族们......”

  阿瑟摇摇头,他的饭桌上恰好摆了一份报纸,里面却说,大恐慌是贵族和外国军队的阴谋酿成的,布尔乔亚和农民才是拯救国家的功勋。

  对此,阿瑟同样摇摇头,但他心底对大革命还是赞同的,“农民没活路了,为了自救,他们结成集体行动,是必然的态势。”

  在这点上阿瑟要远比后世的一流以污蔑法国民众起义的史学家高明许多,最典型的就是伊利波特.泰纳,这位被1871年的巴黎公社给吓怕了,在著作里连篇累牍地辱骂大革命里民众的所有行为,“野蛮人”、“无知野兽”、“残忍淫荡”、“杀人取乐”等,泰纳还反复用了一个词汇叫“群氓”,认为当时法国民众受到蛊惑,陷于集体无意识状态里,全都是屠夫、凶手,当然泰纳最擅长的就是伪造数字了,夸大革命的破坏性,然后有位叫勒庞的心理学博士继承了泰纳的衣钵,他有本《法国大革命反思录》,能看出勒庞博士没有对大革命进行过任何实际研究,资料全都是照抄泰纳的,里面是颠三倒四,错漏百出,比如他说后来的法兰西国会没做过任何好事,但是又没法解释大革命时代法军对欧陆君主国军队的节节胜利是怎么来的,于是只好反复说法国士兵如何不受革命影响,如何具备武德丰沛的传统,但他又解释不了“法国军队是大革命的最早起源地,也是最支持革命的群体”这个公认的结论,于是心理博士催眠不了任何人,只能催眠自己——对了,勒庞博士还有本著作更有名,就是《乌合之众》,其实便是泰纳“群氓”概念的进化,他对群众的集体行动是持坚决反对的态度,毕竟从书名就能看出来,通篇都泛滥着自命精英的人士,对群众居高临下指指点点的恶臭——其实这本书唯一的价值就是,当有人举《乌合之众》来装逼,那你基本就能断定对方是个史盲加文盲,并且是个恶臭崽。

  很快,到了七月二十日,凡尔赛的国民制宪会议不得不为这场暴动的性质进行讨论。

  此刻,菲利克斯.高丹已经回到了遣兴馆中,巴黎和凡尔赛的市民们都无比热切地关注着他,把他当作某种意义上的检察官,来督促国民会议。

  菲利克斯先看到,西哀士、穆内、马卢艾等先提交会议通过了这项草案,里面声称:“国民制宪会议了解到了有农民拒不缴纳地租、年贡、什一税、领主捐和其他捐税,并且还手持武器,施行暴力,构成犯罪,他们成群结队闯入城堡,夺取契约文书,并在庭院里焚烧。故此国民制宪会议宣布,在本会议就各项捐税正式作出决定前,无论以各种理由停缴贡赋的行为均属违法。”

  “有人假传国王和大臣的命令,煽动民众烧毁贵族城堡,仿佛着了魔,整个法国一下子就武装起来,这群庄稼汉雅克佬无法无天,犯下了令王国蒙羞的暴行!”欧坦主教塔列朗扬起拳头,愤怒声讨。

  米拉波伯爵也对此大为摇头,指责农民暴动是可怕的,是违背法律精神的。

  连主张自由主义的莱蒙特伯爵,他父亲的城堡也被点了,荡然无存。

  此刻倒是奥尔良公爵站出来,他举起了手里的信,说:“许多贵族都说,农民暴行的源头是国民会议领袖的阴谋,背后还有某个大人物的资助——然后这个大人物,据说便是我。”

  会场立刻鸦雀无声。

第89章 你们站在哪一边

  接着,国民制宪会议没有任何征兆,突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奥尔良公爵说,我现在于许多贵族眼里,已成为这场农民大骚动的幕后资助者和指使者,对此我就说两点:“一、我不是,这事没有,他们瞎说;二、我的态度是支持农民为废除封建权利而做出的斗争。当然我反对暴力,不管是针对农民的,还是针对贵族的。”

  此刻,本雅明.马卢艾拍案而起,发起了申诉:“本人倒也相信奥尔良公爵于此事无关,因制造谣言的真凶另有其人,没错——我们的菲利克斯.高丹议员来自鲁昂,现在又通过群氓的支持,掌握了巴黎的邮政系统,所以鲁昂出现了伪造的国王、枢密院诏令,农民们最早掀起了暴动,在数名贵族和卫戍司令被害后,是菲利克斯议员的父亲继任了鲁昂市长职务,所以很难相信菲利克斯议员和这场血腥残忍的叛乱暴动没关系。”

  同样来自鲁昂的其他议员,包括图雷、盖斯特、比勒等,还有拉夫托侯爵,纷纷起身大声抗议。

  会议的主席米拉波伯爵立刻摇响铃铛,严肃提醒马卢艾议员,不得借题发挥,将攻击矛头指向任何一位正直议员。

  “难道事情还不够清楚吗?谁是鲁昂暴动的最大受益人,谁就最可能是根子上的造谣者!”马卢艾丝毫不惧。

  可菲利克斯则坐在座椅上,跷着腿,手指散开,扶着额头,面对这样的指控笑而不语。

  然后马卢艾继续厉声指责说,我们制定宪法,是不可以抛弃国王陛下的,如果有谁胆大妄为到这种程度,那巴黎和整个国家类似这样的恐怖激进的暴动会越来越多。

  穆内议员还有相当部分自由主义立场的贵族,如艾津公爵、莱蒙特伯爵等,也都站在了马卢艾的立场上附和,虽然他们都有宪政理念,可骨子里还都是贵族,还都是拥有阡陌相连的大地产的,其实不要说贵族们了,就是代表里的第三等级富裕有产者,也对农民侵犯富人私产深感不安。

  喧闹声里,马卢艾挥动手臂,要求国民制宪会议延迟宪法、宣言和税制等问题,先要清楚立场,那就是农民暴动是违法的,另外开启对菲利克斯这类有唆使嫌疑的议员的司法调查,最后马卢艾还喊道:“国民会议必须纯洁,不能让自私败坏的人物混入进来,我建议全国重新选举,要设置合理的门槛......”

  “什么门槛,这简直是对平等的侮辱,哪怕是最贫穷最卑微的人,也有当选议员的权利!”一名前长袍贵族,职业是夏尔特尔律师的热罗姆.德.佩蒂翁愤然抗议。

  罗伯斯庇尔、迪波尔、博纳夫等也都赞同佩蒂翁的指责,“竞选是公民最基本的权力,而公民权属于所有法兰西民族的公民,应向所有人开放,这是毋庸置疑的公义。”

  角落里的西哀士,头脑则在迅速运转着,可却不发表任何意见,冷眼旁观。

  倒是善变的塔列朗,眼角余光始终瞥着端坐的菲利克斯,他认为菲利克斯神情很稳,所以这场对决,马卢艾大概率要落败,于是便立刻转了话头:“农民起来拒缴赋税并攻击城堡,属实有罪,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反攻倒算,而是如何妥善解决好这场乡村的革命。”

  “变色龙,无耻之尤!”贵族方的修道院院长穆里,还有龙骑兵军官卡扎莱斯早就看出塔列朗首鼠两端,这时不由得怒斥起来。

  可塔列朗却毫不在乎,他再度抬高声音:“列位若是不想暴力革命无休无止,那就要果断做出割舍。”

  这会儿,菲利克斯站了起来,显然是有言论要发表,于是米拉波伯爵再度摇响铃铛,会场缓缓平静下来。

  菲利克斯望着马卢艾。

  马卢艾的眼睛眨了几下,似乎有些心虚。

  “你出卖过革命。”菲利克斯清晰的声音回荡在遣兴馆的大堂内。

  “你在胡说八道嘛,菲利克斯议员,我提醒你措辞谨慎。”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我前去巴黎,是得到国民会议的委托,是去指导革命,驱逐国王用于镇压国民会议的雇佣兵军团的。而你却私下被宫廷收买,巴茨男爵给了你二十万里弗尔,前警察总监克罗斯纳就是你引来抓捕我的。”

  “无稽之谈!”马卢艾抗辩说。

  “卑鄙的小人,捂着银钱袋子的犹大!我现在于巴黎往来信件里可是抓住了证据。”菲利克斯此话一出,马卢艾明显有点慌张,议员们也是一片哗然,吓得米拉波伯爵又把铃铛摇动个不休,并且反复说私人恩怨不可以牵涉这项议题,双方都必须搁置掉。

  于是菲利克斯对着主席,微微鞠躬表示道歉,然后他嘲讽地对马卢艾说:“我欢迎马卢艾先生前去鲁昂地区,对指控我的罪行进行最细致的调查。”

  “我会要求国民制宪会议开启司法调查的,绝对要把你,还有合谋的艾斯图尼神甫及那几位你的跟班代表绳之以法,他们都在先前于诺曼底犯下触目惊心的罪行......”

  “好哇,马卢艾先生,你让国民会议审查我,审查鲁昂的布尔乔亚和农民团体,那真的是太好了!”菲利克斯摊开双手,大声嘲笑起来。

  议论的声音顿时高涨起来,马卢艾双手撑着发言席位的台子上,面色发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他议员也遇到了一模一样的棘手难题。

  “请回答我,谁来审查我?国民制宪会议?那么,只要从开启调查的那刻起,在座的所有人就等于昭告天下,法兰西国民制宪会议公开和巴黎五十万市民,公开和法国两千多万的农民决裂。我问你马卢艾,你愿意为这个昭告产生的后果负责嘛!”菲利克斯怒吼着,手指笔直地伸向马卢艾。

  “农民的暴动......”马卢艾刚准备回复。

  “农民的暴动已经有了自己的结果,它不需要你的承认马卢艾先生。但我在这里还是奉告你,还是奉告整个国民会议,你们还是尽快承认这个结果。我得到了一封多菲内女贵族的信件,她在里面说了这样一句话——‘无论我们承认与否,人民已经武装起来,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力量,他们会是未来民族的主宰’,那么就请在座的诸君做出选择吧,你们在未来是愿意和人民站在一起,还是和人民为敌。”随后菲利克斯握起拳头,对马卢艾说,“还有个审查我的办法,那便是要求王室政府和警察来做这事,再请求王室军队去镇压农民,然后呢?”

  大部分议员,对第二种审查办法,是更无法接受的。

第90章 无地王约翰

  因为如果这样做,即请求王室政府来镇压农民,复辟旧制度,既会让国民会议丧失绝大部分国民的爱戴和支持,威名扫地,也会让国民会议完全遭到王室的摆布——路易十六调遣瑞士禁卫兵,用枪口和刺刀威逼大家的景象,尚在脑海里无比清晰,也形成了议员们共同的恐怖记忆。

  大家心里都明白,虽然不想承认,可正是他们看不起的城市无套裤汉还有乡村的农民,拿起武器来砸烂了旧制度,为新法兰西的诞生铺平了道路,这是这群议员在遣兴馆内光凭口舌绝对做不到的事,他们事业的成功必须得到底层民众力量的支持,不然现在区区千余人,早就被王室玩弄于股掌间了,可任何支持都不会是无条件的——人民支持了你,你就必须给人民以回报。

  “马卢艾先生,你到底是要呼吁会议采取第一条审查办法,还是第二条呢!?”菲利克斯咄咄逼人。

  而马卢艾则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答,嘘他下去的声浪也是一浪更甚一浪,最后他只能沉默,恨恨地下台,声称将继续保留自己的异见。

  他走下去后,连同来自奥弗涅地区的议员们都避开了他,“你这个阴谋家早晚得上断头机,可耻的代名词,本雅明.马卢艾......”罗伯斯庇尔一面鼓掌,一面忿忿地盯住尴尬孤立的马卢艾,在心中如此想着。

  “诸君,今日必须就农民暴动和封建权利,通过议案!”菲利克斯大呼不已。

  国民制宪会议立即再度争吵起来:

  部分激进的议员主张认可农民,索性完全废除掉法兰西的桎梏,即繁杂的封建权利和领主特权,然后立刻通过宪法;

  而大部分教士和贵族,则不希望这样做,或者说即便最后不得不这样做,也要有所补偿才好,至于宪法制定,最好延期些,以求保存其余的特权。

  就这样,宽阔敞亮的遣兴馆,在七月十八日,一个繁星如洗的夜空下,菲利克斯和他的倡议,就独自立在这座馆阁的中央,两侧坐满各执一词吵吵嚷嚷的国民议员们。

  “简直就像摩西分海的画面。”米拉波伯爵伤神地捏了捏鼻翼,然后有侍从为他递上杯橘子水,他大声喘着气,咕噜噜喝起来,因这时他肥胖、痛风的症状很是严重,只能靠饮用冰镇橘子水来缓解痛楚,才能主持这劳神的会议。

  瘦弱的西哀士,还有变色龙塔列朗来到他的身边,小声建议说:“想要让两派达成一致,只有这个办法。”

  “什么办法?”米拉波伯爵用变形的大拇指摁住被风吹得翻来翻去的发言稿。

  “那就是让两派把各自利益都丢弃掉,自然就一致了。”西哀士和塔列朗异口同声。

  没错,这倒也是条路,既然双方利益无法共存,那就同归于尽好了,这样都没有怨言。

  米拉波伯爵看了看,就再度摇响铃铛,威严地说国民会议接过议员菲利克斯.高丹的提案,下面由艾津公爵主持这个提案的表决。

  此话一出,艾津公爵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

  他的双重身份决定了一切:艾津公爵素来鼓吹宪政自由,但他同时也是个大地产贵族,在法国的土地财富绝对是第一梯队的,稍次于奥尔良公爵,和孔代亲王等旗鼓相当。

  米拉波伯爵的意思很明确:宪政自由和封建权利,你来选择,你选择好了,那就是最终的决议。

  不能再耽搁犹豫下去了,现在的国民制宪会议,一怕民众,二怕王室,前狼后虎,是做成不了任何事的,国民会议大部分还是第三等级出身,废除封建特权其实对自己也算是有利,另外如果不废除,那民众也是绝不会给好果子吃的......

  可艾津公爵却不肯轻易表态,额头上满是汗珠,他先是极力拒绝当提案的主持人,因害怕担当责任,他指着奥尔良公爵,要求奥尔良公爵来当。

  奥尔良公爵却说:“我早就说,我赞同农民暴动,赞同人人平等,赞同特权废除,所以倾向太过明显,不能当这个主持,敬谢不敏。”

  这简直让艾津公爵骑虎难下。

  大约七点钟时,月亮已升高,艾津公爵就结结巴巴,搜肠刮肚,也不让人表决,老是在那里,自顾自谈如何尽快施行措施来安抚各个暴动的省份。

  他就这样磨叽着,不知所云地“杀时间”,边说还边盯着自鸣钟上的表针,心里想:“八点,晚八点,只要到这个点,就是会议里贵族代表们晚餐时刻了,那时自然宣布休会,来日再议,所有事都和我无关了,明天自然有明天的议案主持人。”

  原来,法兰西贵族们晚八点是餐点,这是个传统,所有贵族都要望弥撒然后再吃饭,国民会议基本到这个钟点就自动终结了。

  终于钟铛铛铛地鸣响起来,呼啦声,席位里的贵族老爷们都站起来,自觉地向门口走去。

  其余的议员则留在板凳上,准备待会儿也各自散会归屋。

  艾津公爵长长舒了口气,“万事大吉,这网球赛虽是零比零,但终归是个再好不过的结果。”

  “且慢!”一声喊,惊住了在场的所有议员。

  居然是名小个子贵族议员,人送绰号“无地王约翰”的诺阿耶子爵。

  这位诺阿耶子爵,是参加过美国独立战争的,打仗很勇敢,但生活却一团糟,他是家族的旁支幼子,其实是没有封邑的(欧洲贵族严格执行长子继承制),不然也不会得到这个绰号,前段时间他在巴黎,就靠在各个贵族门内乞食为生。

  钱没有,田地也没有,但好出风头博取荣誉的念想却始终激荡。

  诺阿耶子爵当着一千几百名国会议员的面,竖起了手指,慨然说:“我们都是知道的,农民群众被逼到焚劫乡间贵族们庄园,不是他们的罪过,只因特权赋税压迫得太深重,这类封建旧制度的遗臭,是必须扫除掉的!”

  这话说出来后,议员们都惊呆了。

  “这家伙是谁......”许多贵族议员心中,都是如此想的。

  可紧接下来,诺阿耶子爵掷地有声:“救农民就是救国家,是该贵族率先做出牺牲了,我在这里庄严承诺,自愿放弃属于我的所有封建权利!”

  “谁授权这位代表我们的?”贵族议员们纷纷大惊失色。

  已来不及了,菲利克斯啪啪啪啪,第一个为诺阿耶子爵鼓掌喝彩,然后几乎所有第三等级的议员都鼓起掌来,他们都涌过来,和诺阿耶子爵流着热泪互相死命拥抱,喜悦的哭声响起来。

第91章 电流之夜

  诺阿耶子爵这一嗓子和态度,为国民会议在场的所有贵族都做了个榜样,他放弃了属于自己所有的封建权利,并且得到了其他等级议员们的热烈拥抱,其他贵族都轰轰然地坐不住了,他们有的唉声叹气,有的怒形于色,有的也跃跃欲试。

  法兰西人就是这样,他们聚起来开会,是很难心平气和的,更难从容互相妥协退让,实在是最喜欢刺激别人,也是容易受别人刺激的民族。

  一大群吵嚷的贵族里,也许只有来自卡朗唐的一名小乡居贵族哥昂还算头脑清醒,他伸出手,对着在会场中央被团团拥抱举高的诺阿耶子爵,对其他同类喊道:“调查下这位子爵的田产,他决不能牺牲自己所无的,来要求我们放弃自己所有的权利。”

  但可怜的哥昂老爷声音,瞬间就被更巨大的声潮淹没:

  诺阿耶子爵举起拳头,遥遥地对着席位上站着的奥尔良公爵,法兰西最富有的人,“你平日里最倡导平等的,你怎么说?”

  奥尔良公爵像舞台上的演员,高举双臂,他的背后透着夏夜的月光,神圣无比,用抑扬顿挫而又洪亮的声音即刻答复:“我在此发誓,自愿放弃我所有领地的所有权利!”

  “万岁,平等的奥尔良公爵!”在场无数帽子都被抛了起来。

  然后奥尔良公爵又遥遥地指着议案的主持人艾津公爵,大声询问他又怎么看。

  艾津公爵没忍住,也吼起来:“我是绝不甘于人后的,我在此庄严承诺,我也愿放弃所有的封建权利......”

  紧接着的便是名非常穷的夏特莱公爵,也高呼着“我愿意,我愿意!”

  福科公爵等紧随其后。

  米拉波伯爵都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原本沉闷无结果的会议,瞬间就由一粒火星,爆炸出一颗炽烈的太阳来,他激动地抖着嘴唇,取下了眼镜,说:“看啊,这慷慨,这平等,这幸福,就像是有着魔力的旋风,也像是激烈的电流,传遍你我他。”

  国民制宪会议,一千数百名议员集体狂欢着,大家笑着,哭着,蹦着,跳着,第三等级和贵族互相拥抱着亲吻着。

  一个贵族接着一个贵族,都着了魔喝了酒似的,高举起手臂,誓愿放弃封建权利,废除掉旧制度下领主们的特权。

  管业权,放弃。

  死手权,放弃。

  壁炉税,放弃。

  磨坊、锻铁的用益权,放弃。

  村落公地所有权,放弃。

  领主的捐纳权益,放弃。

  养鸽子养兔子的权力,放弃。

  看到贵族们这样疯狂开心,教士等级也来凑热闹了,南锡大主教站起来,挥舞着锡杖,大喊道:“尊贵的领主们,你们还忘记了放弃狩猎权。”

  当艾津公爵回应,那就把狩猎权也给放弃掉。

  贵族们听到这个消息,满脸都是高兴,很多人开心到泪流满面,因为大家其实心底还是想留下狩猎权的,贵族最喜欢的娱乐就是打猎了。

  于是夏特莱公爵转眼间,就冲着南锡主教和沙特尔大教堂祭司提议说:“索性你们教会也把什一税给放弃掉吧!”

  南锡大主教立刻就呆住了,但贵族们根本不顾不问,他们集体想的是:“好啊,教士们废除了我们打猎的特权,我们必须回敬,让他们的特权也毁掉才好。”

  什一税,废除掉了。